第二天是周五，天特別的陰，天氣預報說有雪，中午剛吃過飯就飄飄灑灑的開始下了。領導怕雪天路滑，畢竟他們路遠，便趁著還沒下大就臨時通知讓大家回家。

衛慧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魏翼正在單位附近的銀行取錢，等他回鄉裏，單位的通勤車已經先走了，衛慧正在辦公室跟值班的領導交班，看見魏翼便喊他：“魏哥，魏哥。”

魏翼停下腳步，問衛慧：“怎麽了？”

“啊，小飛說他坐通勤車走了，讓我告訴你一聲。”

魏翼多少有些驚訝，他以為昨天晚上把事情都說開了，雖然臨睡前韓繼飛還是死心眼兒，可魏翼總不能因為尷尬，連同事都沒法做。他還沒表現出什麽來，韓繼飛倒是先逃跑了。不過魏翼把自己的心情遮掩得很好，隨口問了一句：“嗯？你怎麽沒走啊？”

“啊，我同學等會兒過來找我。對了，小飛他怎麽看起來那麽沒精打采的？”

“可能昨晚我們值班沒睡好。”魏翼隨便找了個理由，“沒什麽事的話，我上樓拿個東西就也走了。”

“嗯，魏哥再見。”

“再見。”

魏翼上樓拿好東西，正準備要鎖門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下，是韓繼飛給他發了條微信：“魏哥，我坐通勤車先走了。你開車慢點兒，路滑。”

“臭小子。”魏翼嘟囔著，把手機放回到口袋裏了。

這場雪下得並不算大，魏翼開車回到市裏的時候，路面還沒變白就已經停了。魏翼昨晚睡得也不好，他準備直接回家補個覺再去父母那兒吃飯，剛到家，他接到了於偉打過來的電話，說又到算賬的時候了，讓他去他那兒簽字，好給他打分紅。於偉這電話來得十分及時，魏翼正好心裏憋悶想跟他聊聊，於是就說三、四點鐘過去，然後一起吃個飯，掛電話之前，魏翼特地囑咐於偉：“晚上和你說點兒事兒，咱們就不帶廖彬了。”

“什麽事兒？”

“到時候再跟你說吧。”

“成，等到時候我讓廖彬先回家。”

魏翼一睜眼都三點多了，他伸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前段時間忙，睡眠並不太好，很長時間沒有睡得如此酣暢淋漓了，給父母打個電話說晚上和於偉出去吃飯，然後換好衣服出門，打車直奔於偉的搬家公司。

到那兒的時候，於偉正跟工人們坐在辦公室裏嘮嗑，他們也都認識魏翼，打過招呼便都識趣的出去了，一下子，辦公室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廖彬呢？”魏翼從進門開始就沒看見廖彬，便問，“怎麽沒見著他呀？”

“聽說咱倆吃飯不帶他，生氣的回家了。”

“他能生這氣？”魏翼詫異道。

於偉笑著說：“逗你呢，其實是和朋友出去溜達了，要不也沒準備和咱們去吃飯，單子給留這兒了，你一會兒看看，沒問題的話就簽了。”說話間，就把一個文件夾遞給他。

魏翼接過來翻了翻，發現今年效益竟然還不錯。

於偉解釋說：“今年接了幾個外地的活，然後咱們也開了網上服務，比別的搬家公司靈活，現在生意不好做，就只能動腦筋，這主意還是廖彬出的呢。”

“你對廖彬可真是依賴，他要是不給你幹了，估計你都不知道該怎麽好了。”

於偉笑著說：“這是他應該的，還敢跟我提不幹了。”

“哪兒有那麽多應該的。”魏翼說。

兩人聊了一會兒，就讓工人都下班了，他們也準備去吃飯了。於偉看魏翼沒開車，便問他：“你車呢？”

“晚上喝酒，開什麽車。”

“就你那二兩的量，還總惦著喝酒。”於偉拆魏翼的臺。

“這不心裏不順當嗎？”

“行，我舍命陪君子，晚上喝多了，讓廖彬過來接。”

他們打車去了飯店，正是飯點，店裏人不少，他們兩個是這家店的老主顧了，老板特地給留了個小包房，方便他們說話。點完了菜，又要了一瓶白酒和一提啤酒，他們兩個先把白酒給分倒在杯子裏，菜也陸續上齊了。

魏翼抿了口酒，皺著眉咽了下去，剛想再喝第二口，於偉看他這樣子趕緊阻止了他：“哥們兒，我看今天你不對勁兒啊，你有什麽想跟我說的？”

魏翼笑了笑，拿著筷子夾了一口菜，說：“今天找你出來吃飯，就是想跟你聊聊天，其實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件特別匪夷所思的事兒。”

“什麽事兒？”

於偉問了，魏翼反倒不知道怎麽開口了，他想了想，格外慎重的說：“上次去北京，你接我送我，車上有個小孩兒叫韓繼飛，你記得不？”

“記得啊，挺乖的，咋了？”於偉問。

“呵。”魏翼搖了搖頭，舉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著味蕾，酒精順著喉嚨滑下去，火燒一樣的流到胃裏，隨後心臟便開始加速跳動起來，血液循環加速，魏翼的臉迅速的便紅了起來。“其實昨天我生日。”

於偉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兒說：“你看我這記性。”

