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覆雨翻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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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了,春天溫暖的氣息繚繞,京城中家家戶戶高高興興,集市上一片喜氣洋洋。

這是他們四人相識的第三個春天了。飄絮的香味樓依舊紅火,對她慕名而來的人也絡繹不絕。在人群中,一個綽約的身影輕巧的跑上香味樓二樓,直奔飄絮的廂房。身後的侍女小素著急的跟著她,小心叮囑:“少夫人,慢點兒,人多,別摔著了。”

她很少出門,所以沒有人知道她是霍霆崴的夫人。這是今年開春以來,她第一次上街,得到過霍霆崴批準、特來為飄絮的美味廚藝比拼加油的。

“飄絮,”郭懿瑄推開門進去,見飄絮已經整裝待發,不由驚嘆一聲:“哇!”

飄絮轉過身,彎起嘴角,溫柔的責備:“現在身份不同了,怎麽還到處亂跑?霆崴呢?怎麽沒和你一起來?”

郭懿瑄輕盈的笑著,說:“霆崴送鏢了,說是今天會回來,還說今天是決賽,一定回來給你加油。”

飄絮笑,溫婉動人。一眼望去,見天香樓、飄香樓、迎客樓、美味樓等廚子都到達樓下了,於是整整衣著,對郭懿瑄說:“我下去了,你在這裏安安靜靜的看就行,知道了嗎?”

郭懿瑄純凈的笑著點頭。霍霆崴送鏢,譚洛憬出差,只有她來給她加油,怎麽能安靜呢。

飄絮這才姍姍來遲的下到正式比賽的地點。

喧鬧的人群中,二皇子帶著王辛博坐在一個相對不起眼的角落,饒有興味的看著婀娜多姿的飄絮,嘴角微揚。王辛博跟他說了,這場京城中各大美食名樓廚藝比拼的比賽中,她連贏了前面兩場,呼聲很高。王辛博還慫恿他讓他出來看看,因為拗不過王辛博,又因為很想知道她能不能順利的拿下最後一場比賽,所以他再一次微服出巡,來看她比賽。

開始比賽了,各個廚子全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拿手絕活,聚精會神的烹飪著。飄絮畢竟當了掌櫃,不必親自下廚,香味樓裏的菜肴雖然也是她手傳經驗烹飪而成,但終究不是她親自下廚,所以評審中的一些人還是對她有所介意。

郭懿瑄靜靜的看著,只覺得自己比正在比賽的飄絮還要緊張。身邊的小素也是緊張的盯著人群,手指交錯。

霆崴什麽時候才回來呢?郭懿瑄擔憂的想,如果他早點回來,一定能確保這場比賽公平公正公開,這樣飄絮的勝算就更大了。

一眨眼,所有廚子都把自己的菜擺上了桌子,眾人垂涎,望眼欲穿的傻呆呆的看著。毫無懸念,飄絮再次贏得了第一。郭懿瑄歡呼雀躍,傾國傾城的笑容洋溢在臉上。

可是,人群中有人置疑飄絮的廚藝,爭執一會兒,郭懿瑄才知道那人分明就是在耍賴,不肯讓飄絮領得第一的頭銜。

如果霆崴在,這樣的事情一定不會發生。郭懿瑄坐在廂房中著急的想。

可是,霆崴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而她現在已經是他的夫人,她是不是應該代他出面處理一下這樣的事情呢?

想到這,郭懿瑄肅然起身,匆匆的來到人群中替飄絮理論。那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但見她長得傾國傾城,一時心動,言語上就有所調戲。小素氣急敗壞的吼道:“無恥之徒,膽敢對我家少夫人無理。”

那人皺起眉頭,不懷好意的說:“少夫人?哪家的少夫人?”

小素哼哼說:“是霍霆崴的少夫人,怎麽,怕了?”

二皇子聽到這裏,便擡起頭往人群中望過去,心裏隱隱的不對勁又升了起來。霍霆崴的少夫人,說起來,他還沒見過。

那個小人聽到霍霆崴的名字,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連連道歉。飄絮因此正式贏得第一名。

登上授獎的舞臺,飄絮盈盈的笑著,看見人群中對著她笑得顛倒眾生的郭懿瑄,不禁喜上眉梢,朝她伸手:“懿瑄,來。”

