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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看怎麽欠，唐末心想，就不該把她的微信加回來。
一場大燒加醉酒後遺癥，唐末的精神力還沒恢覆過來，忙碌一天下來已經懨懨的，回到出租屋後，直接攤在沙發上不想動。
“人還不舒服？”宋辭適時地遞了一杯水過來。
今天店裏忙，唐末沒什麽跟他閑聊的機會，此刻出租屋只有他們兩人，她頓時就覺得有些不太自在。
“沒，就是沒什麽力氣。”她情緒覆雜接過水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糖鹽水？”
“嗯，補充電解質。”
唐末挑眉：“你這小鬼，懂得還挺多的。”
宋辭看向她，淡淡道：“我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
四目相對，唐末下意識地別開視線，總覺得今天的宋辭有些不對勁，又或許只是她自己不對勁，因為宋辭說完這話，已經找了件衣服去洗澡了。
唐末看著他朝浴室走去，低頭看著杯子裏的糖鹽水，心想著，要不回家住幾天？
她懊惱地按了按太陽穴，喝了糖鹽水，靠在沙發上假寐。
宋辭擦著頭發出來，就見唐末闔眸靠在沙發上，以為她又睡著了，下意識地放輕腳步走過去，與此同時，唐末聽到動靜，睜開了眼睛。
“頭發吹吹，別感冒了。”她淡淡交代了一句，起身去拿衣服洗澡了。
宋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茶幾上已經喝完的糖鹽水，抿了抿唇，將毛巾搭在，他俯身想將唐末扔在沙發上的手機放到茶幾，手剛碰到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看清屏幕上顯示的內容時，他的目光頓了一下。
漸凍人基金？
“你怎麽又偷看我手機？”唐末的聲音冷不伶仃響起，把宋辭嚇了一跳，擡頭就看見她抱著睡衣走了過來。
宋辭皺眉：“誰偷看你手機了？我是想給你把手機放在茶幾上，不然坐壞了你還不得要我賠？”
“知道就好。”唐末拿走了他手裏的手機，淡定地按熄了屏幕。
宋辭問：“你一直在給基金會捐款嗎？”
唐末本來已經要轉身，聞言動作頓了下：“有意見？”
宋辭：“沒，就是很意外，像你這麽摳搜的人，竟然會和慈善這麽高尚的兩個字扯上邊。”
“你一個留學生都能來我這一家小餐館打工，我為什麽就不能捐捐款造福社會？”
宋辭無言以對，唐末已經抱著衣服進了浴室。
宋辭看著她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洗了澡吹了頭發，唐末身體累得很，卻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黑暗中，她沈沈嘆了口氣，起身開了燈，拉開床頭櫃的最底層，從裏面取出一個文件袋。
封口打開，有個牛皮紙殼的信封隨著她抽資料的動作掉了出來。
唐末盯著信封上“致唐末”三個字看了一會，將文件袋的東西全部抽了出來，這是一份關於漸凍人的專題研究資料，資料紙張泛著黃，還有些毛邊，顯然是這些年反反覆覆被人翻過很多次了。
她的視線停留在資料最上面的那張合照上，照片上的唐末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她笑靨如花的依偎在身邊的年輕男人身上，男人很年輕，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下的那對桃花眼，和宋辭有些相似。
