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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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楚雲秀把傳真紙攥進手裏,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火氣。不到半天前她剛和蘇沐橙一起做了一件偉大而成功的事,可現在就要她撤離?“這上面沒有半個字是理由!”

“對於我們來說,知道這是上級命令就可以了。”王傑希絲毫不把楚雲秀的抗議當回事,“雖然是做外事工作,但仍然要服從指示。”

“我可不是什麽外事人員。”楚雲秀幹脆利落地說,“我是個記者,我要記錄下這裏發生的所有事,我不會離開這裏。這才是我的工作。”

“如果你需要的話,”王傑希停下手頭的事情,“我可以幫你向通訊社攝影部發電請示。”

“請示能有什麽用,”楚雲秀把被她你捏皺的傳真拍到使館客廳的桌子上,“他們只關心所謂新聞,你猜他們有多少人會知道現在的B城什麽樣?又有多少人會在意B城裏的人現在過成什麽樣?當初派我來只是因為這裏有新聞價值國內需要這方面的報道,除此之外毫無意義!”

“我並不認為你所說的‘他們’只在意所謂新聞,至少他們還在意你的安全。”王傑希垂下眼睛去看那張快被楚雲秀捏碎的傳真紙,“今天已經1月14日了,還有不到24小時就是最後撤軍期限,你可以選擇留下來。”

“我當然要留下來!”楚雲秀迫不及待地說完,隨後便意識到這樣的語氣對王傑希說話不太合適,又連忙補充道:“我留下來是有充分理由的。我認為我有責任為世界揭露這場戰爭的罪惡與醜陋,不僅是為了新聞。來了這裏我才明白,這更像是某種信仰,值得為其付出一切。”

“甚至生命?”王傑希一陣見血。

楚雲秀怔了一下,接著很認真地點頭,“甚至生命。”

王傑希這次沒有說話,看著楚雲秀搖了搖頭。他的眼神平靜無波,讓人絲毫看不出他此刻正位於一個火藥桶般的城市裏。而那種平靜更像是某種蔑視,無意解釋無意爭論無意說服,只是完全拒絕相信。

“你不相信?”楚雲秀驟然拔高了聲音。

“我相信。”王傑希說,“但我不認同。”

“……”楚雲秀無言地看著他,腦內飛快地整理理論依據組織語言準備用長篇大論來說服王傑希,但她又忽然意識到沒幾天前自己對這種看法也是絕不認同的——那時與此時的她持相同觀點的是蘇沐橙——便忽然間失去了繼續爭論的勇氣。

“看,其實你自己也並不相信這點。”王傑希仍然十分平靜,他擡頭看一眼墻上的掛鐘,回頭對楚雲秀說:“最好快點收拾,上午九點是最後一班離開B城的飛機。”

毫無疑問王傑希這種平靜的態度激怒了她,這甚至比爭論來得更令人無法容忍,她竭力維持住自己的理智與還過得去的平靜試圖與王傑希溝通,“我說過我不走了。”

王傑希看了她一會兒,神色有些覆雜,“這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我有責任確保I國境內所有C國公民的安全,你是最後一個,必須和使館一同撤離。”

“我不走。”楚雲秀說,“我來這裏的任務是記錄真實。這是你說的,真實還在繼續,我怎麽可能提前放離開?”

王傑希伸手抄起那張皺皺巴巴的傳真往楚雲秀面前一拍,“這是命令。”

楚雲秀咬了咬嘴唇,一手抓過那封傳真用力撕個粉碎,“現在沒有命令了。”

聽見爭論聲出來一探究竟的其餘人看這情形面面相覷卻是誰都不敢開口。楚雲秀一個女人家在男人堆裏多少有點特別待遇,但王傑希是他們頂頭上司,這兩個人吵起來還是不要亂參與的好。

王傑希盯了一會兒地上的碎紙,“你就那麽想留下來?”

