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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身,就看到了拎著保溫盒的宋辭。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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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早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的大學生,除了他上手術時,馮輕輕逮他是一個逮一個準,高俊祺對此毫無辦法,很是頭疼。

唐末最近去醫院,都能聽見護士談論這事,可想馮輕輕鬧出的動靜有多大。

“高醫生,其實只要你肯往旁邊看一看,會發現這世上有人比我更適合你。”

高俊祺無奈:“那你呢?你說忘不了前男友,可你到底還是對宋辭不一樣,對嗎?”

唐末笑容微僵,但很快就恢覆如初,說:“不提他。”

不提。

上了心,才會不敢提。

高俊祺看著唐末牽著狗進小區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挫敗之感。

唐家。

林淑芬不知在跟誰視頻,聊得很開心。聽見唐末遛狗回來,她立馬跟對方說:“末末回來了,你先別掛。”

隨即,扭頭招呼唐末:“末末,快來。”

唐末正給豆丁擦腳,聞言頭也不擡地問:“誰啊?”

“小宋,說信號不好,你快來,不然一會就斷了。”

唐末還在詫異她奶奶什麽時候加了宋辭微信,林淑芬卻已經等不及了,直接將手機給她送了過來。

宋辭放大的臉出現在眼前,唐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林淑芬直接將手機塞給她:“你先跟小宋聊幾句,我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

“奶奶……”她奶奶健步如飛,唐末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拿著手機和宋辭隔著屏幕幹瞪眼。

兩個月不見,宋辭看起來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頭發短了點,皮膚看著還黑了點,當然有可能是光線的問題,畫面看著像在戶外。

“你……”唐末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倆人沈默片刻後,宋辭說:“我在野外做一個地質考察項目,這邊信號不好。”

唐末“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尷尬的沈默。

宋辭繼續:“我聽奶奶說,唐伯父的情況好很多了。”

唐末:“說話清楚了,但手腳還是沒有力氣,不過高俊祺說,我爸現在的情況很樂觀。”

“你跟高哥……”

宋辭還沒說完,畫面突然閃了一下,屏幕提示對方信號不佳,自動切斷了視頻通話。

在哪個荒郊野嶺,信號差成這樣。

唐末咕噥了一句,將手機放到一邊,繼續給豆丁擦腳。

林淑芬從廚房出來看見,問她:“聊完了?”

“沒信號。”

“哦,剛才也這樣,等等,小宋一會還會打過來。”

宋辭卻一直沒有撥來視頻,但快睡覺的時候,唐末卻收到一張他發來的星空照片。

沒有P圖的痕跡,應該是現拍的。

她關掉圖片,就看到宋辭又來了條信息:【我剛才在想,如果星星掉一顆下來,我就把它撿回去送給你。】

唐末瞥了眼床頭那顆三角錐體隕石,手指在屏幕上飛快躍動著。

因為信號延時,在野外躺在土坡上看星星的宋辭嚼了好一會兒草根,才收到唐末回覆的信息。

【你小心別被砸死。】

時隔兩個月,再次收到唐末主動回覆的信息,宋辭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想,這大概是他二十四周歲生日,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他按下錄音鍵,給唐末發語音:“我不會被砸死,我還要披星戴月去見你。”

汝城,唐末聽著他故作低沈的聲音,覺得心跳有點加速。

她揉著胸口,面無表情地想:說好的兩年呢?才過了兩個月。

這小狗崽子。

☆、放下

唐末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放下手機,沒有再回宋辭消息。

半月後,唐文遠出院,只要定期去醫院康覆治療就行。唐末不用在三個地方來回跑,一切慢慢回到正常的軌道。

漸漸汝城也入了秋,這個溫暖的南方城市,入秋後除了溫度低些,和夏天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從那次視頻過後,宋辭隔三岔五就會發條消息給唐末刷一下存在感,他的規律是先發照片,照片發完後,下面就附一大段文字解釋。有雨後紅中泛紫的磚紅壤,深秋的楓葉,珍稀動物漂亮的翎羽等等,活像一部行走的地理書。

唐末幾乎沒回過,但對方也不氣餒,態度十分鍥而不舍。

拜這些照片所賜,她雖然從來沒問過宋辭的情況,也大致知道了他這幾個月來的行蹤。

時間走進十二月,宋辭發消息的頻率變低了,臨近聖誕節這段時間,更是沒來刷過存在感,因為範元的忌日快到了。

範元忌日這天,唐末同往年般去了趟公墓,回來後就照常營業,沒人在她臉上看出任何異常,包括特意趕來的馮輕輕。

這幾年,每逢這幾日,唐末的情緒都會變得很糟糕,馮輕輕生怕她悶著聲憋大招,小心翼翼問:“唐唐,你沒事吧?”

