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年前(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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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初夏,清晨,露珠在樹葉上來回滾動,晶瑩剔透,蟬兒在枝頭滿足的喝著露珠,愉快的高聲唱著。一片片荷葉在湖裏連葉接天,荷花朵兒雖還沒打出來,卻也已是美不勝收。紅塵一騎,一道聖旨降落於某戶平靜的人家,從此打亂了他們寧靜的生活。

“皇帝召曰:蘇州瑤氏禮凡,為人忠厚善良,才華橫溢,其女瑤琴更是知書達理,賢惠端正,又兼有傾城之貌,故將瑤琴封為琴妃娘娘,擇日進宮,不得有誤,欽此。”

瑤禮凡與其妻呆楞的跪在原地,半天才回過神來,叩頭道:“謝主隆恩。”然後木訥的接過聖旨,須臾才心不在焉的往屋裏走去。

一個如同從九天仙境不小心掉落人間的仙子一樣的女子安靜的端坐在椅子上,純凈得好似溪水般的眸子閃著淡淡的憂郁。屋外的一切,她聽得一清二楚,她知道她將要進宮,當皇上的妃子,永遠囚禁與深不見底的深宮中。

瑤禮凡攜著他的妻子一前一後的踏進屋裏來,看見他們的女兒安靜的坐著,沒有吵鬧,也沒有一絲抱怨,就更覺難過起來。

“琴兒,”瑤母忍不住哽咽起來,瑤琴聞言擡起頭來看她,想笑著安慰她,卻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滴答而下。

“老爺,”瑤母拉著瑤琴開始泣不成聲:“我們家琴兒才十六年紀,就要入宮給年過四十的皇帝當妃子,這怎麽可以。”瑤禮凡無奈的嘆著氣,道:“別急,我會想辦法。”

瑤禮凡原以為遠離天子身邊,遠離黑暗的官場便可以自在的生活,誰知天不遂人願,他們終究要和深不見底的皇宮搭上關系。不想順從,卻又害怕抗旨;想反抗,卻不知該如何反抗。他突然感覺自己很無能,連自己唯一的女兒都保護不了,還要靠把她送去比自己年長的皇帝身邊當妃子來保命,真是無能到極點。

屋子裏靜了,沈默著,誰都沒有說話。

幾天後,一輛馬車,一個陪嫁侍女,幾個隨從,上路了。瑤琴難過的坐在馬車裏,隨馬車一路顛簸,一言不發。陪嫁侍女羅杉擔憂的坐在她身邊,也是一言未發。

馬車進入無人的樹林後,五個黑衣人突然從樹上跳下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七八個隨從立刻舉劍相對,團團護在馬車周圍。

馬車裏的瑤琴和羅杉慌的相互握緊手,側耳旁聽。只見一個黑衣人大步向前,在一個隨從耳邊低語一陣後,那個隨從便放他走近馬車周邊,其他隨從見狀面面相覷,不敢有所行動。只聽黑衣人俯身作輯,道:“小姐,在下是瑤老爺派來接小姐離開的,請小姐速陪在下離開。”

瑤琴聞言,輕輕掀起簾子,探出頭來,見隨從們全都靜靜的站著,便下了馬車。

黑衣人於是對在場的所有人吩咐:“待我們帶小姐遠離後,你們便去衙門報官說小姐被劫走了。”接著替所有人都做了打鬥的痕跡,然後不慌不忙的帶著瑤琴離開。

確定瑤琴安全後,隨從便去衙門報了官,縣令王路立刻帶著人馬趕去“打鬥”地點,經過一番詢問後,便派人趕往四面八方追尋瑤琴的下落。

隨從全都忐忑的圍在他身邊,祈禱他們的小姐不會被找回來。

晚上,篝火邊,三個人靜靜的坐著,三個人在不遠處看著,氣氛很寂靜。晚風拂過,火星點點濺出,灑在瑤琴聖潔的白裙上。領頭的黑衣人見狀,立刻蹲到她身邊將火星捏滅。

瑤琴靜靜的坐著,仿佛出塵的白蓮,微風過處,飄香縷縷,所有的黑衣人都看傻了,包括蹲在她身前替她滅火星的黑衣人。而她只是靜靜的望著火堆出神,不知一絲難以察覺的危險正慢慢逼近她。

