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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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上,譚洛憬擔心的看著魂不守舍的郭懿瑄,心裏禁不住自責。這麽暴力的場面,讓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親眼目睹實在很殘忍,如果他能快一點,也許她就能避開這場血腥帶來的沖擊。

“還好嗎?”譚洛憬擔憂的問。

郭懿瑄心不在焉的搖搖頭。

他拿著濕手帕輕輕的欲替她擦去臉上的墨汁,她突然像觸電般驚醒過來:“不……”

他微微一笑,說:“別怕,我見過你。”

她驚訝的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問:“你見過我?你知道我是誰?”

他笑,說:“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上臺之前,我見過你……淩亂的樣子。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別那麽單純,不要那麽好騙,雖然這個世界好人居多,但你若是不會分辨好人和壞人,很可能遇上的都是壞人。”

她傻傻的看著他,任他輕輕的幫她擦去臉上的墨汁,不說話。此時此刻,她心裏正進行著覆雜的思想鬥爭。他以十萬兩“買”了她,她是不是不該逃走?可是如果她不離開,她很可能會被他識穿身份,那時她的下場會更慘。又或許,即使他識穿她的身份,他依然會保護她。會嗎?該相信他嗎?

她認真的看著他,一遍一遍的問自己。

他好笑的看著她,不說話。她一定是流浪太久了,不然怎麽會那麽容易被別人的柔情所感動。

“那個人……你認識?”她忍不住好奇的問,心裏不禁又泛起一股涼意。

他會意的點點頭,向她解釋:“我們是朋友,一起長大的。”

“你們是朋友?”她不可置信。性格差異如此懸殊的兩個人竟然是朋友!

他慢條斯理的說:“其實,他並不是你表面所看到的那樣。他確實很狠心,他殺人也從不手軟。可是,他殺人有他殺人的理由。”

她一動不動的看著他,暗自揣測。他在為那個人找借口,殺人就是殺人,哪還有理由。

“他從小肩負著家族的使命與榮譽還有朝廷給他的壓力,為了能讓霍家鏢局、也就是皇上欽點的天下第一鏢威震四海,他不得不以冷血無情的外表面對眾人。而朝廷對他的要求,是寧可錯殺,不可手軟。因為天下第一鏢是唯一一家替朝廷護送物品的鏢局(霍家鏢局除了替朝廷送鏢外,還替達官貴人送鏢),他們不願貨物有任何差錯,不願朝廷的威嚴受到任何侵犯,所以他們選擇讓霆崴的心狠手辣嚇跑那些企圖劫鏢的人。”

“可是,他殺了人,若不將他繩之以法,怎麽服眾?”她不解。

他耐心的給她解釋:“他殺的都是犯過罪,足以判死刑的人。即使他一氣之下錯殺無辜之人,朝廷也會替他處理好,讓眾人知道被殺的人‘罪孽深重’,他只是替百姓除害而已。”

她禁不住又打了一個寒顫。這是什麽世道,殺人者還這麽被擁護。

路上,他叫停轎子,帶著她走進一家裁縫店。她害怕被認出來,猶豫著不肯去。突然間想起她雖穿著女裝,但臉上卻墨跡斑斑,不會輕易的被認出來,於是默默的跟著他走了進去。

他指著各種各樣的布匹問她:“喜歡什麽顏色?”

她只是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笑,說:“給你挑幾件衣裳換著穿。”

她依舊看著他,眼裏泛著感動,說:“我們非親非故,你能把我解救出來我已經感激不盡……現在又對我這麽好,將來我該拿什麽來報答你。”

他溫和的說:“不需要報答。救你是應該的,給你買的這些必需物也是應該的,不需要放在心上。”幫助落難的人,不就是他這個當今丞相該做的事嗎?