唐末搖搖頭,繼續幹自己的事。

馮輕輕卻更忐忑了,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當晚怎麽都要留下陪唐末,還讓盧師傅炒了小菜抱著箱啤酒跟著回了她的出租屋,說要陪她發洩。

唐末哭笑不得,馮輕輕尚且這樣,那麽唐家人呢?

她忽然能理解當初她爸媽聽了林淑芬幾句誇宋辭的話,就要給她買婚房的沖動。

蘇穗催著她結婚,或許從來不是因為什麽她年紀大了,而只是單純希望她能放下過去吧?所以,她才會說無論醫生還是服務生她都不在乎,因為他們更在乎的是她。

可惜,唐末這才明白家人的苦心。

“輕輕,我真沒事,我只是覺得你說得對,事情都過去五年了,我也應該學著放下。”接過馮輕輕遞來的酒,唐末說。

馮輕輕一怔後,確認:“你說真的?”

唐末“嗯”了一聲,啤酒瓶和她碰了碰:“來,敬過去,也敬明天。”

祭奠逝去的過去,逝去的人,迎接嶄新的明天。

“不喝了,明天一早還得去見委托人。”馮輕輕一飲而盡後就扔了空酒瓶,低頭將樂呵呵地挑著炸花生吃,“唐唐,告訴我你喜歡哪一款帥哥唄?我手頭有些大好青年,改天介紹給你認識。”

“不用,不需要。”唐末面無表情地答,她的明天不想從相親開始。

馮輕輕狐疑:“你該不會想吃回頭草吧?”

“什麽?”

“高俊祺啊,他對你還念念不忘的,三番兩次拒絕我都說的是他喜歡的人是你,勸我放棄。”

“哪跟哪?我早和高醫生說清楚了。”唐末看著馮輕輕皺眉,“不過,你到底是真喜歡高俊祺,還是因為你的心理因素作祟?”

馮輕輕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回答:“都有吧,但有句話不是叫做解鈴還需系鈴人,反正無論如何,高俊祺得幫我把這個心結解開,哪天我這心結開了,我就不纏著他了。”

“……”唐末說,“我替高醫生感到悲哀。”

“他有什麽好悲哀的,我又獻心又獻身的,頂多就是談一場無疾而終的戀愛。”

“獻身?”唐末詫異挑眉。

“嗯,還沒獻成功。”馮輕輕神色十分哀怨。

唐末:“……”

行了,她不想知道了。

聖誕節一過,日子好像數著過,眨眼就近了年底。

宋辭如往常般給她發圖解,但頻率沒有之前高了,唐末依稀知道他已經結束野外考察,去了新項目。

臘月二十六一早,唐末給店裏幾人發了紅包,宣布歇業過年的消息。

按慣例,飯館要從臘月二十七歇到元宵後。唐末自己的生意,也不像正常上班族跟著國家節假日走,反倒平時節假日很忙,大家都沒得休息,正好過年放個長假讓大家多歇幾天。

臨近放假,大家心思也散了,唐末也不太在乎,反正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收拾東西,洗洗掃掃到下午,店裏幾人就陸陸續續和她告別。

很快,店裏就只剩下了唐末一人,她還不能放假,有些賬目沒核算完。

剛按了會計算器,店裏就來了個意外的客人。

“嘉嘉?”唐末看著推門而入打扮時尚的年輕女人,錯愕不已。見她手裏還提著行李,她更錯愕了,“你離家出走了?”

“你才離家出走,我剛從北京回來。”陸海嘉摘下墨鏡,拉了張椅子坐下,見店裏沒人,隨口問了一句。

“都放假回家了。”唐末倒了杯水給她,“吃了沒?”

“在飛機上吃了點,不太餓。”

汝城並沒有機場,離這最近的機場在A市,陸海嘉下飛機卻不回家,而是先來的她這,這不免讓唐末狐疑。

“還不是怕你真跟我絕交,一下飛機家都沒敢回,就直接過來了。”陸海嘉撇撇嘴,四仰八叉地靠在椅背上,“不過我真是想不通宋辭怎麽就對你有這種心思,如果我沒記錯,咱們上大學那會,是江博那傻小子給你送過情書?”