遠處的三個黑衣人低聲喚了聲:“老大。”然後沒了聲音。

領頭的黑衣人瞬間回過神來,有些慌張的遠離瑤琴的身邊。

三個黑衣人見狀,默默的回到篝火邊。

一會兒後,領頭人何燁說:“明早我帶瑤姑娘離開,你們負責引開追來的官兵。”

其他黑衣人聽後立刻眉頭深皺,晉陽說:“不是說好一起行動的嗎?怎麽變成你一個人帶著瑤姑娘離開了?”

何燁淡淡的說:“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們要隨機而變。”

安陵聽後冷冷的說道:“是情況變了?還是人心變了?”

何燁緊緊的盯著他,想說話,卻又不開口,一會兒後,他才說道:“總之,一切聽從我的安排。”

安陵拂袖而起,頭也不回的說:“我不同意。”然後靠著一棵樹倒下便睡過去了。

瑤琴靜靜的端坐在旁邊,見他們為她的去向爭執不下,心中又多了一份愧疚。

何燁慢慢走向她,神色不自然的說:“天色晚了,瑤姑娘早點休息吧。”

瑤琴微微嘆口氣,緩緩的站起身,去他們事先為她整理好的地方躺下。初夏的蚊子很多,她有些不習慣,但是無奈於她在逃亡,只能裹緊衣裳,強迫自己沈沈的睡過去。

夜深了,一個人悄悄的走到她身邊,兩手指一起一落,便悄無聲息的點了她的睡穴。而其他人則翻身坐起,冷冷的看著他。

“老大,你不會是想霸占瑤姑娘吧?”安陵冷冷的一語戳破。晉陽默默的看著何燁,心裏不住嘆息。

何燁回過身來,面露窘迫,卻又振振有詞道:“我只是為了瑤姑娘的安全,想獨自帶她離開而已。”

安陵一針見血:“那為什麽是你帶她離開而不是晉陽、範江或盧鵬帶她離開?”

何燁漲紅了臉,爭辯道:“因為我武功最高,所以單獨帶她離開最安全。”

晉陽淡淡的勸道:“我們還是一起行動吧,既然答應過瑤老爺,就要好好的保護瑤姑娘,這樣分散我們的實力,只會更危險。”

誰知何燁一意孤行,狠狠打斷道:“不必多說,就這麽決定了。”

安陵毫不猶豫的拔開劍,道:“我絕不會讓你動瑤姑娘一根頭發。”

何燁見狀立刻俯身扛起瑤琴,另一只手甩出他的劍來,狠狠的逼向安陵,其他人也顧不得是否會大動幹戈,馬上拔出他們的劍團團圍著何燁,不肯讓他以一己私心帶走瑤琴。

何燁此時已顧不上什麽兄弟之情,他眼裏心裏全是如同仙子一般的瑤琴,他只想帶她離開,從此不聞世事,平平靜靜的生活。

樹林裏一陣刀光劍影之後,何燁憑著略勝一籌的武功及其他人不忍傷他的優勢帶著瑤琴躍上馬,飛快的逃離了樹林。其他人眉頭深鎖的望著他離去的地方,開始策劃起拯救瑤琴的周密計劃。

第二天清晨,瑤琴被一陣陣的打鬥聲吵醒了。她睜開眼,莫名的看著不遠處的打鬥現場,心裏疑惑,為什麽她會到了這兒?