楚雲秀回答得很果斷,“對。”

“那好。”他放棄般地揮了揮手,“你去寫個文件,說明你是自願留下並且願意承擔全部後果,一切與使館無關。”

“可以。”楚雲秀點頭點得很生硬,像是還沒從方才撕傳真的激動中恢覆回來,“我這就去寫。”

“還有。”王傑希打斷了她,“我們離開後這裏需要完全封閉,你需要找個新的住處。”

“我可以去L酒店。”她不假思索地說。

“你去不了那裏。”使館武官許斌插話道,“那兒現在已經不接受入住了。”

楚雲秀啞然,但她很快就意識到這其實是理所應當的——C國使館要撤離了,想必其他國家也是一樣,至於記者則是自從1月8日後就壓根沒剩下多少。她要趕在使館一行人前往機場前找到新住處,完全是天方夜譚。一腔熱血驟然被無比現實的冷水澆至冰點,比任何來自於“人”的打擊都更容易讓人失去鬥志。居無定所拍照跑新聞什麽的根本是癡人說夢,她不得不承認王傑希很有道理:自己其實也並不完全相信那套為記錄真實獻出生命在所不惜的理論。

正在這時,使館內的電話忽然響起來。距離最近的高英傑從椅子上跳起來去接,接起後照例公務回答了兩句,然後便移開聽筒朝楚雲秀說道:“師姐,找你的。是蘇小姐。”

蘇小姐三個字令楚雲秀靈光乍現。蘇沐橙曾對她說過她並不住在L酒店,自然也不可能如自己一般住在使館這類地方,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在B城內有自己的住所——太妙了。她想到此節,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撲到了電話前,高英傑機敏地閃向一旁把聽筒遞給她,後者接過電話,剛餵了一聲便聽見電話另一頭關切得略顯急躁的聲音:

“雲秀,你還好嗎?我剛剛聽說秘書長和總統談判破裂,明天沒有任何一方會撤軍,之後I國可能發生什麽事誰也無法保證。你……”蘇沐橙像是想說什麽,又堪堪頓住,而後再次輕輕重覆了一遍,無數覆雜深沈的情感都被濃縮進去,“你還好嗎?”

從電話裏聽見蘇沐橙如此緊張的表現又回想起自己方才的無名火,楚雲秀忽然抽搐般木然地笑了一下,似乎有些嘲諷,卻也深深地惘然,“我很好啊,不是才分開沒多久嗎?”

“你沒事就好,”蘇沐橙說,“我總是有些不放心……”

“我在使館裏呢,這裏很安全。”楚雲秀微笑著回答道,“對了,你開始說的那幾句,我沒聽清,發生什麽事了?你聽說了什麽?”

“談判破裂了。”蘇沐橙的聲音有些低啞,“他們剛剛談完,我聽新聞部的人說的。明天沒有人會撤軍,很快就要開戰了……其實我們都知道哪方會贏。”

楚雲秀默然,I國在過去的140天內修建了長達2200千米的甲級公路,並且於北緯31度線集中起全國所有的裝甲部隊。這做法看起來的確是豪氣頓生,但從戰略角度觀察則完全是紙糊的防線,I軍與多國部隊的實力也完全不在一條水平線上,說得再直白些,這分明就是整個國家一起在自尋死路。

“所以……”蘇沐橙的話說得很慢很慢,仿佛這樣說話,她心中所抗拒的事就能來得再晚一些,“你們的使館打算什麽時候撤離?你應該也會一起走吧?”

“使館上午九點走,據說是最後一班離開B城的飛機。”楚雲秀淺淺地清了一下嗓子迅速說道,“至於我……我的話……”

她有些莫名的遲疑,蘇沐橙聽出她的猶豫,立刻追問起來,聲音裏壓抑著不敢承認的輕微喜悅,“你呢?不和他們一起走?”

“不。”楚雲秀說,“我不走。其實我還有件事想問你……使館撤離後我就不能繼續住在這裏了,L酒店據說也已經不再接受入住……我能搬去你那兒住嗎?只要有房頂和墻就好,沒地方給我睡也沒關系。”

“你在開什麽玩笑,怎麽那麽誇張,”蘇沐橙在電話那頭忽然笑起來,“當然可以,不過睡的話大概只能委屈你一下了——我只有一張床,不過我想睡我們兩個應該沒問題。”

早上7點,楚雲秀開車送王傑希一行人到B城機場去。登機前王傑希塞了幾張文件和一疊鈔票給她,“這是你的回國證明和一些其他能用得到的材料,拿好你的護照,別把這裏當國內一樣逞強,情況不對就聯系駐Y國使館……”他說到這兒,突然意識到I國的國際通訊已經全面中斷,所謂聯系基本無從談起,楚雲秀留下來只能聽天由命,“就這樣吧,你自己註意。”

楚雲秀把那疊硬通貨塞進口袋,手裏緊緊攥著那些文件用力點頭,“我知道。”

飛機起飛後她便回了B城,王傑希把使館裏所有可能用得到的東西都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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