唐末手指輕輕拂過合照上男人的臉，嘴角牽起一絲笑意，眼底卻有些苦澀。
她想，自己當初之所以會一時心軟留下宋辭，就是因為對著這麽一雙相似的眼睛，她說不出拒絕的話語。只不過她記憶裏的那對桃花眼總是神采奕奕，而宋辭的眼睛平時總是懨懨垂下，顯得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想到這裏，唐末看了看通向客廳的房門，煩躁地擡手按了按額頭，將資料收進文件袋裏又重新鎖進了抽屜的最底層。
☆、離開【修】
唐末房間門縫裏透出的光已經滅了，宋辭卻盯著天花板，仍舊毫無睡意。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呼吸燈閃爍個不停，他翻了個身面對沙發，也沒去理會。
他家老頭子最近精力旺盛，半夜起來上個廁所都不忘發個信息催他去研究所報道，給他煩得不行。
這倒不至於讓宋辭輾轉反側，他睡不著是因為晚上無意間看到了唐末給漸凍人基金會捐款。
“漸凍人”這個病癥，宋辭並不陌生，小時候立志成為一名優秀神經內科醫生的表哥曾給他普及過不少這方面的知識，他記得後者去世前，還跟著導師參與一項有關於這方面的專題研究。
黑暗中，宋辭扯了扯嘴角，眼底有些晦暗不清。
這一夜，屋裏屋外倆人心思各異。
次日，唐末起床就看到宋辭懨懨坐在沙發上，看見她後者不滿抱怨：“你這沙發太短了，睡得太難受了，你還不讓我買折疊床。”
唐末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都睡了快一個月了才知道難受？買什麽折疊床，還嫌我屋子不夠擠？不想睡沙發就自己出去找房子住。”
“我平時給你白幹那麽多活，還犧牲了我的臉給你換折扣，偶爾還得讓你占占便宜，你就不能對我好點？”
“嫌我不好就給我滾蛋，老娘不留你。”唐末知道宋辭這是又犯起床氣，一旦沒睡好，他就會跟只炸毛雞一樣，但也炸不出什麽火花。
果然，她話音剛落，就聽到宋辭冷哼了一聲，悶頭又躺下了。
唐末看著好笑，扭頭去衛生間洗漱，洗完出來見宋辭還沒起，走過去踢了下沙發：“幾點了，你還不起床？”
宋辭惱怒地睜開眼睛，按開手機給她看：“現在才六點半，我九點才上班！”
唐末拍開他的手：“你平時不也這個點起床？趕緊的，今天有酒水車子過來，幫我卸貨去。”
“你自己卸。”宋辭翻了身，不理會她。
“年紀輕輕的，睡這麽多覺幹嘛，別把生命浪費在睡覺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快起來跟我賺錢去。”唐末直接上手將他從沙發上拖了起來。
“那是你賺錢，又不是我賺錢。”宋辭氣惱地瞪著她。
唐末挑眉：“我不賺錢怎麽給你們開工資？”
宋辭氣呼呼地瞪著她，到底是睡不下去了，丟下句“你煩死了”就去洗漱了。
到店裏卸完酒水，唐末從廚房拎了袋蒜頭出來，摸出一個丟給剛搬完飲料箱子從倉庫出來的宋辭：“來，剝個蒜醒醒神。”
“有你這麽壓榨員工的嗎？”宋辭起床氣還沒過。
“等中午沒人了，我允許你回家睡一覺總行了吧？”
宋辭冷哼了一聲，他瞥了眼唐末拎出來的袋子，起碼得有好幾十個蒜頭，不由蹙眉：“這得剝到什麽時候？”
“閑得沒事，就剝著唄，反正也不著急用，正好也給你提提神，要不然等下你太困走神送菜不小心燙著傷著客人怎麽辦？到時候花錢賠罪的不還是我這個老板。”
唐末說得一臉坦然，看著宋辭又是咬牙切齒：“你心裏除了錢就沒有點別的？”
“我一個生意人，不想著錢我還想什麽？”
“……”宋辭語噎，他低頭郁悶地說，“剝你的蒜。”
唐末唇角揚了揚，她擡頭看向宋辭，小崽子頭發長了不少，低頭額發幾乎遮住了眼睛，皺眉認真的樣子多了幾分平素沒有的沈穩。
這小崽子，長得還挺好看的。雖然脾氣大了點，但也好哄，也沒有那麽一無是處。