剛巧碰上何燁返回的王路,騎著馬快速向她奔來,接著翻身下馬,俯身作輯道:“屬下護駕來遲,請娘娘恕罪。”

瑤琴靜靜的看著他,再看看一臉著急的看著她卻又抽不開身的何燁,一言不發。王路以為她生氣了,不安的擡起頭來,望見她清澈的眸子後楞住了,呆呆的望著她顛倒眾生的臉,瞬間忘記了他的使命以及她尊貴的身份。

一會兒後,王路回過神來,低下頭去,不安的道:“請娘娘速隨屬下離開。”

瑤琴靜靜的望著何燁,有些猶豫,但是害怕何燁會為她傷了性命,於是點點頭。

進了馬車,瑤琴仍舊一語不發,尾隨王路而來的羅杉大步奔上前,跪在馬車前哭著給她磕頭。羅衫原以為王路不會找到她,卻沒想到最後她還是被發現了。她心疼她,如此年紀,如此美貌,卻要在深宮渡此餘生。

瑤琴掀開簾子,招手讓她進去。羅衫爬進馬車裏之後,瑤琴的眼淚便洶湧而下。沒想到,最後她還是要進宮給可以當她爹的皇帝當妃子,多可怕、多惡心。

馬車搖搖晃晃的又向著京城的路出發了。

不多時,他們又遇上了一群黑衣人,這次是四個,仿佛有備而來般,難以突破。

王路鎮定的騎在馬上,耐心的分析著眼前的情況。

慌亂的人群中,一個黑衣人飛到馬車頂上,接著跳上馬車,掀開簾子,正準備帶走瑤琴。王路著急的射去一箭,箭射歪了落在一旁,黑衣人也不管,拉起瑤琴就走。

其他官兵立刻搭弓引箭,齊刷刷的朝晉陽射去,晉陽怕傷著瑤琴,於是松開她,自己飛到空中。安陵和其他人見狀立刻趕到他身邊支援他。瑤琴站在馬車上擔憂的望著他們,心裏說不出的慌張。

安陵、範江和盧鵬全力擋著箭,而晉陽則試圖去接近瑤琴。王路雖也不敢傷瑤琴半分,可是比起他,黑衣人似乎更害怕傷著瑤琴,所以他就大膽的讓手下放箭,全力阻止黑衣人靠近瑤琴。

晉陽靠著安陵他們為他殺開的路,小心翼翼的接近瑤琴。雖然近在五六尺的距離,可他依舊抓不到瑤琴的手。瑤琴見狀,急忙兩三步向前,輕輕的躍起身,把手伸給他。晉陽乘機拉起她,然後飛快的轉身回到馬上,策馬飛奔出去。安陵等人也立刻策馬而走。

王路則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他看見了什麽?琴妃娘娘居然把手伸給黑衣人?這背後,究竟隱藏了什麽?

“荊介,”王路大喊一聲,他的手下荊介立刻來到他身邊,他望著黑衣人離去的地方,道:“去把將軍請來,說是琴妃娘娘被劫走了。越快越好。”晚了他的小命就難保了。

荊介領命,立刻躍上馬,策馬離去。

在王路窮追猛打的追尋黑衣人三日後,將軍的大軍終於趕到。望著浩浩蕩蕩的軍隊,瑤琴無奈的落下眼淚。不想晉陽他們為保護她再有損傷,她選擇獨自留下。安陵不同意,拼死拼活也要帶她一起走,晉陽他們為完成使命,也義無反顧的留下作戰。最後,瑤琴無力的看著他們被大軍所傷、被大軍所殺。臨死前,他們擔憂的望著她,似乎真的很想帶她逃離,卻無能為力。

瑤琴又坐進了前往皇宮的馬車裏,羅衫站在馬車外邊,淚流滿面。王路交讓完任務後,便匆匆離開,不願再待在充滿危險的瑤琴身邊。

大軍遠遠的四面圍著瑤琴的馬車,將軍大步走向馬車,羅衫看見他立馬跪倒在他身前,哭著求他:“請將軍網開一面,放了我們家小姐吧。”