“別提你了，我自己都忘了，一大早，我兒子起床給我煮了碗雞蛋面，我吃著還挺感動。晚上，我和韓繼飛兩個人值班，我從辦公室幹完活回來，韓繼飛竟然鼓搗出一小蛋糕出來。”

於偉似乎並沒有覺得太大意外，只是平靜的一邊吃菜一邊聽他講，到這裏，於偉說：“小孩兒挺浪漫啊。”

魏翼並不想聽於偉說這話，於是白了他一眼，說：“還給我插了三根生日蠟燭，讓我許願，讓我吹蠟燭，把我當三歲小孩兒哄。”

於偉又樂了：“你真是啊……人家可能想表達什麽，你卻這樣理解。”

魏翼拍了下桌子，格外讚同於偉的猜測。“是的，吃了蛋糕，這臭小子，韓繼飛，他竟然親了我一下，然後說喜歡我。”

於偉正喝酒呢，聽見魏翼這話，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你，你，你說啥？”這種不敢相信的程度，連說話都磕巴了。

“他親了我一下，然後說喜歡我。我他媽的……”

於偉卻神神秘秘的說：“你猜怎麽著，那天我和廖彬送了你們回來，在路上，廖彬跟我說韓繼飛對你有意思。當時我還笑話他，說：‘你魏哥直的跟他媽鋼管兒似的，你可別逗我了。’可廖彬卻挺認真，他跟我說：‘我魏哥是很直，但是韓繼飛不直啊，你沒看他看我魏哥的眼神兒都不對嗎？’”

這下子輪到魏翼驚訝了，“這話是廖彬說出來的？”

“嗯。”

“廖彬，他……”魏翼徹底蒙了，廖彬看出韓繼飛喜歡自己，可廖彬怎麽看得出來的？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但又說不出口。

這時於偉舉起了酒杯，輕輕碰了碰魏翼的杯子，對他說：“哥們兒，你是不是當時就把人家小韓給拒了？”

魏翼點頭。

於偉癟癟嘴，說：“是你風格，當初拒絕崔雨嫣的時候也是這麽的無情。”

魏翼嘟囔著辯解：“你怎麽又提崔雨嫣？都哪兒跟哪兒啊，不喜歡，不想找，何苦耽誤人家。再者說了，我和韓繼飛這性別也不合適啊。女的我都不想碰，更何況是男的。”

於偉卻笑了，“哎，你這樣啊，真是活該單身。”

“我單身我樂意啊。”

這時，於偉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其實吧，都瞞了你很久了，我覺得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和廖彬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不就老板和下屬的關系嗎？啊，大不了比別的老板下屬親近些。”魏翼一臉天真，滿不在乎的說著。

於偉搖搖頭，夾了口菜，嚼了之後進肚子裏，不急不緩的說：“五年前，搬家公司剛開起來的時候，我一朋友介紹廖彬來我這兒當會計，我一打眼還真沒相中，又瘦又小的，特別不起眼兒，我朋友說別看他年紀小，但做賬一把手，在社會上混了挺多年了，得罪個人，一時半會兒的找不到工作，他爸又生著病呢，眼瞅著手裏就沒錢交醫藥費了。我當時心一軟，就給他留下了。”

於偉說的這茬魏翼多少知道些，可這又跟他說的事兒有什麽關系呢？

“沒想到這小子腦子挺活分的，咱們這賬一進一出的，沒什麽難度，即使這樣，他也給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還總給我出些主意，咱們這兒的生意才能這麽好，公司裏的工人都挺喜歡他的。後來有一天他爸突然病危了，他手裏沒錢就跟我借了五萬塊錢，可即使這樣，也沒救回來。我幫著他辦完了喪事，有一天晚上，他跑來我家說沒錢還我，我說又不著急讓他還，可誰知道他卻跟我說，要不我和你睡一覺吧。”

魏翼楞住了，他和於偉認識這麽久，廖彬在他身邊也四五年了，他竟然完全沒發現這茬。他對於於偉說得這件事的震驚程度，不比韓繼飛跟他表白來的小。

“我離婚挺長時間了，也一直空著窗呢，即使不好這口，可我還是沒忍住，也有點好奇想試試的想法。哎，這方面我承認自己不算什麽好人，可那次之後，我竟然覺得挺爽的，比女人得勁兒。”

“你和他……竟然……”魏翼更接受不了了，尤其是於偉這樣的心態。

“一來二去的，他變得越來越依賴我，我說什麽都聽，但從來不說喜歡不喜歡的，還不提任何要求，我有需求了，他也從來不拒絕，反正很聽話，我覺得既然這樣，咱們就得對人家負責不是嗎？我就讓他搬到我家了，給我做飯洗衣服的，沒有任何怨言，比我前妻劉雨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這一晃，我倆都在一起都這麽長時間了，其實我也知道，他心裏是喜歡我的，可嘴硬著呢，說什麽都不說，還說等什麽時候我想結婚了，他就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有一次，我跟他說我得跟你魏哥坦白咱們倆的關系，他沒答應，說你肯定接受不了，等什麽時候發現再說吧。”

“我操！”魏翼沒忍住，爆出了粗話。“你們倆不早說。”

“說了你能接受嗎？如果不是韓繼飛跟你告白這種事兒發生在了你身上，你肯定接受不了。”

魏翼想了想，承認道：“也是。”

“所以，沒什麽好說的，幹杯吧。”說著話，於偉舉起了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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