她眼裏泛著蒙蒙的霧氣,想說些什麽,卻又欲言又止。

他知道讓她開口說出她喜歡的東西,對她來說是一件很艱難的事,因為這樣會讓她更添內疚。於是他擅自給她做主。

“掌櫃的,這些都要了,現在就要。”他指著一堆布匹對掌櫃說,說完後牽著一語不發的她坐到一旁等候。

殘冬冰冷的的氣息弱弱的刮著,郭懿瑄墨跡斑斑的臉上透著不易察覺的無奈和憂傷。

在等待裁衣的過程中,飄絮出現了。

她娉娉裊裊的走進裁縫店,看見譚洛憬的時候臉上露出動人的微笑:“譚公子。”

譚洛憬和郭懿瑄同時轉頭,看見傾國傾城的飄絮邁著輕盈的步子向他們走來。

“飄絮姑娘。”他微笑著向她打招呼:“這麽巧,你也來挑衣裳?”

“是的。”她眼若清泉,絲絲流動。

閑聊中,郭懿瑄起身去拿衣裳,她敏捷的塞給他一張小字條。他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低頭要打開字條。

“譚公子。”她連忙阻止他,他擡頭看她,她瞬間泛紅了臉,小聲說:“等我離開之後再看好嗎?”

“嗯。”他親切的點頭。她轉身飛速的離開,心跳得像打鼓,“咚咚”的響個不停。字條上寫著:今晚戌時,江岸邊,不見不散。

他握著字條,帥氣的臉上顯出一絲猶豫。現在,她已基本上算是霍霆崴的人,他在夜裏會見她,是不是欠妥?

郭懿瑄拿著衣裳出現在他身後,他靈敏的收起字條,彬彬有禮的接過她手裏的衣裳,然後領著她回家。

路上,他有些心不在焉,她知道,卻不願點破。

到了家,他引著她往譚府裏走,她帶著好奇心仔細的打量著府邸:幽靜,自然,清新,明朗。這個家家底很厚實,家風很淳樸低調,相信這樣的家風教育出來的孩子,品德不會卑劣。她有些輕松的舒了一口氣。

“我母親喜歡誦佛經,這會兒應該結束了,我帶你去見她。”他悠悠的說。

“嗯。”她點頭。他領著她繞過數條小道,穿過假山,徑直往東院走去。

“娘。”他踏進佛殿輕聲的喊。

“洛憬回來了?嗯?這是哪家姑娘?”一個衣著樸素卻照樣顯得尊貴的夫人看著墨跡斑斑的郭懿瑄問。

他從他娘眼中看出了異樣,於是解釋道:“娘,不是你想的那樣。”

“知道。”譚夫人淡淡的說,但眼裏卻依然含著笑意。她手把手帶大的兒子她怎麽會不知道,第一次帶回家的姑娘,肯定不是一般的姑娘。

“你叫什麽?哪裏人?”譚夫人和顏悅色的問。他突然間才想起自己到現在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猶豫一會兒,說:“懿瑄。”

“姓什麽?哪裏人啊?”譚夫人繼續問。

她猶豫,決定說謊:“不知道姓氏,也不知道哪裏人。從小爹娘就西去了,我唯一記得的,是殘存的兩個字而已。”說完她垂下頭,目光黯淡。

他不忍心看她難過,於是轉移話題:“去洗洗吧,把臉擦幹凈,再換一身幹凈衣裳,一會兒一起吃飯。”

她會意的點點頭。一旁的侍女機靈的上前引她離開。

梳洗完後,侍女引著她前往客殿就餐。在門口,侍女通報一聲:“懿瑄姑娘來了。”就離開了。

“嗯。”譚洛憬淡淡的回答,不經意間擡頭,他看見一個眉如黛,鬢似影,臉舒霞、香腮勝雪的女子。她的美嫻淡高雅、純凈聖潔,竟然毫不遜色於顛倒眾生的花魁飄絮!只是她們的美各有不同,飄絮的美有種知性成熟、嬌媚內含,而她的美則淳樸自然、靈秀外顯。

“坐這兒。”他指著原先預留好的位置對她說。

她頷首,緩緩坐下。

譚夫人驚嘆的說:“懿瑄可以去競選妃子了!”