將軍低頭看了一眼跪倒在他腳邊的羅衫,眉頭微皺。王路已向他交代了一切,雖然他知道琴妃不願進宮,但是她終究是皇上的妃子,他無權放她走,也不會放她走。

繞個彎,他冷冷的從羅衫身邊走過,徑直來到馬車前,俯身到:“末將護駕來遲,請娘娘恕罪。”

馬車裏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音。

他疑惑的看了馬車一眼,耐著性子又道:“末將護駕來遲,請娘娘恕罪。”

馬車裏依舊靜靜的,沒有任何動靜。

他心下疑惑,難道琴妃在他沒到之前,又悄悄的逃走了?顧不上是否有違君臣之禮,他大步上前,一把撩開簾子,她梨花帶雨的樣子頃刻間印入他的眼簾。她擡起頭,委屈的看他,意外的發現原來他不過才十□□、英姿煥發的年紀。

四目交接,初夏蟬鳴鳥啾的喧鬧聲仿佛靜止了,只有陣陣清風,和他們之間淡淡的氣息。

他放下簾子,又俯身道:“末將郭子琪護駕來遲,請娘娘恕罪。”

她輕輕的拭去淚珠,掀開簾子,緩緩的探出身來,欲下馬車。他見狀,立刻上前扶她。她靜靜的看著他,待他把她抱下馬車後,跪下身去,給他磕頭:“請將軍網開一面,放小女子離開。”

他立刻跪下,拉起她,嚴肅的說:“請娘娘不要給末將下跪。”

她想說話,他卻用冰冷的眼神打斷她。不容她再多說,他一把抱起她,將她放到馬車上,然後冷冷的退後,仿佛承諾卻又像是下達命令一般的跟她說:“請娘娘放心休息,末將一定將娘娘安全的送回皇宮。”

說完他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她坐在馬車上,呆呆的看著他堅決的背影,不禁潸然淚下。這一次,她怕是再難逃脫了。

“小姐,吃口飯吧?”羅衫的聲音再一次從馬車裏傳出來,郭子琪眉頭微皺的站在外面,淡淡的看著馬車裏那個靜坐不動的身影。這是今天第三次了,她已經一整天沒有進食,沒有下過馬車,也沒有和旁人說過話,她這是在向他抗議嗎?

郭子琪大步向前,掀開簾子,不容抗拒的對羅衫說:“下來。”然後冷冷的看著瑤琴。

羅衫看見他嚴肅的樣子不覺心生三分敬畏,緩緩的走出車來。他一個躍步,走進馬車,坐到瑤琴身邊,端起一旁的碗遞給她,道:“請娘娘用膳。”

她睜著純凈的眸子靜靜的看著他,依舊不言不語。他把碗遞到她眼前,她卻別開頭。他見狀,冷冷的道:“如果娘娘不肯用膳,那就由末將來餵娘娘吧。”

她吃驚的回頭,看見他喝了一口碗裏的粥,然後轉頭望向她。

她慌了,不覺往後挪了一步,驚訝的看著他。他是想這樣餵她吃飯,還是想嚇唬她?

他把碗伸到她眼前晃,示意她最好用膳,否則他就要以他的方式餵她吃飯。她不知所措的看著他,不想屈服,卻又擔心他真的會用這樣的方式餵她吃飯。再三猶豫,她決定賭一把,賭他不敢對她這個娘娘有越禮的行為,於是她轉開頭去。

他冷冷的伸手扶住她的頸項,一把將她拉到他眼前,冰冷冷的眼神仿佛在暗示她,她若不順從,他隨時可能會吻下去。

她驚訝的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跳亂了節奏,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他怎麽敢?他怎麽敢這樣對她?