郭懿瑄見狀,高興的走過去,和她一同登上舞臺。在郭懿瑄轉回身的那一瞬間,二皇子手中的杯子重重的墜落在地。

懿瑄?少夫人?他的瑩妃?二皇子驚訝的看著她依舊純凈的笑臉,心裏所有的疑問終於得到解答。難怪,難怪那晚他感覺如此奇怪,難怪霍霆崴要當眾掀她的蓋頭要他的承諾。原來,原來當初他耍的計謀,被別人盜了去,如今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的瑩妃,他苦心尋找了三年的瑩妃,他曾經因為她的出逃而差點崩潰的瑩妃,他日日夜夜寢食難安、心心念念的瑩妃,竟然成了別人的少夫人。

“啊~”一聲淒厲又憤怒的喊聲突兀的響徹了整個香味樓。所有人都嚇到了,莫名的轉頭往傳出聲音的那個方向望去。

郭懿瑄和飄絮看見二皇子的那一刻,驚呆了,傻傻的站著,竟不知如何是好。

一會兒後,飄絮回過神來,拉著她往外跑,邊跑邊推她:“快跑,跑回天下第一鏢,我來擋住他。”

郭懿瑄這才回過神來,顧不上小素,她拔腿就朝霍家鏢局跑。霍霆崴還沒回來,怎麽辦,該怎麽辦。

二皇子直接從二樓上飛了下來,飄絮想攔住他,卻被王辛博拽住,眼睜睜的看著他飛向郭懿瑄。

毫不溫柔的一把攬住她,二皇子急得大怒,炯炯的雙目裏燃起熊熊烈火,欲將她焚燼。不顧她的掙紮與哀求,他橫抱起她,大步走向馬車,不容反抗的丟下兩個字:“回宮。”

然後王辛博放開飄絮,跳上馬車,疾速回宮。

小素眼睜睜看著她的少夫人被別人扛走,急得直掉淚。飄絮冷靜的抓過她,道:“小素,快回霍府,說少夫人被皇上帶走了。”

小素驚訝的看著她,慌張的點頭,然後氣不喘的跑回霍府。

得知郭懿瑄被皇上帶走後,霍夫人心中暗叫不妙,即刻飛鴿傳書於霍霆崴和霍鏢主。靜下來想想,又獨自搖頭。郭懿瑄被帶回皇宮了,這是命,霍霆崴命裏註定要有此一劫啊。

不敢有所耽擱,霍夫人立刻前往鏢局,召集所有鏢師,整裝等待霍霆崴歸來。霍府所有的下人也被招了回來,一律不準外出,霍府大門打開著,卻不見有人進出,整個霍府就像海底漩渦一樣,表面平靜,內部卻翻騰不息。

本該讓這些鏢師去號召那些願意效力於他們霍家的英雄豪傑,可是霍霆崴還沒回來,她不知道具體應該怎麽做,怕在這種關鍵時刻,忙中出錯。所以在這危急時刻,只能靜靜的等待霍霆崴的歸來。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霍霆崴盼了回來。匆匆的聽過小素的講述,霍霆崴便起身前往鏢局。須臾,迅疾又傲岸的身影淩厲的來到了鏢局。

剛踏進鏢局,副手的身影便印入他的眼簾。他頭也不回的道:“趙麟,你回去。”

副手默默的看著他,心裏再次感嘆。多少生死他們都一起走過來了,如今這樣危急的關頭,他卻不願讓他為難、讓他離開。

副手又看見了他眼裏冰冷得讓人窒息的眼神,那種超脫生死的不顧一切、無所畏懼,讓副手感覺這一次,他是做好犧牲一切的準備,帶著壯士一去不覆還的沈痛心情,毅然決然的直面生死,以死相搏了。這一次,他的對手是皇上、是擁有掌控一切的君主,他,還能贏嗎?

副手帶著沈重的心情轉身離開。也罷,回去也好,回去勸他爹幫他們,不管是否成功。

換上他冷酷的黑衣,束緊腰部、袖口、腳踝、靴子,蓄勢待發。還未踏出院子,譚洛憬就匆匆的趕了過來。

“霆崴,你這是要打進皇宮嗎?”譚洛憬一臉不可置信。如果說之前擔心他會死的話,那麽這次,他就十分肯定他會死了。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阻止他。

“你真的瘋了嗎?這一次沒有後盾可以躲,一見面就會是兵刃相交,皇宮裏危機重重,侍衛士兵數不勝數,皇上早已聽進馮源才的讒言做好部署,你去了就是死路一條。”譚洛憬聲嘶力竭:“不要不把皇上當回事。趙將軍時刻守護著皇宮,鎮西將軍和鎮遠將軍已經聞訊趕回來,其他將軍也已經有所耳聞,你若是沖進皇宮,就是謀反,死路一條!”

