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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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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卻澆不熄霍霆崴心頭洶湧而出的痛意。他不敢相信,她竟然是二皇子的瑩妃!難怪,難怪她會有皇室專用的香料,難怪她不肯提起她的過去,難怪她看見分慶延時會大驚失色,難怪她連成親都要小心翼翼唯恐被人發現,難怪孟平要不犧一切代價阻止她和譚洛憬成親!

而他,差一點娶了皇太子的女人!差一點娶了他唯一敬佩的“君主”的女人!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是這樣?

傾盆大雨中,一個嬌小的身影撐著毫無作用的傘,悄悄的跟著他。她只是想偷偷看看他,想看看他過得好不好。卻不知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臉上不知為何會有那麽痛苦的表情。她的心要碎了,窒息的感覺緊緊逼近,讓她淚如雨下。

“霆崴……”飄絮終於忍不住,上前叫他。

他微微轉頭,明亮的眸子裏溢滿了悲痛,仿佛要傾罐而出,將她的心吞噬。

“霆崴……”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他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痛苦的表情?為什麽為什麽?

他沒說話,依然繼續前行,仿佛她不曾存在。她頂著傘,張開嘴,深呼吸,生怕他的悲傷會讓她窒息。快步上前,她將手中的傘移向他,他沒有推開,依舊默默的往前。

豆大的雨滴“啪啪”的砸落在他們身上,冷澀的秋風瞬間將他們席卷,寒意沁透而入。飄絮縮了縮身子,繼續跟著他。他恍恍惚惚的,不願理會她,繼續冷漠的前行。

終於到達譚府了,他望著譚府門前高高掛著的門匾,黯然神傷。她默默的站在他身側,看他在雨中淩亂的樣子,心亂如麻。

沈默,擡腳,他繼續前進。她淚眼朦朧的望著他,咬咬牙,繼續跟著。譚府的下人見他們一副狼狽樣,嚇壞了,急忙飛奔去稟報譚洛憬。譚洛憬被引到郭懿瑄的院子,卻見飄絮一個人傻楞楞的站在長廊上,目不轉睛的看著郭懿瑄的屋子,獨自淚下。

屏退下人,譚洛憬一臉震驚的來到飄絮身邊,擔憂的問:“飄絮,發生了什麽?”

飄絮默默站著,沒有說話。譚洛憬疑惑的擡眼,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卻在嘩啦啦的雨聲中隱約聽見了霍霆崴與郭懿瑄的對話。

“你是不是有一塊這樣的東西?”他伸出手,一塊金閃閃的令牌瞬間印入她眼簾。

她不安的看著他渾身濕答答的樣子,強行忍住心裏的恐懼,顫顫的從腰中掏出一塊磨舊的令牌,遞到他眼前。

那是她爹當年逃出皇宮的時候用的令牌,因為是她爹的東西,她舍不得丟,就一直小心翼翼的隨身帶著。

他從來沒有這麽失態過,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她望著他,忐忑不安。

他緊緊的捏著令牌,仿佛要將它捏碎,讓她的身份隨它一起消失。可是,他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在她親口承認前,他怎麽能失去理智。

痛苦的轉動手中的令牌,令牌的背面緩緩的轉到她眼前,五個清晰的字立刻深深的刺入她的眼睛,讓她驚恐的淚如雨下。

令牌上刻著:太子府瑩妃。

那塊令牌,從她出逃那日起,對她而言就再沒有任何意義了。她會一直帶著它,是想在萬不得已時拿出來救自己一命。可是,她一直沒把它放在心上,所以連孟平什麽時候拿走的她都渾然不知。如今,它落到了霍霆崴手上,讓她如何是好。

“霆崴……”她慌張的伸手拉住他,企圖解釋些什麽。可是,她能解釋什麽?說不是嗎?可她確確實實是二皇子的瑩妃。說是嗎?可是她又不願承認。該怎麽辦?

他沈痛的閉上眼,不願見她驚慌失措的面容。她無助的抓著他的神情,是否表示,她真的是二皇子的瑩妃?

不死心,他睜開眼,對上她的眼,道:“懿瑄,告訴我,你是不是二皇子的瑩妃?”

她淚眼婆娑的望著他,急急的上前抱住他,唯恐他會突然冷漠的轉身走掉,想說話,想解釋,想為自己辯解,可是能說出口的始終只有“霆崴”二字。

他懂了,深深的閉上眼,沈痛的感受著她手上傳來的力度。原來,他應該向其開口要她的人,不是譚洛憬,而是二皇子。可是,這個她,他該如何要?怎麽能要?怎麽敢要?

譚洛憬和飄絮震撼的站在長廊上,久久不能動彈。

原來她是太子的瑩妃,他竟然差一點娶了太子的妃子。譚洛憬不可置信的步步後退,他竟然,差一點、差一點毀了整個譚氏家族。背主偷香、□□後宮、見色忘義、玩物喪志!他差一點就背上了這千古罵名,成為人人唾棄的千古罪人,差一點點就玷汙了整個譚氏家族,毀了自己辛辛苦苦維持下來的世襲官位以及整個譚府所有的生命。那麽霆崴呢?他要怎麽辦?是不顧一切的要她?還是犧牲一個她,保全所有一切的一切?

