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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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一輪紅日高懸碧空,雲朵兒清澈高遠。春風徐徐,樹葉婆娑搖曳,墻角邊,一朵小野花露出尖尖的角,朝氣勃發。

郭懿瑄愉悅的呼吸著早晨新鮮的空氣,感覺無比舒暢輕松。用過早飯後,她倚在窗前看著院子裏的小野花發呆。算算時間,她從出逃到現在已經有一年九個月了,在這幾近兩年的時間裏,她歷盡了許多磨難,吃盡了諸多苦頭。可她寧願顛沛流離,也不願回到那個讓她衣食無憂卻如同牢籠一般的地方。

副手路過院子外邊的時候,不經意間看見她一個人呆坐著,似乎很無聊,於是走進院子叫她:“懿瑄姑娘。”

“嗯?”她收回思緒問他:“怎麽了?”

他淡淡的說:“飄絮姑娘已經回來了,現在在後院呢。估計這會兒該醒了。”

她奇怪的看著他,不敢置信的問:“你是說,飄絮回鏢局了?”飄絮好不容易才逃離這裏,為什麽又回來了?

他點點頭。她立刻急匆匆的往後院跑去。

鏢局的人剛從訓練場回來,正三五成群的往前院走,郭懿瑄就這樣輕飄飄的從他們眼前跑過,衣袂飄飄,裙舞生風。走在前邊的人看傻了,不覺停下腳步,後邊的人被堵住了,也不覺停下腳步,整個院子因為她的突然出現而被堵塞了。

郭懿瑄一心只想見到飄絮,沒註意到院子裏因她而起的動亂。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牢牢的抓住她,一拉,她便跌進一間廂房裏。

她慌張的即將脫口而出尖叫,霍霆崴立刻捂住她的嘴,用眼神警告。她害怕的睜著純凈的眸子看他,想退後,卻抵上了關著的廂門。她就這樣不知所措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動也不敢動。

“去哪?”他冷冷的問。他記得自己一開始就有警告過她,沒事不可以在鏢局裏亂跑,她一直都很聽話,今天是怎麽回事,這樣亂跑引起鏢師的混亂。

“去後院,找飄絮。”她小心翼翼的回答。

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打開廂門,叫副手:“趙麟。”

“少鏢主。”副手馬上出現在他眼前。

他頭也不回的說:“帶她去後院。”

然後她像一個犯錯的小孩一樣冒出頭來,副手明白了,立刻帶著她從沒有人的小道繞到了後院。

“飄絮。”她看見飄絮怡然自得的端坐在院子裏,不由得驚呼一聲。副手把她帶到後,就悄無聲息的走了。

飄絮溫婉的轉過頭看她,臉上不覺露出迷人的微笑:“懿瑄來啦?”

郭懿瑄小跑到她身邊,著急的問:“怎麽回來了?他把你抓回來的?什麽時候回來的?”

飄絮見她如此心急,不由得“呵呵”一笑,輕拍她的手說:“不要緊張,他沒有抓我回來,我是自願跟他回來的。”

郭懿瑄一臉難以置信,飄絮淺笑著把自己離開鏢局後發生的事以及副手對自己說的話一五一十的告訴她,她聽完後默不吭聲,好一會兒才問:“所以你是真的願意跟他回來?”

飄絮輕笑著點頭。

郭懿瑄靜靜的坐在她身邊,一會兒後,突然驚恐的問:“真的血洗李府了?他會不會被殺頭?”

飄絮聞言,臉上不覺也浮現擔憂的神色,他會被殺頭嗎?會嗎?她們面面相覷著。吃過晚飯後,郭懿瑄悄悄的從假山邊潛回去。她知道這時候鏢師們都在吃晚飯,她從院子中央回去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她只能從這裏回去。幸虧夜幕已降臨,她可以不必過分擔心自己嬌小的身軀會被別人發現。