他松開她,再次把手中的碗伸到她眼前,這一次,她再也不敢賭。

緩緩的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碗,她的淚水緊跟著湧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手中的碗不覺從手中滑落,他卻不出所料般穩穩接住,然後繼續伸到她眼前。

她看著他堅定無比的雙眸,無奈的低下頭去就著他的手喝粥,眼中的淚水滴滴答答的掉入碗裏,被她和著粥一起吞了。他只是淡淡的看著她,雖有些動容,卻沒有說話。看她喝完粥,他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馬車,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晚上,蚊子嗡嗡的圍著馬車轉,盡管羅衫在用扇子驅趕蚊子,可蚊子已經嗜血成魔,哪裏肯遠離馬車。瑤琴額上冒出細細的汗珠,微微坐起身,發現羅衫早已大汗淋漓。

“小姐,還是睡不著嗎?”羅衫心疼的問。

她微微搖頭,輕輕的伸手替羅衫擦去臉上的汗,說:“別忙了,你也休息吧。”

羅衫知道她又心疼自己了,於是笑著搖頭,故作輕松的說:“我還不累,小姐先睡吧。”

她搖搖頭,陪羅衫一起坐著。羅衫看她滿臉憂傷,有些不忍,於是轉頭道:“小姐,我去問問將軍,看他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驅蚊。”

她沒說話,靜靜的看著她下了馬車。一會兒後,她拿著一塊面紗回來,輕輕的給她戴上,說:“將軍說了,這塊面紗灑了安神的香料,有助睡眠,小姐戴上就可以安心入睡了。”

她靜靜的聞著面紗上的香味,一絲柔波閃過眼眸,沈默。待她躺下後,羅衫掀開簾子,坐到馬車外邊,看安然坐於一邊的郭子琪。他一語不發的起火,然後用扇子將煙霧扇向馬車,以此來替她驅蚊。月光如同銀河瀉影,皎潔的灑在他完美的側臉上,他的目光煽煽,神情專註,羅衫不覺心生慌亂,愛慕之情油然而生。

一整夜,他就這樣靜靜的給她扇煙驅蚊,盡心盡力的完成自己的使命與責任。

第二天,天微亮,一隊人馬又開始曲曲折折的上路了。路過江南小鎮時,瑤琴帶著羅衫慢步於嬉鬧的人群中,細細體會著江南小鎮的別樣風土人情。郭子琪則靜靜的走在她們身後,他的軍隊牽著馬遠遠的跟在後頭。

在古樸寧靜的江南水鄉,她的美與其渾成一體,宛若煙雨西湖,朦朧秀麗,高雅閑淡,柔情似水。她路過的地方,人們無不擡頭相看,靜忘其舉。而她只是淡淡的略帶微笑,似乎早已司空見慣,又似乎早已看淡一切。

不緊不慢的跟著羅衫轉個彎,她們相互交換一下眼神,然後默契的往不同的方向走去。羅衫快步的走到一個身形和她不想上下的女子身後,安然的站著。而她則躲入人群中,將自己隱藏起來。郭子琪淡淡的站在不遠處看看羅衫的背影,再看看羅衫前面僅露出半個腦袋的人一眼,然後轉開頭四處閑看起來。畢竟還是少年心性,雖然已是一個沈穩嚴謹、戰功赫赫、大名鼎鼎的將軍,但仍如他這個年紀的少年一樣充滿好奇,喜歡探究這個柔情似水的江南小鎮。

一會兒後,羅衫身前的女子緩緩的移動了步子,僅一眼,他便從那女子的步伐中分辨出來,那個女子不是琴妃。

另一邊,她已經安然坐在小船上,耐心的等待著船家將船劃出小鎮,劃向大海,劃入她渴望的自由殿堂。

他疾步向前,一把拉過羅衫,不容反抗的質問:“琴妃娘娘去哪了?”

羅衫害怕的望著他看似平靜卻怒火內藏的雙眸,緊握雙手,堅定的搖頭。他怒了,眉頭深鎖,再問一遍:“娘娘去哪了?”