她頓時大驚失色。去皇宮?去送死?

“怎麽了?”他細心的發現了她的不對勁,關心的問。

她慌亂的搖搖頭,低下頭狼吞虎咽起來。

譚夫人和藹的看著她,有些心疼。這孩子一定是餓傻了。

吃過晚飯,他匆匆的出門了。她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沈思。飄絮給他塞紙條的時候她正好看見了,

她知道,他一定是去見飄絮了。

她想,她是不是該去向他們解釋清楚,原本她就不打算長期住在這裏,更別提嫁給他了。當然,他也沒有要娶她的意思,他對她只是出於良心上的幫助而已。她很清楚飄絮對他的態度,只是她不了解他的態度,因為他對待任何人都是那麽的友好、那麽的親切、那麽的溫柔。如果他們兩個人相互鐘情的話,她夾在中間會讓大家都很為難,所以她想乘早說清楚,以免造成誤會。

譚夫人看著她笑了,鼓勵她:“去吧,洛憬可能一時沒適應身邊有一個人,所以散步的時候一下子沒想起你。”

郭懿瑄看了看她,猶豫一會兒,然後點頭,接著快步跟了出去。

譚夫人會心的笑了。

晚上,江邊,一個人迎風駐足。風吹來,略過一絲涼意,那個人一動不動的站著,高大的身影在岸邊孑然而立,隨風擺動的披風透盡了他的霸氣。

是霍霆崴!

譚洛憬站在某一條巷子裏看著他的背影嘆氣,不知如何是好。他擔心飄絮出現的時候會遇見霍霆崴。夜有些黑,也許她會誤以為霍霆崴是他。如果她喊出他的名字,他和霍霆崴之間大概就會出現信任危機了。就算她沒有喊出他的名字,在這個僻靜的地方,誰會相信她平白無故的來這散步?霍霆崴的眼神很有殺傷力,也許她一害怕就把一切都招了。他本不想來,可是她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他不想失信於人,更不想在這樣的情況讓她一個弱女子去面對。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應該在飄絮到來之前把事情處理好。

遠處,郭懿瑄默默的看著他,再看看岸邊的霍霆崴,心裏略微明白了一二。既然她決定成全他,那就成全到底吧。

於是她上前,叫他:“洛憬。”

他回過頭,看到她的時候眼裏微微有些驚訝:“懿瑄?你怎麽在這?”

她答非所問:“我去幫你引開他的註意,飄絮來了就趕快帶她離開吧。”

他怔怔的看著她,心裏升起一股暖暖的感動。她給他一個鼓勵的微笑,說:“我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他輕輕握過她的手,溫溫的說:“夠了。”

然後她朝著那個身影慢慢的走了過去。

“霆崴。”她盡量用親切的語氣叫他。

他置若罔聞的站著。其實他早察覺身後有輕盈的腳步聲,只是他沒想到是她。

“你怎麽在這?”她不自在的站到他面前,用不夠自然的方式和他溝通。當她望向他深邃的雙眼時,他的眼神犀利得猶如一把利劍,毫不留情的刺進她眸子裏,企圖撕裂她的意圖。她倒吸一口冷氣,七上八下的站著。

好可怕的眼神!

那句“你怎麽在這”應該是他問她才對。他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意外的發現她聖潔純凈的姿色竟比花魁飄絮更勝一籌。沒想到譚洛憬艷福還真不淺。

“你很怕我?”他淡淡的問。

她嚇了一跳,他怎麽會知道?