“嗯。”

陸海嘉說想不通,唐末也沒告訴她,當年江博給她的情書大概率就是宋辭寫的,不過情書早就被她弄丟了,已經無跡可尋。況且,她自己至今也沒想明白,宋辭對她的喜歡從何而來。

“不管了,反正他們宋家人老的小的,都挺莫名其妙。”陸海嘉最後下了定論。

“老的小的?”唐末問。

陸海嘉不知想到什麽,煩躁地按著眉心:“不提這個,你最近怎麽樣?”

唐末無意深究,倆人分別聊了會近況後,陸海嘉手機來了電話,她不耐煩掐斷後,對方又鍥而不舍地打來。

“誰啊?”唐末奇怪問。

陸海嘉:“狗男人。”

唐末摸著下巴若有若思,陸海嘉一下飛機家也不回就來找她,當真只是為了當面來解釋宋辭的事嗎?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反正我人都來了,你晚上要收留我,不方便收留我的話,就給我介紹個附近舒服點的酒店。”陸海嘉沒好氣地說。

唐末笑說:“行,祖宗,收留你。”

陸海嘉冷哼一聲,說自己肚子餓了。

唐末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仿佛又回到夏天宋辭剛來店裏生病發燒鬧脾氣那會,說實話,宋辭跟眼前的陸海嘉有某些地方還挺像的,所以當初宋辭說的話,唐末也沒懷疑。

“唐唐,你怎麽了?”

陸海嘉的聲音喚醒了唐末,她按了按眉心,說:“沒什麽,店裏東西已經收了,出去吃吧。”

陸海嘉沒有意見,將行李扔在店裏,倆人就出去吃火鍋。期間,她的手機又響了一次,但她依舊沒有接。

唐末瞥見,問:“你和狗男人鬧什麽矛盾了?”

“沒什麽,就是見他就煩。”陸海嘉戳著碗裏的午餐肉說。

肉都快戳爛,她還沒停手的意思,唐末尋思著,大概是挺煩的。

吃過飯,倆人回店裏取行李打算回唐末的出租屋,卻在店門口看到了宋江河,唐末第一反應就是找宋辭,宋江河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淡淡道:“小辭沒來。”

唐末回過神,神色有些尷尬。

這時,她聽到身邊的陸海嘉語氣不悅開口:“你怎麽來了?”

宋江河看向陸海嘉,目光軟和了不少:“來接你回家,大過年的,別給人家添麻煩。”

唐末詫異極了,這才恍悟陸海嘉口中的狗男人就是宋江河。

宋江河到底還是把心不甘情不願的陸海嘉帶走了,離開前,他告訴了唐末一個令她輾轉難安的消息。

他說:“小辭一周前下礦井考察,遇到了坍塌事故,他為了救人受了重傷,人雖然已經救過來了,但還沒清醒,我大哥大嫂接到消息後已經趕去當地醫院了,今年大概率是不會回A市過年。”

除此之外,宋江河還給她留了宋辭所在K市醫院的地址。

兩人走後,唐末打開和宋辭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聊天記錄是在一周前,是一張地下花崗巖的照片。

按宋江河說的,這應該是宋辭出事前給她發的。

唐末按熄了手機,試圖不去想宋江河的話,可一直到大年初三,宋辭還是沒來一條消息,心煩意亂好幾天的她,終是登上了去K市的飛機。

K市。

唐末一下飛機就打了個寒顫,她攏了攏圍巾,直接打車去了宋辭所在的K市中心醫院。

直到快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唐末才發覺,自己來看望病人,竟然連束花都忘了買,但也懶得出去再買了,反正她就是來看一眼宋辭,如果他沒什麽事,她就立即回汝城。

這麽給自己做著心裏建設,唐末走到了病房門口。

☆、變了

病房不見宋辭,只有個護士在收拾病床,看到唐末,問:“來探視的?”

唐末點頭:“請問宋辭是住這間病房吧?”