視線下移，唐末的目光落到他的嘴唇那塊未掉落的痂上，不由又想起自己那個似真似假的夢境，臉色瞬時一僵。
她連忙低頭撿蒜瓣，好巧不巧宋辭也伸手過來，兩人的手交疊到了一處。
宋辭“嗖”得一下縮回手，察覺到她投來的探究目光，他傲嬌地拿走了兩個蒜頭：“我去那邊剝，省得你又吃我豆腐，還總想著白嫖。”
這什麽虎狼之詞？
唐末神色覆雜地按了按太陽穴，忽然又想回家住兩天了。
好在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午飯點的忙碌沖淡，中午店裏閑下來後，宋辭在唐末的特許下回家睡覺，她自己也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迷糊間，聽到有人敲了下收銀臺。
唐末下意識地睜開眼睛，就看3到收銀臺站了個襯衫筆挺的年輕男人，三十上下，戴著副無框眼鏡，五官出眾，氣質看著卻有些冷淡。
來客人了，還是個帥哥。
唐末瞬間清醒過來，站起來熟練地把菜單遞過去：“你好，看看吃點什麽，也可以掃碼點餐。”
宋江河朝她客氣地頷了頷首:“你好，我是宋辭的小叔宋江河，請問宋辭在嗎？”
唐末詫異會才回過神：“宋辭不在，他回去午休了。需要我幫你聯系下他嗎？”
“不用，我聯系他就好，你是？”
“我姓唐，是這家店的老板。宋先生，那你隨便挑個地方坐，喝水還是喝飲料？”
“白水就行，麻煩了。”宋江河朝她點點頭後，就找了個對門的位置坐下了。
這冷淡疏離的性子，跟宋辭還真是天差地別。唐末明白，這人大概個性就是如此，她拿了個一次性紙杯給宋江河倒了杯端過去。
“謝謝，唐老板稍等，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宋江河說。
唐末奇怪：“什麽事？”
“坐下說吧。”
“行。”
等唐末坐下後，宋江河才有條不紊地開口：“是這樣的，宋辭回國之前，我大哥已經給他聯系好地質研究所的工作，但他回國後一直拖著不肯去報道。我今天來主要就是受我大哥的囑托將他帶回A市，就是不知道唐老板這邊會不會不太方便？”
唐末蹙眉：“他不是說是被家裏逼著相親才跑出來的？”
宋江河挑了挑眉：“他這麽跟你說的？”
唐末點頭。
“小孩子年輕不懂事，唐老板，你見諒。”
“你客氣了。”宋江河這話說得唐末心虛，宋辭怎麽從家裏跑出來的她壓根就不在乎，她留下他的本意就是給店裏幹活。
宋江河問：“那唐老板的意思？另外我現在帶走宋辭，需要賠償什麽違約金嗎？”
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搞得唐末心更虛了，她連忙擺手：“他本來就是我店裏的臨時工，談不上什麽違約不違約，你要帶走他就帶走吧，反正他留著也是給我添麻煩。”
“這樣啊，給你添麻煩了。”
唐末剛想開口，卻見宋江河視線落到了她身後。她回頭看去，就見宋辭就在她身後，神色看起來有點受傷。
唐末嘴巴張了張，最終只是扭頭朝宋江河尷尬笑笑：“我先去忙了，你們隨意。”
唐末離開後，宋江河掃了眼宋辭，率先出了門。
宋辭也跟著走出去，倆人一起上了門口停著的那輛車。
唐末看著門口駛離的那輛車陷入了沈思。
盧師傅從廚房出來，見狀調侃：“老板娘，車早就走沒影了，你還望眼欲穿呢！沒想到小宋真就這麽跟他叔叔走了，我還以為你倆有戲呢！”
唐末皺眉瞪了他一眼：“瞎說什麽，我是覺得宋辭這小叔看起來有點眼熟。”
“行，老板娘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盧師傅意味深長地說。
唐末也懶得解釋，視線從門口收回。
車子已經駛出唐氏飯館一段距離。
宋江河瞥了眼副駕上的宋辭，問：“你住哪裏？去收拾下行李，跟我回A市。”