羅衫害怕的低下頭,哭著道:“請將軍放過小姐吧。”說完俯下身要給他跪下,卻被他一把拉起。算了,他一把松開羅衫,轉身大步走進人海中,再問下去不會有結果,既然他的使命是將她安全的護送進宮,那他就不能讓她無緣無故的消失,無論如何,他都要把她找出來。

沿著來時的路一直找,他駐足問路邊的人,靠著路人對她傾國傾城之貌的深刻印象,他順利的找到了河邊。冷靜的望著幾只即將出海的小船,他果斷的飛入某一只船中尋找她的身影,確定船中沒有她之後,他再飛入另外一只船中。直到,他找到了她。

她端坐於船上,他傲岸的身影如同大樹一般筆直的立在她眼前,他沒有對她俯身,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許久之後,他才說:“娘娘,玩夠了就隨末將回去吧。”

她擡起頭,眼裏又蓄滿了淚珠。玩?什麽是玩?原來她想要逃離苦海的行為,在他眼裏只是玩玩而已,原來他不懂,難怪他始終不願放她離開。

“再逼我,你送進宮的,只會是一具屍體。”她溫柔的雙唇堅決無比的吐出這幾個字,而他卻淡淡的說:“娘娘,不要任性。”

她瞬間淚如雨下,他不懂,就算她以死相逼,他仍然不會懂。他對她沒有憐憫之心,一丁點都沒有,就算流幹了淚水,哭瞎了雙眼,他也不會動容。

他有些心疼的看著她,可是僅一瞬,升上他心頭的憐憫之情就煙消雲散了。他只是負責送她回宮,其他的事,他不該多管也無權多管。

她跌跌撞撞的走出船艙,木然的看著岸上圍觀的人,有些泛暈。他伸手想扶住她,卻又收回手去。她擡手輕按太陽穴,微微皺眉,一不小心,往一旁倒去。他迅速的拉住她,她搖搖晃晃的跌回他懷裏。

他的樣子在微絢的陽光中格外的好看,他關切的眼神如同溫暖的陽光,他寬闊的胸膛就像她在被子裏的舒服,她有些眩暈,合上眼,嘴角微揚,暈了過去。他抱起她騰的一下,從船上直竄向天空,然後穩穩的落到地上,接著快步的奔往醫館。

當她醒來的時候,已是三天過後的中午,馬車仍在路上奔波,羅衫依舊在她身邊守著她。見她醒了,羅衫開心的掀起簾子一角,高興的叫道:“將軍,小姐醒了。”

他聞言,擡起頭望了望天,然後轉身吩咐下去:“該午休了,就地紮營。”

她坐起身,感覺身體舒暢不少,已經不再眩暈,於是掀開簾子。中午的太陽很是絢爛,天氣也逐漸開始炎熱,可微微拂過的涼風讓人感覺很是神清氣爽。

“小姐,餓了嗎?”羅衫來到她身邊笑著問,她回過頭,微微笑著點頭。羅衫於是跳下馬給她拿吃的。

目光悠悠的飄向不遠處那個傲岸的身影,他正給他的士兵添水,樣子看起來沒有在她面前時那般嚴肅,更多的是親切的關懷,原來他也會有溫柔的一面,她不覺嘴角微微上揚。

“小姐,”羅衫端著飯菜來到她眼前,說:“將軍說了,一會兒小姐用完膳,就給小姐餵藥吃。”

她微微笑著,點頭。

用完膳,大軍還在休息,羅衫扶著她下了馬車,跟著她慢慢的在林中散步。不一會兒,烏雲遮住了太陽,天氣也開始悶熱起來,連一縷風都沒有了。她擡頭望著天上的烏雲,心裏暗自感嘆,江南的風雨,總是如此無常,就像她的人生,說變就變。她轉身想返回去,他已經來到她面前,俯身道:“娘娘,請立刻回去,一會兒下大雨會很危險。”

話語剛落,豆大的雨珠就狠狠的從雲端墜落下來,她剛想挽起裙角隨他們一同奔回去,他就拉住她的手將她拉近他,然後抓著他寬大的衣襟伸起手為她撐出一片天來。她驚訝的看著他沈著的側臉,心裏一絲喜悅慢慢劃過,身子不自覺的隨著他沈穩的步子向前移動。