護士看了眼床頭的病歷卡:“對,二號床的,這個點,估計是家屬推他去樓下散步了。”

“他醒了?”唐末詫異。

“輕微腦震蕩,早就醒了,就是小腿骨折的情況嚴重點,你在這等等吧,他們應該快回來了。”護士說完,抱著東西出門。

唐末往旁邊一讓,看著空蕩蕩的病房,發覺自己被宋江河套路了。

陸海嘉說得對,宋家這一老一小都不是什麽好人。

無奈按眉心,總不能因為這個找宋江河算賬,來K市是她自己的選擇。

到底是她不放心宋辭。

得知宋辭已然無事,唐末決意離開,當作自己沒來過,就是好心疼來回的機票錢。

剛扭頭出門沒走多遠,就見一個年輕姑娘推著坐著輪椅的宋辭迎面而來,與宋辭四目相對,唐末心想,完犢子。

被抓了現行,有口都說不清。

她停下腳步,宋辭也一直望著她。

江亭並不認識唐末,推著宋辭打算繞過她回病房,卻聽到宋辭說:“等下。”

“怎麽了?”江亭低頭看向他,卻發現後者的視線膠著在對面的唐末身上,瞬間會意,“認識?”

宋辭“嗯”了聲。

“那你們先聊,阿姨他們去買東西應該快回來了,我下去接接他們。”江亭很識趣,朝唐末笑笑,轉身下樓。

唐末第一眼就落到了宋辭打石膏的腿上,剛才護士說,他小腿骨折挺嚴重。

“腳怎麽樣了?”她問。

無事人般,也不解釋自己的來意。

“還行,你晚來兩天我就出院了。”宋辭回答著,握著輪椅的手指繃得很緊,這半年,天天盼著能見著她,如今真看到她,還是K市,他卻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當初說了多絕情的話,唐末現在就有多心虛,不敢跟他再對視,繞到他身後,說:“我推你回病房。”

宋辭目光一直追隨著她,過分灼熱,讓她壓力很大。

終於繞到他身後,她松了氣。

宋辭總不能仰頭一直看她,她都替他累。

推著他往病房走,宋辭解釋:“江亭是我同事,我因為救她受傷,所以她非要留下來照顧我。”

江亭?

是剛才那個年輕姑娘的名字吧?名字和人一樣,斯斯文文的,挺好聽。

回了病房,將他攙上床,後者眼睛就再也沒離開過她。

為免尷尬,唐末主動問:“口渴嗎?我給你倒水。”

宋辭答:“渴。”

唐末收回視線,倒了杯水遞給他:“有點燙,你小心點。”

宋辭接杯子,無意間碰到唐末的手,很冰。幾乎沒多想就攥住她本要撤離的手,他蹙眉:“你手怎麽這麽涼?”

拍開他的手,唐末解釋:“K市比汝城溫度低了許多,一時不習慣。”

宋辭立即將杯子塞回她手裏:“你先握著暖和一會,病房有供暖,一會就不冷了。”

“沒事。”唐末把杯子塞回去,這幾天恰好是她的生理期,一到冬天就會手涼腳涼,她就這體質,拿著什麽捂也沒用。

不過,宋辭倒提醒了她一件事。

她摘下了捂得嚴嚴實實的圍巾,露出了皎白的脖頸。

宋辭瞥了一眼,就立馬移開了視線,唐末皮膚白皙,長相屬於清秀的那種,五官並不過分精致,但組合起來十分耐看,加上她骨架偏小,整個人看起來比她實際年齡要小幾歲。

唐末把圍巾塞進一旁的書包裏,搬了張凳子在病床邊坐下。

宋辭放下杯子,傾身過去將她垂在身側的兩只手捂在了手心。

他的手掌很熱,溫度透過皮膚,順著血液流向了全身,唐末覺得原本冰冷的腳底都開始有點燒。

試圖掙了掙,沒掙開,唐末不敢太用力,怕小崽子跟她較勁,扯到了腳上的傷。

她知道他有多固執。

幹脆就由著他去,但這個姿勢唯一不方便的是,倆人靠得太近,鼻息都清晰可聞。

唐末覺得耳根也在燒。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宋辭終於問起她的來意。

“年前,陸海嘉來汝城找我,你小叔來接她,順便跟我說了你受傷的事。”

“嗯?”這聲不驕不躁的單音,像在征詢為何她年前就知道了消息卻現在才來K市。

唐末清了清嗓子,不與他對視:“你快半個月沒給我發消息,我以為……不過既然你沒什麽事,一會我就買機票回汝城。”