宋辭皺眉靠在椅背上：“唐末店裏員工受傷了，人手不夠，她一時半會找不到人，我現在不能回去。”
宋江河靠邊停下車子，不悅扭頭看向宋辭：“宋辭，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你出國留學就是為了回來當個小飯館臨時工的？而且你剛才沒聽見，人家就把你當麻煩，她找不找得到人手關你什麽事！”
他的話像根針楔進了宋辭心裏，他抿了抿唇，沒說話。
“唐末現在是不知道你和範元的關系，她要是哪天知道了，你覺得她知道會怎麽想？”宋江河又說。
“我沒打算告訴她，我只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宋辭懨懨道。
“每年都從國外偷跑回來，一畢業回國就去人家店裏當了臨時工，只想看她過得好不好，你糊弄鬼呢！”
宋辭臉色微變。
宋江河收回視線：“算了，行李收不收都一樣，反正我今天的任務就是把你帶回去。”
“小叔，唐末現在喜歡的人是高哥。”宋辭說。
宋江河啟動車子的動作一頓：“高俊祺？”
“嗯，聽說是家裏介紹認識的。看唐末那意思，應該差不多要定了。”
宋江河狐疑地看向他，見他不像在說謊後，沒好氣道：“那說明人家沒瞎，我說你之前怎麽跟我打聽高俊祺的情況。得了，你繼續高尚，我也懶得管你，自己打個電話跟你爸解釋清楚，讓他不要老來煩我。”
“哦。”
“我的東西呢？”
宋辭從口袋摳出一個盒子遞給他，好奇問：“你交女朋友了？”
“我都沒管你，你倒管起我了？”宋江河睨了他一眼，接過盒子扔進了儲物格裏。
“就你這臭脾氣，怪不得海嘉姐不肯回來。”
宋江河被他戳到痛處，面部抽搐了一下，咬牙切齒道：“滾蛋。”
宋辭聳了聳肩，解開安全帶下車。
☆、出事【修】
唐末這邊還在惆悵要不要再招一個臨時工，就見宋辭咬著根冰棍若無其事地推門走了進來。
她一怔：“你沒跟你小叔回去？”
宋辭眨著眼睛反問：“工資都沒發，我為什麽要回去？”
“說得好像我會克扣你工資一樣。”唐末咕噥著，低頭的時候眼底卻有笑意一閃而過，她想起剛才宋江河說的話，又擡頭看向他，“對了，你那研究所的工作不去了？”
“下個月去報道就行。”宋辭咬著冰棍，聲音有點含混，態度看起來十分無所謂。
唐末“哦”了一聲，說：“行，我晚點聯系一下小劉，跟他確認一下上班時間。”
宋辭詫異：“就這樣？”
“不然呢？”
“我騙了你，你一點都不生氣？”
“我付錢你幹活，錢貨兩訖，有什麽好生氣的？”至於他到底是怎麽從家裏跑出來的，唐末一點都不介意。
她這個反應有點出乎宋辭的意料，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你早就知道我剛從國外回來？”
“陸海嘉跟我提過。”
陸海嘉，唐末的大學室友，當初就是她拜托唐末幫忙照顧宋辭幾天，否則唐末膽子再大，也不會隨隨便便就把一個陌生男人收留在家裏。
“哦。”宋辭撇撇嘴，“原來你什麽都知道。”
唐末挑眉：“先說好，就算你是留學生，我也不會給你加工資。”
“我又沒說什麽。”宋辭無語了，除了錢，她腦袋裏就不能想點別的。
“沒有最好。”唐末擺擺手，既然目前不用操心臨時工的事了，她打發了宋辭，心情愉快地靠在椅子上繼續打瞌睡。
一陣手機鈴聲叫醒了唐末，她摸到手機，手卻倏得一滑，手機掉到地上，屏幕裂成了花。
唐末瞬間清醒了，她盯著屏幕上還在跳動的蘇穗的來電，右眼皮沒來由跳得厲害。
揉了揉眼睛，她俯身撿起手機接起電話。
“媽，怎麽了？”
“末末，你快來附院一趟，你爸爸出事了。”蘇穗焦急的聲音傳來。
唐末倏得站起：“什麽？”