“不會啊,”她睜著純凈如溪水的眼睛看著他,假裝平靜的說:“因為你是洛憬的朋友。洛憬說,其實你表面冷漠,但內心是善良的,你喜歡寬容別人,喜歡成全別人,你是一個好人,對嗎?”她聰明的給他“加冠”,可是她不知道,他從來不吃這一套。

他犀利的雙眼直盯著她純凈動人的眸子。

她害怕被他看穿,於是心虛的垂下眼簾。

然而,他還是看穿了。

“你說謊!”他冷冷的說。

她垂著頭控制自己的心跳,努力使自己不怕他。

“說吧,你來幹什麽?”他面無表情。

“沒,沒什麽事啊……”她低聲,努力克制自己。她害怕他一個吼聲會讓她出賣了譚洛憬的幸福。

“真的沒有?”他步步逼近。

“我……”她擡頭向他身後望去,突然間臉上的表情僵住了,未完的話也忽然打住。而這些突然的改變全都逃不過他火一般犀利的眼睛。

飄絮出現了,身後響起一般人察覺不到的輕功聲,那是譚洛憬飛向飄絮的聲音。

霍霆崴正欲轉頭,他的脖子上霎時多了一雙纖細的手,硬生生的把他的頭扭了回去。

他略帶驚訝的看著她那暧昧的動作,不語。

她立刻觸電般的抽回手,慌張的往後退去。

他毫不客氣的一把攬住她,逼她直視他。她無故出現在這裏本來就是一個疑點,而她現在又克制著自己的恐懼來面對他,這背後,難道真的什麽都沒有?

“你明明就很怕我,明明就很想躲,明明就可以躲,可是你卻沒有。能讓你下這麽大的勇氣來面對我的人,我想只有一個。”

“不關洛憬的事。”她驚恐的急於替譚洛憬辯解,卻不小心不打自招。

他犀利的眼神緊盯著被他摟在懷裏大氣不敢出一聲的她,心下了然。

突然松開她,他猝然轉頭,發現了譚洛憬,還有他料中的一個。

“飄絮。”他大喊一聲。

郭懿瑄充滿恐懼的看著他,手足無措。

他轉身正要朝飄絮走過去,她就迅速的拉住了他的手,她甚至沒有時間思考她該做什麽。

“霍霆崴,你行行好,讓洛憬和飄絮在一起吧,如果你真的愛飄絮,就不要束縛她,讓她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霍霆崴怒氣一發,狠狠一甩手,郭懿瑄輕巧的身子就遠遠的飛進了湖裏。她掙紮著,想喊救命,水卻不留情的嗆進她的喉嚨裏。

霍霆崴果斷跳進湖裏救她,因為他在湖裏設下了陷阱,她離陷阱區不遠,只要落進去,必死無疑。他設的陷阱,從來沒有人能逃得過。只是現在,他要抓的、人稱江洋大盜的孟平卻變成了她。

她在水中掙紮著,突然一塊木頭從水面上飛過來,正中她的腦袋。她犯著暈,沒有了掙紮的意識,便緩緩沈入水裏。就在她即將被卷入陷阱區的時候,一只寬厚有力的手攬住她,快速的把她從水裏托了出來。

“咳……”伴著咳嗽聲,他托著她游向岸邊。

鏢局裏的人全都拿著火把圍了過來,譚洛憬和飄絮也著急的站在岸邊等待。

霍霆崴把半暈半醒的她遞給他的手下,然後冷冷的、一語不發的看著他們。

譚洛憬愧疚的走過去扶著郭懿瑄,眼裏盡是心疼。

飄絮低著頭,自責又心虛。

霍霆崴一語不發的轉身,帶著鏢局裏的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對不起!”飄絮向譚洛憬道歉。

他親切的笑著搖頭:“沒關系,不是你的錯。夜黑了,回去小心點,我要把懿瑄帶回家,不能送你了。”

“沒關系,我可以。”她柔聲細語的說。

他點點頭,然後抱起郭懿瑄大步離開。她看著他離開的身影,獨自嘆氣。

路上,譚洛憬抱著郭懿瑄心裏暗自傷感。沒想到最後還是被霍霆崴發現了,也許此後霍霆崴會對他刮目相看,也許會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他只祈禱霍霆崴不會給他灌上調戲兄弟之“妻”的罪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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