宋辭註視了她幾秒,唇角輕揚,輕笑出聲:“我馬上就能出院了。”

“哦,那恭喜你。”唐末裝作聽不懂他的暗示。

小崽子現在也沈得住氣,原本捂著她的手改成握,大拇指順著她的手指一根根捏過去,如此往覆。

唐末被他捏著有些心浮氣躁,最後放棄:“我瞞著家人偷偷出來的,晚上不回去,他們會擔心。”

宋辭滿意了。

“不給你發消息,是因為我手機摔壞了沒來及拿去修,過年手機店也放假。而且我以為大過年,你不想讓我煩你。”他頓了頓,又說,“早知道你這麽想我,我就買部新手機了。”

“誰想你了。”唐末下意識反駁,一擡頭就撞上宋辭噙著笑意的雙眼,瀲灩流光。

唐末心“突”地躥了一下。

心想小崽子現在了不得,眼睛不僅會勾引人,還似會洞察人心,將她瞧得毫無遁形。

“……就是突然沒人煩了,有點不習慣。”她口是心非地補完下一句。

宋辭眼底的笑意越發深:“唐末,你終於承認了,你心裏有我。”

沒有任何疑問的篤定口吻。

唐末也沒否認,她很清楚,在登上飛往K市的航班那一刻,她就輸了。

她並不知道,此刻宋辭心中也是百轉千回,這半年縱使思念如註,他也不敢肆意宣洩,每次發個信息他都要先掂量很久,文字編輯了又刪除,反反覆覆確認,生怕多帶一點情愫就會唐末永久拉黑。

甚至,在這闔家團圓的春節都沒敢打擾她,就是怕自己破壞了她的好心情。

這半年,宋辭愛得多小心翼翼,剛才看到唐末時就有多欣喜若狂,可他依舊不敢情緒外露,他怕一切都是自己的虛妄。

直到此刻看到唐末的默認。

心裏好似炸了無數竄天猴,劈裏啪啦地往上沖,這種感覺怎麽形容來著?

心花怒放。

宋辭被這陌生的感覺沖擊得頭暈目眩。

唐末擡頭,瞧見他呆傻卻又故作鎮定的樣子,嘴角終是沒忍住微微上揚。

心中不免感慨,小崽子變了,再也不是夏天店裏可以隨意任她揉搓的小臨時工了。

她來之前從沒想過,半年時間會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從外表上來看,宋辭就是皮膚黑了些,逼顯得原本乖巧的五官輪廓變得鋒利,平時那對懨懨的桃花眼,如今也暗藏了幾分鋒芒。

可他的氣質卻越發沈穩,跟她交談時,言語間總會不經意流露出一些壓迫感。

這應該跟他平時從事的工作有關,而且看得出來宋辭和這份工作磨合得很好。

或許再過不久,連叫他小崽子,都不太合適。

唐末有些憂傷,心裏尋思著回去得讓馮輕輕給她介紹家靠譜點的美容會所,定期保養保養,免得年老色衰。

男人嘛,第一眼都是先看臉。

“豆腐吃夠沒?放開。”唐末搖著他的手,佯裝生氣。

宋辭這才回神,卻是唇角一勾,扯著她往自己懷裏拽,另一只手臂順勢攬住她的腰,說:“不放你又能怎樣?”

小崽子,反天了。

“啪嗒”一聲脆響在病房響起,宋辭捂著被唐末拍紅的手背疼得齜牙咧嘴,“你這女人,怎麽還這麽喜歡打人?”

“不打你,你還不得上天?”唐末扯了扯衣服,淡定地坐回去,拿起一個蘋果削,“你好好養傷,晚上我得回汝城,我答應奶奶明天陪她回老家走親戚,我爸現在身體不方便,我媽得留下照顧他。”

她也不是跟宋辭商量,本來就沒打算留下。

“嗯,好。”宋辭看著她熟練削皮,水果刀在她手下翻飛,姿勢十分漂亮。

唐末平時在飯店沒少削皮,而且都是一筐一筐的削,雖然蘋果比起土豆胡蘿蔔不一樣,但也毫不費勁,她很快就片了蘋果,直接用水果刀叉著遞到宋辭嘴邊。

宋辭看著明晃晃紮過來的刀,小心翼翼地將蘋果咬下來。

唐末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就這麽餵了半個蘋果,病房門就被人推開。

唐末回頭看過去,就見三個人陸續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是她剛才就見過的江亭,另外一對中年夫婦五官和宋辭有些相似,應該是宋辭的父母。

連忙放下蘋果起身,她忘了宋辭父母也在K市這回事。

宋濤和栗詩嵐夫婦早在回來的路上就聽江亭說有朋友來看望宋辭,此刻看到唐末並不意外,栗詩嵐笑瞇瞇說:“你們聊你們的,不用管我們。”

這還怎麽聊?