回到馬車裏,只有她的裙角被雨珠濺濕,而跟在她身後的羅衫卻全身濕透了。

整個軍隊開始快速的往可以避雨的地方跑。地上的路開始變成泥濘,人不好走,馬也不好走,馬車更是難以前進。

他皺著眉,騎馬返回她身邊,將他僅剩的唯一一匹馬讓出來一起拖她的馬車。她從馬車裏探出身來,發現他已經全身濕透,雨珠滴落在他身上連成小溪流成一片。她心疼了,急忙伸手替站在馬車邊忙活的他擋雨。他一驚,連忙拉下她的手,將她推進馬車裏:“娘娘,請保重身體。”說完他用力甩鞭,兩匹馬就驚的沖了出去。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士兵喊道:“跟著馬車走,一個都不能落下。”

馬車後向起了一片激昂的聲音:“是,將軍。”

他轉身往前,發現她正探出身來,擔心的望著他。他眉頭微皺,眼裏說不清是感動還是生氣,她怎麽就不懂照顧自己?

大雨傾盆而下,沒有間斷,一直下了一個下午。而他們,追著她的馬車跑了一個下午,仍然找不到任何可以歇腳的地方。傍晚,雨終於淅瀝瀝的停下了,他拍打著身上濕透的衣裳吩咐士兵停下休息。

她緩緩的走下車來,默默的看著他以及所有的士兵。他們腳上全都帶著厚厚的泥土,淋濕的衣裳又給他們添上了一些重量。可是他們,身上背著這麽沈重的東西,卻依然毫不懈怠的追著她的馬車跑。

她感動了,眼裏閃著朦朧的淚花,望著他們久久不能言語。

他背對著她,對整個軍隊下達命令:“全部撤離馬車半裏紮營。”然後整個軍隊就有條不絮的撤離到半裏外,從另一輛馬車上取下衣裳來換。他大步走向馬車,取出兩大袋幹糧,轉身遞給士兵,接著返回去,把一些遞給羅衫,然後對她說:“娘娘也早些休息吧,有事叫末將一聲即可。”

他轉身走了,她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沒敢言語。他累了,應該讓他早些休息,她心疼的想。羅衫也靜靜的站在她身邊,目不轉睛的望著那個高大的身影,芳心暗許。

第二天,軍隊重新整裝,又上路了。到達一座城後,整個軍隊全部打點好一切,然後繼續向著遠在天邊的皇宮出發。

路上,她再沒有逃跑,也再沒有絕食,只是像一個小孩一樣,乖乖的跟著他。在清晨,她會悄悄的看他騎在馬上安穩的身影;風起時,看他被風吹亂衣裳的樣子;黃昏後,默默的跟在他不緊不慢的影子後邊;在夜間,靜靜的靠在馬車邊上看他扇煙霧時認真專註的樣子……不覺流年過,亦任情意生。

他不是木頭,她對他的情意他不會不知道,只是他除了默默守護,再不能做什麽,因為她是皇上的妃子,是君,而他是她的臣,他們之間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雖然他會悄無聲息的看她低頭微笑時的模樣,會由她默默的跟著,會在她靠在馬車上睡著時扶她躺下,但是,這些不該滋生的愛意只能被潛藏著,一旦面臨選擇,他會無比冷漠決絕。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兩個月,離京城的距離也越來越近,而她對他的感情,也越來越深。她知道,雖然他從未表露,但是他對她的愛,絕不會比她少。

天微亮,樹上的鳥兒成雙對,唧啾成曲。她微微笑著,尋找他的身影,他恰巧回頭,與她的目光相接。暗香浮動,她嘴角洋溢幸福,他眼裏灑滿溫馨。同往常一樣,他面無表情的轉過身,而她,則抿嘴輕笑。

盛夏是采蓮最風流的季節,湖裏的荷花映日紅,泛舟采蓮的男女笑語盈盈。她走在湖邊,他跟在身後,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岸邊的男子一看見她,便全都忘記了手中的工作,忘記了嘴裏的歌詞,呆呆的望著她。而她只是淡淡的走著,略帶微笑。