“這些我都知道。”霍霆崴淡淡的說,臉上依舊是那一副看破生死的表情。

“你……”譚洛憬語塞:“你是鐵了心,就算血流成河、慘不忍睹也一定要孤註一擲嗎?”

霍霆崴深沈的看著他,肅重的說道:“是。”

譚洛憬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一身淩厲的踏出去,久久不能回神。也許他這一走,就是永別。他是要繼續做他的臣子,還是當他的生死之交?

來到東院,所有的鏢師表情凝重的看著他,臉上透著沈重又視死如歸的表情。霍霆崴吩咐下去,不一會兒,所有人手中都端了一碗酒,決絕的看著他。

霍霆崴端起酒,鏗鏘有力的說:“這份生死相舍的恩情,我霍霆崴一定銘記於心,至死不忘。”說完仰頭一飲而盡。其他鏢師見狀,全都仰頭吞完,然後甩手,將碗摔破,士氣高昂,勢如破竹,不可阻擋。

霍霆崴正聲道:“丁長浩、李奎、葉傳、陪龍、前中。”

被點之人皆往前一步聽他指揮。

他繼續道:“霍鏢主的盟友正從東北、東南、西南、正南和正東方向趕來,你們負責接應,一切等我命令。”

五人齊聲高喊:“是!”

霍霆崴又細致的安排好一切,然後命所有鏢師稍做休息,等待天黑。

這時,孟平不慌不忙的出現在鏢局中,霍霆崴知道他有話要說,就準許他直接進入他的書房。

孟平看他一身戎裝,知道他已經心意已決,萬事具備,只等天黑。卻還是忍不住想勸他。

“我知道,你有勇有謀、一身武功天下無敵,與當年孤身一人闖皇宮的郭將軍相比,有太多優勢。可是,皇上不是先皇,他睿智、深謀慮,早已在宮中部署好一切等你入甕,更有眾多的將領聽命他的調遣。你執意要闖皇宮,可知就算救得懿瑄,也會終生處在逃亡之中?懿瑄,是在走她娘親的後路啊!”孟平痛心疾首的感嘆。

霍霆崴卻面無表情的說:“我不會讓她再走她娘親的後路。”

孟平嘆道:“那你是執意要闖皇宮了?”

霍霆崴不語,孟平嘆了一口氣。其實早知道他勸不動霍霆崴,卻還是不死心想要試一試。

“算了,”孟平低語道:“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就救懿瑄救到底吧。”他轉向霍霆崴,一字一頓說:“我手下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算起來有近一千,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霍霆崴默默的看著他,眼裏流過一絲感動,淡淡的說:“謝了。”

孟平笑,深沈。

譚府裏,猶豫再三,譚洛憬還是決定要幫霍霆崴。他不想背叛二皇子,因為他是難得的一個聖明的君主,可是情況容不得他選擇。

急速招來榜眼和探花,譚洛憬把他們當成心腹,對他們和盤托出,請求他們幫忙。本來他們不想欺君犯上,但譚洛憬畢竟是他們的至交,又如此誠心,而且霍霆崴對郭懿瑄又如此不顧一切,就選擇中立、保持沈默。譚洛憬知道,這已經算是幫他了,要知道,沒有他們的一紙書文加印章,遠道而來的大軍不能順利的通過那一道道的關卡。在這種千鈞一發的時刻,恐怕一刻都耽誤不起。

高高的宮闈,深深的庭院,沒有生氣,沒有人情。郭懿瑄靜靜的看著呆坐桌邊的二皇子,眼淚無聲無息的滴落。她不愛他,可是看見他如此難過,她也不好受。她不想傷害他,可愛情是自私的,她無法割舍給他,他也不一定會要她割舍出來的愛。

他的怒火似乎已經退去,剩下的只有無言的疼痛。他從不對她說愛她,是因為他以為她一定知道他深沈的愛,可是如今看來,她並不懂。

起身,他緩緩走向她,一向陽光有朝氣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傷痛。他坐在她身邊,溫柔的伸手撫摸她的臉頰,喃喃的問:“瑩兒,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了霍霆崴?”

他愛她已經到了可以放下身段和她平起平坐、可以在她面前放下“朕”這個稱呼的地步!