唐末和宋辭確認過身份,跟倆人打招呼:“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唐末。”

聽到她的自我介紹,一旁放東西的江亭動作一頓,這個名字她在宋辭昏迷的時候聽到過。

不由多看了唐末兩眼。

宋濤是個內斂的男人,只是朝唐末和善地點點頭,栗詩嵐卻是笑得合不攏嘴:“早就聽說過你了。”

唐末錯愕。

☆、沈淪

栗詩嵐來不及多說,就被宋辭叫停。

“媽,唐末辛辛苦苦來一趟,你別說些有的沒的。”

“好好好,不說,果真如你小叔一樣,一點都說不得。”栗詩嵐饒有深意地睇了兒子一眼,扭頭看向唐末,“末末,你是聽說小辭明天就能出院,特意來接他的?”

這莫名的熱情勁讓唐末不免想到林淑芬,但她奶奶那是怕她年紀大了嫁不出去,栗詩嵐對宋辭應該不會有這種困擾吧?

想不明白。

唐末如實答:“沒,我就是來看看他,晚上還要回汝城。”

栗詩嵐有點惋惜:“這麽著急啊?”

“嗯,家裏有事。”

唐末沒在醫院呆多久就啟程去機場,機場在A市,太晚了沒輕軌回汝城,打車要好幾百,她舍不得。

落地剛開機,宋辭的信息就追了進來,問她到了沒?

唐末詫異:【你手機不是摔壞了?】

宋辭直接打來了電話。

“我媽把她的備用手機給我用了,下飛機了?”

“嗯,剛到,準備搭輕軌回去。”

“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信息。”

“行。”

再正常不過的談話,唐末的耳朵莫名卻有點燥,揉了揉耳朵,她收起手機去轉輕軌。

剛到汝城,馮輕輕就來語音找她:“唐唐,在哪呢?出來玩。”

“北站,剛要打車回家。”

“你去南站口,我剛好在附近,過去接你。”

唐末乖乖在南站口等馮輕輕,大年初三的,這貨三更半夜從家裏跑出來,理由只有一個:被催婚。

沒等多久,馮輕輕就到了。

唐末上車後,她問:“大年初三,你去哪了?看你這也不像去走親戚的樣子。”

“去了趟K市。”唐末問,“有水嗎?”

馮輕輕從儲物格裏拿了瓶礦泉水遞給她:“去K市幹嘛?我記得昨天晚上跟你聊天你還在家。”

“嗯,早上去的。”唐末喝了口水,“輕輕,我跟你說個事唄。”

“?”

“我去K市找宋辭了。”

馮輕輕一怔,油門踩得有點過,車子“嗖”地一下沖出去。

唐末嚇得肝顫,虧得大過年的,車站附近沒什麽車:“你好好開車啊,我可不想一回來就出車禍。”

馮輕輕幹笑兩聲,調整車速:“不好意思,一時心情激蕩。”

“你激蕩什麽?”

“你要跟小帥哥好,高俊祺就沒有念想了,到時候看他拿什麽拒絕我。”

拒絕你方法多的是。

唐末也不想打擊她的自信:“你開心就好。”

馮輕輕問:“不過,你怎麽就想通了?不介意他是範元表弟這事了?”

唐末按著眉心嘆了口氣:“一時沖動。”可開弓就沒有回頭箭了。

聽她講完來龍去脈,馮輕輕感慨:“這小帥哥真是,我要是他就直接跟你回來了,生米煮成熟飯,免得到時候你又反悔。”

“……”這家夥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她沒好氣:“你以為宋辭是你啊?”

“我看小帥哥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

馮輕輕和宋辭臭味相投不是沒道理的,因為她又一語成讖。

大年初六,唐末還在睡懶覺,宋辭來電。

電話一接通,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東西你都沒扔?”

唐末睡得正迷糊:“嗯?”