沿著從假山上流下的小溪一直走,她發現這個鏢局風景還是挺不錯的。大概是因為她沒事不可以亂跑,所以才在住了幾近一個月後發現這裏的美。

借著月光,她遠遠的看見一個人傲然挺立於小溪下游,她剛想避開,可是定睛一看,發現那個人竟是霍霆崴。她不覺慌了神,呆楞在原地不知該繼續往前走,還是從院子中央走。

沈思了一會兒,她發現安靜佇立的霍霆崴不同於往日,似乎有心事。雖然天有些黑,距離有些遠,可她還是從他孤寂的身影中擦覺出來。是擔心他被殺頭的事嗎?她不禁也有些悲從中來。雖然說他殺人是他不對,但他是為了救飄絮才這麽做的。這段時間,他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她,費心費神;為了一個不愛他的飄絮,勞心勞力,挺辛苦的。她希望自己能在他出事以前為他做點什麽,就當是報答他為她們所做的一切。

於是她輕悄悄的潛會自己的房間,拿好東西後,又輕悄悄的潛了回來。

霍霆崴察覺到有人,卻不想理會。明日分慶延就到鏢局入住了,在這七天之內,他必須把自己所有的一切交讓出去。二皇子雖說等他回來的時候就是把一切歸還給他的時候,但是誰都知道這是削弱他的權利與鞏固皇室權利的好機會,豈會輕易再還回來。是他親手斷送了霍家百年的基業,是他毀了霍家鏢局。此次離去,霍家鏢局裏幾百號鏢師的生死榮辱便都與他無關,他無法再顧全他們安全,也無法再保護好他想要保護的人了。

突然,小溪裏亮起一片燈光,一盞盞的水燈搖搖晃晃的在小溪裏飄流,光芒四溢。

他驚訝的擡頭往上游望去,只見煽煽燈光下,馨香飄散、玉飾叮咚、宛如煙花一樣美麗又純凈的女子輕巧的推送著水燈,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般,驚艷了黑夜。

郭懿瑄放完水燈後,不覺對他回眸一笑。他怔怔的看著她。

“聽說,”她溫暖的笑著開口:“對著燈花許願很靈哦,你要不要試試?”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她,不動聲色。她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於是對他淺淺一笑,自顧自的說:“那我幫你許願吧。”說著她雙手合十,輕合眼簾,許起願來。

在水燈的照耀下,她的臉紅彤彤得異常迷人,安靜的面容如同小孩入睡時那般恬靜動人。月色如銀河瀉影,浸染著溪邊安靜駐足的才子佳人;水燈光彩滿溪,閃閃爍爍,暖意融融。

她許完願,看著溪中的水燈,嫣然一笑。

他依舊不動聲色的看著她。

她轉頭暖暖的笑著,說:“不要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未來的路,一定會像這條小溪一樣一片光明,充滿溫暖。”

他靜靜的看著她,眸子裏閃爍不定的光使她笑的樣子更加清晰的印在他的眸子裏。他心裏似有一股暖流疾馳而過,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望著她,遠遠的、靜靜的、一動不動的望著她。

她依舊對他笑著,溫暖如初。

寂靜的夜空一輪明月高懸,被水燈照亮的溪水如同一面鏡子,倒映著溪邊一個玉樹臨風與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

一會兒後,他收回視線,淡淡的對她說:“晚了,回去吧。”

“嗯。”她輕輕點頭,轉身回院子。他遠遠的走在她身後,一起回去。

走進房間後,她關上門,靠在門上聽隔壁的聲音。他回來時的聲音和平時的不太一樣,平時她不需要刻意去聽就能聽見他霸氣有力的步伐聲,而今天,他的腳步聲沒有了往日的雷厲,更多的似乎是沈穩,看來是真有心事了。

她不禁又添了一份擔憂與憐憫,他若真的死了,對所有人來說,似乎都不是一件好事,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殺他呢?她悶悶的躺到床上。

夜,就這樣靜悄悄的過去了。

第二天,下完朝後,分慶延就風風火火的來了。霍霆崴沒有去接他,而是像往常一樣領著鏢師們訓練。所以當他踏入訓練場看見依舊威風凜凜的霍霆崴時,氣就不打一處來了。

“武狀元真是敬業啊,可敬可敬。”分慶延忍下怒氣笑著說。

霍霆崴無動於衷的看著正聚精會神訓練的鏢師們,不理會他。

分慶延霸氣的站到霍霆崴身邊,對著正在訓練的鏢師們說:“大家停一下,集合。我是新來的鏢主。”