她淚眼朦朧的看著他,默默無言。她愛霍霆崴,可是,她怎麽有勇氣告訴他。她不顧他的傷痛毫不猶豫的逃離他身邊;為了和自己愛的人攜手終老,她狠心的欺騙他、殘忍的讓他親口答應守護他們白頭到老;現在,因為她,他又要受到威脅、攻擊。他至高無上的尊嚴因為她一次又一次的被踐踏,而她,竟然也是踐踏他的其中一個,她怎麽還敢傷害他。

“沒關系,”他閉目,覆又睜開,疼惜的看著她,說:“不重要,只要你還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她淚如泉湧,不敢出聲。

“瑩兒,還記得嗎?我曾經說過,等我當上皇上,我一定會廢掉太子妃,立你為後。如今,你要是願意,我可以立刻廢掉她。你如果不喜歡我身邊有其他女人,我可以把後宮三千佳麗都廢掉。你若喜歡住鏢局,我就建一個鏢局讓你住,你要是喜歡民間的生活,我可以下令讓你自由進出皇宮,或者,我可以在宮外給你建一座府邸,讓你在宮外生活……瑩兒,你不要離開我,只要你不離開我,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瑩兒,瑩兒……”他一遍一遍的哀求著她,哀痛的眼淚滴答而下,竟一點也不比她少。

她痛哭,還是不敢言語。他沈痛的閉上眼,兩行清淚又劃過臉頰,他知道,這一次,無論他怎麽做,她都不會回心轉意了。

張開眼,他悲痛的雙眼霎時精氣銳聚,他咬牙,恨恨的道:“霍霆崴若敢來,朕便殺他個片甲不留。”

她看見他眼裏殺氣驟聚,銳不可當,心中驚恐,哭著哀求:“皇上,不要,不要殺他。”

他轉頭,充滿殺氣的眼眸轉瞬間又悲涼盡散。他苦笑著,自諷道:“你還是愛他……你只擔心他,卻從未關心過我,呵……呵呵……哈哈哈……”他自我諷刺的仰頭大笑,眼裏的兩行淚水卻違心的滾落下來。

他停下,看著她,眸子裏又浮上決絕的殺氣,道:“如此,我更要殺他。”

沒等她開口,他便拂袖而起,悲憤的離去。

高高的大殿上,他孤寂的立著,淒涼浸染。黃昏了,鎮西將軍和鎮遠將軍該部署好了,關東將軍也在路上了,趙將軍也該整裝待發,等待他的命令了。只是,不知為何,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他知道,他在江山在,他亡江山亡,而她,無論他生亡,都將不再屬於他。

“皇上,”王辛博來到他身後,說:“所有禦林軍都已照您的吩咐安排妥當。”

他輕輕的點頭。王辛博猶豫一會兒,又道:“皇上,那個叫飄絮的女子擅闖皇宮,說是要見您一面。”

他哀傷的望著天際,默默的說道:“帶她來見朕。”他知道飄絮為何而來,不想聽,卻又不想抹殺她為郭懿瑄的不顧一切。

不一會兒,飄絮來到他面前,俯身給他請安,他卻頭也不轉,淡淡的道:“有什麽想跟朕說的,就乘著今晚,一次說完吧,明天,你就再也見不到太陽了。”

飄絮呆呆的望著他,心裏的沈痛蔓延開來。雖然闖皇宮時她早已知道自己兇多吉少,但親耳聽見這樣的話,還是會抑制不住的難過。

鼓起勇氣,她沈著的開口:“皇上,請您放了懿瑄吧,讓她回到霆崴身邊,讓她去過她想過的生活。”

他頭也不回,依舊淡淡的說:“憑什麽?”

飄絮壯著膽子,說:“憑懿瑄愛的人是霆崴。”

他雙手瞬間緊握成拳,卻仍然穩穩的站著,不說話。

“皇上,”飄絮勸他:“不知您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個故事?嫦娥吃仙草飛上月亮之後,後羿每晚都會仰望著她,有人見了,就問後羿:‘既然那麽想她,為什麽不把她射下來?’後羿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我怕月亮掉下來的時候,摔疼了她’。皇上,既然愛她,就不要傷害她。傷害她愛的人,她會疼。”

他有些動容,眼神閃爍不定。他也知道,這場戰,他贏則霍霆崴死,霍霆崴贏則他死。若他殺了霍霆崴,她會恨他一生。

“皇上,這場戰爭事關江山社稷,但是無論您贏或輸,結果都不是您想要的。”飄絮聰明的一語道破,接著,她單槍直入:“可是,您可以避免。霆崴只是想帶走懿瑄,只要您放懿瑄走,這場不該有的戰爭,就可以避免,那些士兵就可以不用犧牲,千千萬萬個家就可以不用哀痛。皇上,收手吧,為了社稷,為了百姓,收手吧。”