“我在出租屋這邊。”

她含糊應了聲後,瞬間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你剛才說你在哪裏?”

宋辭沒回答,而是問:“唐末,我腿上還打著石膏,睡沙發實在不方便,可不可以征求一下睡床的權利”

唐末徹底清醒了:“你怎麽進去的?”

“開門進的啊,唐末,你不扔我東西,半年還不換鎖,該不會就是在等我回來吧?”

“你少胡說八道,我那是忘了,待在家裏別亂跑,我馬上過去。”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宋辭當初回A市時把出租屋的鑰匙也帶走了,唐末不知他是真忘了還是有意,反正那時候她也沒跟他討,想著大不了換把鎖,可後來一忙,就把這事給忘了。

匆匆洗漱,飯都沒來得及吃,唐末就回了出租屋。剛進門,就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裏,不是宋辭還有誰?

“還瘸著一條腿,別鬧。”唐末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把手放開。

“不放,一放你就跑了。”宋辭非但沒放,反而將她抱得更緊,頭埋進她的頸窩蹭著。

唐末嘆了口氣,任由他抱了,擡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腦袋:“你怎麽來了?”

“我爸媽說明天要上班,沒空照顧我,就把我扔來汝城了,說你要是不肯收留我,就讓我自生自滅。”

“……”唐末沈默片刻,“你確定你是你爹媽生的,而不是什麽垃圾堆撿來的?”

“垃圾堆能撿出我這麽好看的嗎?”語氣聽得竟還有幾分傲嬌。

他爸媽要上班或許是真的,但來汝城肯定是這小崽子自己的主意。

唐末佯怒:“你再不放開我,我就生氣了。”

“我還不了解你的脾氣,你要生氣早就生氣了,不用等到現在。”宋辭仍舊抱著不撒手,搞得她無可奈何。

這家夥,都還沒有名分,就開始上綱上線了,以後還了得,可不得爬到她頭上去。

唐末突然很後悔之前的一時沖動。

話雖這麽說,但宋辭到底還是怕把唐末惹急了,在門口磨蹭了一會,就放開她。

唐末這才得已看清他的正臉,和幾天在醫院見到的沒什麽兩樣,右腿的石膏還沒拆,就是輪椅換成了拐杖,她這房子並沒有電梯,真是難為他單腳蹦上四樓。

“去沙發看會電視,我把屋裏收收,對了,你吃飯了沒?”

“早上出來吃過了。”

哦,剛好冰箱裏也沒東西。

唐末簡單收拾了下屋子,找了罐花生牛奶當早餐,剛坐下喝了一口,就見宋辭也湊了過來。

“你也想吃?我給你再拿一瓶。”她放下花生牛奶剛要起身,手卻宋辭拽住,不免莫名,“幹嘛?”

宋辭嘴角勾了勾,長臂一伸將她帶入懷裏:“我不吃花生牛奶,我要吃你。”

話落,就是一個吻。

小崽子嘴上說得兇,但這個吻只是帶著試探落到唐末唇邊,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唐末心裏微酸。

心裏嘆了口氣,她擡手勾住宋辭的脖子,將自己的雙唇送了過去。

既然退避不了,那就沈淪吧!

宋辭身體先是一僵,欣喜若狂地化被動為主動,纏綿地撬開她的唇齒。

倆人都帶著點宣洩的意味,這個吻到最後,化成了欲望。

宋辭抵著她的額頭啞聲說:“唐末,我想要你。”

這一句總算讓唐末撿回了幾分理智,她推開宋辭,整理著自己被他弄得淩亂的衣服:“腿還瘸著,要什麽要?”

“你又不瘸,你來。”宋辭眼尾紅彤彤的,欲求不滿的他看起來分外委屈。

“你想得倒美。”唐末收回視線,拿起花生牛奶繼續喝。

“給看不給吃,會死人的。”宋辭氣呼呼地瞪著她。

唐末瞥了他一眼,端著花生牛奶去了自己臥室,鎖上門,反正不看就不會死了。

“……”

宋辭洩氣地靠在沙發上挺屍。

因為他在,唐末也不放心放他一個人,打電話跟家裏說了情況後,就去市場買了瓜果蔬菜回來,伺候這小崽子。

一整天下來,宋辭看著她的目光都有點哀怨,他腦子在想什麽,唐末一清二楚,她只當沒看見,該忙什麽忙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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