一個被她搶去風頭的艷麗女子在她轉身回去時,故意踩住她的裙角,她一個踉蹌,脫口而出:“子琪。”

他剛轉回身,她已經伸手抱住了他,那一聲“子琪”讓他想要扶住她的雙手僵在半空,仿佛做錯事般,一臉自責。不是因為他沒有護好她,而是因為他對她有了私心,他是她的臣,他不該對她有任何的幻想。

她擡起頭,看他一臉“難辭其咎”的模樣,便知道一切已經超出他所能承受的極限。這一次,他恐怕再也不會自欺欺人的對她溫柔守護了。

她松開手,小心翼翼的看著他,似乎害怕驚醒他,害怕打破他們之間暗藏的溫柔與甜蜜。

他沒有看她,稍稍側過身給她讓路,好像在對空氣說:“娘娘,請先行一步。”

她傷心了,他們之間的溫柔,終於還是被他冰冷的面孔打破了。她不想變成這樣,可是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如果她不能改變,他們將會成為人生中最難以忘懷的過客。

“子琪,”她往前,撲進他懷裏,哀求他:“帶我走好不好?”

他的目光有一閃而過的溫柔,緊接著,便是冰冷得讓人心寒的冷漠。他冰冷著臉,無動於衷的拉開她的雙手,毫無溫度的道:“娘娘請回去。”

她哽咽著,試圖用淚水感化他:“子琪,你帶我走,我不要當妃子。”她想伸手握住他,而他卻冰冷冷的往後退開。

羅衫站在遠處揪心的看著他們,難過的轉身走開。那個踩她裙子的艷麗女子也呆呆的站在一邊看著他們,眼裏裝滿同情。

“子琪……”她看著他冰冷的面孔,抑制不住的心痛。他側過身,對她的一切視而不見。她搖晃著,即將迎面倒下,他猶豫著想扶她,卻終於還是站在原處沒有動靜。

她跌跌撞撞的,終於放棄了讓他帶她走的想法。在這個軍令重於山、君臣忠義重於命的人面前,她的愛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卑賤,如此的微不足道,她怎麽敢奢望他會帶她離開。

晚上,星空璀璨,涼風習習,那個每夜在她的馬車旁替她驅蚊的人,今晚卻不再出現,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她呆呆的望著星空,一陣悲痛劃過,讓她疼得無法呼吸。

掀開簾子,她緩緩走下馬車,在煽煽星空下,翩然起舞,清風過,她的衣袂飄飄。而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絲哀傷的絕望。

整個軍隊靜悄悄的看著她,不敢有半點聲音,生怕驚擾此刻絕美無比的她。他遠遠的坐著,似乎在看她,眼神卻又越過她,望著遙遠而明亮的夜空,失神。

時間仿佛靜止了,似乎不願帶走她這一刻的美麗,不願她的美麗成為淒涼的過去,然而,一切還是晚了。

“將軍!”士兵驚恐的喚他,他回過神,朝她望去,只見她聖潔的白裙上灑滿血跡點點,她的嘴角,鮮血不停的滴答而下,如同她往日的淚珠,一刻不停。

他慌了,箭步沖過去,接住她從空中墜落的身子。

她微笑著,心裏呢喃。終於又回到了他的懷裏,他還是關心她的,他還是愛她的。

“你吃了什麽?”他毫不溫柔的捏住她的下巴問。

她淒涼的笑著,眼眸卻無比溫柔。此時此刻,她一點都不怕他,反而覺得他的霸道如此可貴。

他將她翻身朝下,雙手環過她的腰抵上她的腹部,用力往上頂,她便翻江倒海的狂吐起來,待她吐幹凈後,他才停止手中的動作,氣急般的看著她。

她又害怕了,望著他動怒的樣子,不知該怎麽辦。

“你給我好好活下去,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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