他呆呆的站著,嫉妒如火的殺心竟然瞬間被她的話語瓦解。原來他不是不懂,只是需要別人澆醒他。

他慢慢的轉過身看她,昏暗的天空下,她嬌小的身影顯得更加渺小,可是看起來卻那麽充滿力量,讓他吃驚。

他剛想開口說話,王辛博就打斷了他:“皇上,關東將軍在來時的路上遇見了趕來支援霍霆崴的一支隊伍,雙方打起來了。關東將軍雖然戰勝,可是所剩之人,卻寥寥無幾。”

他被瓦解的殺心瞬間又重建起來,堅韌如初。

“皇上,”飄絮著急的喊他:“再不收手就來不及了。”

他銳利的眸子冰冷的看了飄絮一眼,然後轉身,不想再聽她說話。

這時,另一個禦林軍匆匆跑上來,道:“皇上,霍霆崴打進宮來了。”

他不動聲色的說:“傳趙將軍。”

王辛博面露難色,說:“不見趙將軍,但見趙將軍之子趙麟。”

他不知道,趙將軍在趙麟和羅衫的攻勢下,同榜眼和探花一樣選擇了中立。趙將軍明白,那是他唯一能保護郭將軍之女的方法。況且趙麟一再向他保證,霍霆崴只是將郭懿瑄救出宮而已,沒有半點謀反之心。想到郭將軍當年正義的行為,他就相信了。

黑暗的夜空中,飄絮看見他眼若冰霜,眼神中殺氣滿布,決絕的開口,緩緩吐出一個字:“殺!”然後宮中響起了一片肅殺聲。

突然,他像是猛然醒悟過來一般,倏然轉身朝另一邊跑去。等他到達時,霍霆崴已經將郭懿瑄扛在了身上。

他來晚了。

霍霆崴見他來了,於是將郭懿瑄放下來,一語不發的看著他。一場一觸即發的戰爭在他們熊熊烈火的眸子中醞釀翻騰。

郭懿瑄淚流滿面的給他跪下身,哭訴道:“承蒙皇上錯愛,懿瑄得以殘活至今。懿瑄別無他求,只求皇上不要因這份錯愛遷怒其他人,他們畢竟是為了生存,出自本性。”她哭著,再訴他當年勸她時說的話:“瑩兒懇請皇上,不要把這些不愉快放大,不要記在心底,世間還是好人居多的。”

他哽咽著,淚下。他是不是該放她走?飄絮說,愛她,就不要傷害她。後羿都能一生默默守護嫦娥,他為何不能?若他一意孤行,她會恨他。可是,霍霆崴如此無所顧忌興兵相逼,他怎麽能忍氣吞聲。但轉念一想,霍霆崴若不肯為她舍生,他怎麽能放心將她交給他。

目光深邃的轉向將她扶起的霍霆崴,他不容置疑的問:“如此興師動眾,究竟只是單純的想帶瑩兒離開,還是另有所圖?”

霍霆崴臨危不懼、從容不迫的答道:“皇上曾經說過,臣是一個坦蕩蕩的君子,一定知道什麽事忠,什麽是義。如今,臣想告訴皇上,皇上若還信臣,臣今日所為,就只為一個懿瑄而來。”

他默默的,不說話,望向郭懿瑄,眼裏又添了一份悲傷,問:“你是否能守護瑩兒一生一世?終身只有她一個夫人,愛她、寵她一輩子?”

霍霆崴雙目煽煽,堅定的回答:“能。”不用他說,他也一定會這麽做。

他似乎放下了心,道:“待朕下達命令後,你們離開吧。”說完轉身喊王辛博,交代完後,回頭,戀戀不舍的望著她,無言。

霍霆崴也讓副手吩咐下去,一場即將興起的殺戮,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郭懿瑄又一次跪下身去,給他磕頭:“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他背過身,淚如雨下。當年,她第一次見他時,說的也是這句話。

霍霆崴一把抱起她,大步離開皇宮。

飄絮躲在暗處,默默無言。只要他們都沒事,就好。

待他們走後,他望向飄絮,冷冷道:“擅闖皇宮,你得付出代價。”

她默默的滴下淚水,點頭承受。如果這場戰爭註定要有人付出代價,那就讓她來承受所有的惡果吧,只要霆崴幸福,只要……懿瑄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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