霍霆崴沒發話,正在訓練的鏢師們沒人敢停。分慶延惱羞成怒,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喊:“停下,全部都停下。”

眼前的鏢師們依舊置若罔聞。霍霆崴不想讓他難堪,於是喊道:“停。”

所有鏢師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以標準的武姿站著。

“集合。”霍霆崴一聲令下,所有鏢師瞬間聚集到他眼前,動作訓速,有條不絮。

分慶延一動不動的站著,心裏異常嫉妒。是的,他手下的禦林軍確實不如霍霆崴的鏢師,甚至連他們的二分之一都趕不上。

分慶延原想等霍霆崴來介紹他的身份,可是他看見霍霆崴一臉漠然,就悻悻的自己開口說:“我是分慶延,主管禦林軍,從現在開始,你們就由我來統領了。也就是說,從此刻開始,我就是你們的鏢主,你們一切行動都得聽從我的指揮。”

訓練場上一片默然,雖然他們的少鏢主有交代過為什麽要換鏢主,但是他們仍然不願讓眼前這個囂張跋扈毫無實力的家夥統領他們。

“以後,”霍霆崴淡淡開口:“有關朝廷的鏢,都聽分鏢主的安排。除了朝廷的鏢,一切都聽鏢主(霍霆崴的父親)的安排。”所有鏢師都默默點頭。

“好,現在繼續訓練。”分慶延一聲令下,所有鏢師都開始認真訓練起來。

分慶延得意的笑了,他沒註意到在他說話的同時,他身側的霍霆崴微微點了一下頭。

回到書房,霍霆崴立刻把副手招來,問:“譚丞相出發了?”

副手點頭:“是,估計這會兒該出城門了。”

霍霆崴果斷的說:“你去協助他,保護他。”副手領命,然後迅速的轉身離開。

這場沒有硝煙卻生死攸關的戰爭,究竟能不能成功,就看譚洛憬了。他走不開,所以只能讓譚洛憬冒險前行,希望結果不會令他失望。

郭懿瑄在下手給她送飯時得知天下第一鏢換鏢主以及霍霆崴被派往邊塞的事。她有些疑惑,於是問:“這麽說,你們少鏢主不是被殺頭,而是被派往邊塞了?”

下手點點頭,原本送完飯就該走的他因為換鏢主的事心裏有些不爽,於是在她房間停留了一會兒,跟她閑聊。

“姑娘,也許你也快走了。”他有些憂傷的說。

郭懿瑄不解,問:“為什麽?”

他說:“這個院子裏有少鏢主處理大事的書房,少鏢主走後分慶延一定會將其據為己有,到時候他就會與姑娘朝夕相對。少鏢主為了姑娘的安全著想,肯定不會讓姑娘繼續住在這個院子裏。可是那時,整個鏢局都由分慶延說了算了,姑娘去哪個院子不都一樣嗎。所以,少鏢主一定會安排姑娘離開。只是,姑娘去哪能安全呢?少鏢主一定也在煩惱這件事,本來就一直睡得很淺,如今又添了種種煩惱,只怕是徹夜難眠了。”

郭懿瑄靜靜的聽著,心裏不覺又多添了一份感動。原來他在百忙之中,還抽空為她的人身安全做了考慮,她很慚愧,居然在無形中成了他的擔憂。可是,下手說他也睡得很淺?