飄絮甩甩頭,木然的離開。她只是震驚、擔憂,沒有恐懼。她不曾體會得到譚洛憬的後怕和霍霆崴此時此刻內心說不出的糾結痛苦,她只是難過,難過霍霆崴無法言語的難過。他究竟是誰,竟然可以讓她如此悲痛欲絕。

緩緩的推開她,霍霆崴明亮的眸子裏淚水翻湧。他不知該怎麽做,十九年來,他第一次如此仿徨如此恐懼如此手足無措。他想要她,很想很想要她,拼了命也想要她,可是……他怎麽能要她?怎麽要得起她?

“霆崴……”郭懿瑄眼裏的恐懼已經勝過傾瀉而下的淚水,她不敢松開他,她害怕自己一松手就會變成訣別,她不要失去他,永遠不要。

可是,他推開了她,不顧她苦苦哀求,毅然決然的轉身離開,決絕的眼神好像一把鋒利的劍悄無聲息的穿透她的身體,然後狠狠的抽離,讓她痛得透不過氣。伸手向前,想抓住他,卻連他的一片衣角都觸不到,想叫他,幹澀的喉嚨裏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她的胸口又開始劇烈的疼痛了,可是她知道,再痛,也不及心上的萬分之一。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混在雨聲中,沒了音跡。她再無法向前追趕他,而他,宛若冰山,毫不知情、毫不留情的大步離開。

“霆崴,”她強撐著,口中呢喃:“不要走……”我不是故意騙你,我只是還沒有準備好,我只是想等你準備好……霆崴,不要丟下我,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霆崴……

大雨滂沱,嘈嘈雨聲淹沒了她微弱的聲音,無論她多努力,依然無法將聲音傳到他耳邊。

冰冷的氣息繚繞著,然而她卻絲毫不覺冷,依然拼命掙紮著,想努力留住他,卻終於搖搖晃晃的,摔倒下來。

天黑了嗎?為什麽她什麽都看不見?霆崴,他在哪兒?為什麽她看不見他?

睜開眼,屋子裏涼意肆蔓,被風吹得搖曳的燭火閃閃,仿佛沒有燈芯般空洞。譚洛憬疲倦的坐在她身邊守著她,雙眼充滿疼惜。

見她醒了,譚洛憬起身扶她,她卻一動不動的躺著,任憑淚水滴答而下。他還是走了,走得那麽幹脆決絕,連她的苦苦哀求都於視無睹。

“別難過,”譚洛憬重新坐回他的位置上,低聲說:“他有他的難處,他只是想守住霍氏家族百年的基業以及所有人的性命,你不要怪他。”

她默默的流著淚,不言語。她不是不明白,只是還沒有準備好,還不想這麽快失去他。

屋子外面的雨仍舊嘩啦啦的下個不停,好像要引爆山洪般,劈啪的砸下。他們默默的坐著,不言不語。搖曳燭火中,死一樣的沈默持續著,直到她微轉過頭,充滿歉意的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譚洛憬心疼的握住她的手,溫柔的說:“我知道。”

她卻搖搖頭,自顧自的說:“我只是想離開皇宮,離開太子的身邊,我從沒想過會給誰帶來困擾,也從沒想過要和誰在一起廝守終老。可是,我遇見了你們,遇見了霆崴。我也曾想過要向他說明一切,可是我害怕,我害怕他知道以後會離我而去,害怕他會把我帶回皇宮交給太子。我不要……”她泣不成聲:

“我也知道,這一天終究會到來。可是我如此貪心,如此貪戀他溫暖的懷抱,如此希望能更多的待在他身邊,哪怕只能做他一天的新娘、一天的少夫人,我也願意。然而……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我卻如此難以接受。

譚洛憬溫柔的撫摸她的頭,疼惜的說:“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她流著淚,泣不能言。整個譚府沈寂著,除了雨聲,再沒有半點多餘的聲音。許久之後,她微微啟唇,哀求他:“不要告訴其他人,不要把我交給太子……就當是我最後一次求你好嗎?”

他無言的看著她,默默點頭。她仿佛心頭落下一塊大石般,緩緩閉上眼睛。

夜,深了。霍霆崴獨自坐於霍府最高的閣樓上,眼神空洞的望著大雨中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獨自落淚。腳邊碎了幾壇好酒,酒香在風雨中彌散。他原想一醉解千愁,卻在登上閣樓望見鏢局後,猛然發現他身上難以卸下的責任,於是毫不猶豫的將酒壇打碎,獨自一人孤坐於側。

他不想拋下她,可是這樣的情況他根本沒得選。他需要時間好好想想,好好靜下心來想想,要她,還是要一切。

也許最後,他會選擇帶她走。可是,連他自己都很清楚,放棄所有的一切以及所有人的性命選擇她,這一條路,根本不可能。那麽,他只能放棄她,只能忍痛讓她重新回到二皇子身邊、做她榮寵一生的瑩妃。

而這次雨中的分手,竟是他們的訣別。

好遺憾,他們的訣別,竟然是這樣的匆忙,他甚至沒來得及好好看她,沒來得及好好跟她說話,沒來得及囑咐她好好照顧自己,他們就這樣訣別了。從此天涯一方,君臣兩端,不覆相見。

風雨淒淒,他竟然孤坐於閣樓上,一夜無眠。而她則躺於床上,流著淚,睜眼到天明。

也許明天,天晴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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