“少鏢主也睡得很淺?”她疑惑的問。

“是啊,因為長年送鏢的原因,我們都已經養成了淺睡、警惕的習慣。少鏢主因為責任比我們重,所以警惕性比我們高,自然也睡得比我們淺。回到鏢局後,我們都能安然入睡,但是少鏢主不能。一般情況下,我們只會在有很明顯的碰撞聲、打鬥聲以及爭吵聲中驚醒,輕微的腳步聲、輕功在屋頂上跑過的聲音、嘆息聲等等只有少鏢主才能擦覺到。”

什麽?郭懿瑄驚訝,這麽說她每夜的嘆息聲以及喝茶時茶杯的碰撞聲都有吵醒他了?她心裏的負罪感不覺又加重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給他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姑娘,保重吧。”下手突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因為霍霆崴擔心他們會被郭懿瑄迷惑,於是限定他們送飯的時間,這會兒時間超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她默默的看著手下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裏愧疚不安,但同時又有些欣慰。雖然被派去邊塞不是什麽好事,但至少他能活著,這比什麽都重要。既然他睡不好,她何不把她的安神香料送給他,讓他睡一個好覺?鏢局裏有幾百號鏢師,讓他同他們一樣安然入睡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吧?況且,她一直都睡得很淺,若有什麽事,她一定可以在第一時間擦覺,到時候大叫一聲,他肯定能醒來。

決定好了,郭懿瑄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是時候該為他做些什麽了。她翻出香料,打開房門,發現霍霆崴不在。於是悄悄的潛入他的房間,往他的香爐裏灑些香料,順便給他點燃。

而此刻,霍霆崴正站在房間後面透過窗一動不動的看著她,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點完香料後她又輕悄悄的退了出來。

霍霆崴回到房間,拿著香爐走出院子,把下手招來,吩咐他:“去外面找一個懂香料的,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下手二話不說立刻出發,沒多久就拿著香爐回來了,他說:“少鏢主,賣香料的說裏面的香料有安神的作用,有助於睡眠,對人體無害。而且,這種香料非常昂貴,一般人家買不起。”

霍霆崴聽後沈默了一會兒,說:“知道了,把香爐拿回我房間。”

下手答:“是。”然後便離開了。

霍霆崴看著湛藍的天空沈思。他本不該懷疑她,只是為了安全起見,例行檢查,沒想到辜負了她的一片好心。

傍晚的時候,郭懿瑄路過他的房間,發現香爐滅了,於是推門進去,重新幫他點燃,然後回到她的房間。夜幕降臨後,他回到了房間。剛推開門,一股奇異的香味就撲鼻而來。沒多想,他一眼掃向香爐。香爐裏火光明滅可見,香氣四溢,卻不見餘煙裊裊。

他眼裏閃過一絲感動,僅一瞬,就被他深邃的眸子隱藏了。他端坐於案前,安靜的處理他未完的事情。不經意間擡起頭,又看見那個身穿一襲白衣,在月下,只能在院子裏也只敢在院子裏散步的郭懿瑄。她無聊的踱著步,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地。

郭懿瑄想去找飄絮,可是霍霆崴警告過她,不能在鏢局裏亂跑,尤其是夜晚,所以她不敢去。她看著地上殘留的水漬映出來的月亮,再看看自己的影子,不覺難過。誰說傾國傾城好,她的樣子可給她帶來了不少麻煩。

突然,水漬中多出了一個模糊的身影,她驚恐的轉身,不覺後退。不料腳下不穩,往後跌去。

霍霆崴眼明手快,一把摟住了她。

微微弱弱的風吹散了他安穩的氣息,縈繞在她周圍。她睜著清澈的眸子驚訝的望著他,不敢吭聲。他深邃的眸子似乎隱藏了很多秘密、很多他這個年齡不該擁有的秘密,讓人好奇又讓人害怕。

他不動聲色的扶起她,說:“洛憬出差了,幾天後才能回來。”

“哦。”她輕輕應了聲,臉上不覺泛紅。

他淡淡的看了她泛紅的臉一眼,說:“這些天盡量不要走出院子……”他不知道分慶延看見她之後會不會打她的歪主意。

“飄絮那邊我已經讓人通知,所以她這幾天也只能安靜的呆在院子裏。”至於她們的何去何從,他還在想一個萬全之策。

郭懿瑄聽後默默的點頭。

他說:“晚了,回去休息吧。”

她輕輕“嗯”一聲,然後走回房間。他在院子裏停留一會兒,也走回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接著更新,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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