蘇穗來不及說太多，電話那邊似乎有人正催著她簽字，唐末隱隱約約聽到手術兩個字，意識到事情不太好，說了句“我馬上過去”後，就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她身體踉蹌了一下，虧得有只手從後面托了一把，才站穩身子。
“出什麽事了？”宋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唐末回過神，神色難看地說：“我媽說我爸突然暈倒了，現在正在附院搶救，我要馬上過去一趟，你和老盧看好店，別給我惹麻煩。”
宋辭吃了一驚，然後立馬就冷靜道：“我陪你去。”
“不用。”唐末拿起手機和包，腳要邁出的時候卻軟了一下，及時扶住了收銀臺，才不至於栽跟鬥。
宋辭眼疾手快扶住她，從收銀臺上拿過電動車的鑰匙，說：“這個點打車會堵車，我騎車送你去會快點。”
唐末囁嚅著唇看著他點了點頭。
唐氏飯館離附院不過四五公裏的路，騎車很快就到了，唐末在醫院門口下了車，汝城盛夏吹來的風熱浪滾滾，她卻出了一身冷汗。
腳一落地，顧不得交代什麽，她拔腿就往搶救室的方向跑。
宋辭伸手摸了摸後背，唐末剛才頭靠過的地方，濡濕了一片，他看了眼車頭掛著的包，找了個地方停了車，拿起掛在車頭的包，跟進醫院。
搶救室外，蘇穗和林淑芬正焦急踱著步。
唐末沖過去，著急問：“媽，奶奶，爸怎麽樣了？”
“醫生說高血壓引發的腦出血，出血量比較大，需要做手術。”蘇穗明顯哭過，眼睛裏都是紅血絲。
唐末腦袋“嗡”了一下，仿遭重擊，啞聲問，“前兩天不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這麽嚴重？”
蘇穗聲音哽咽：“我就不該信你爸的鬼話說沒事，要是我堅持讓他早點來醫院檢查，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林淑芬嘆了口氣，拍了拍倆人的手臂：“小穗，你別自責了，就文遠那個牛脾氣，你說了也沒用，我們先安心等著，看醫生出來怎麽說。”
唐末“嗯”了一聲，腦子卻好像漿糊一樣，亂糟糟的一片。
“小宋，你也來了？”林淑芬先看到了宋辭。
唐末猛得擡頭看去，詫異地看向宋辭：“你怎麽跟進來了？”
“你剛才跑太急了，忘拿包了。”宋辭將包遞給她。
唐末接過包，垂眸說：“謝謝。”
宋辭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但最終只是道：“你安心在這裏等唐伯父的情況，店裏有我，不用擔心。”
唐末有些意外，卻見他神色凝重，完全沒有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讓人覺得陌生，卻又莫名想信服他。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
宋辭朝蘇穗和林淑芬禮貌地頷首打過招呼後，這才轉身離開。
蘇穗擰眉看著宋辭的背影，她聽林淑芬提起宋辭好幾次，後者對他讚許有加，今天乍然這麽一見，除了覺得這孩子不僅生得幹凈好看，還有幾分不同於他那個年紀的沈穩。
在哪見過？蘇穗沒想起來，也就放棄了，此刻她一心系在唐文遠的手術上，無瑕顧及太多。
等待的時間，焦急又漫長。
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唐末幾人連忙迎向醫生，問唐文遠的情況。
那醫生看見唐末，楞了一下後，才開口：“手術很成功，只是手術會有一些並發癥，這一到兩周都是危險期，度過危險期，才算真正脫離生命危險。”
唐末松了口氣，林淑芬則是在一旁合手說祖宗保佑。
這時，醫生摘下了口罩，她意外發現竟然是高俊祺。
她詫異不已：“高醫生？剛才是你給我爸動手術的？”
高俊祺點點頭：“唐伯父的情況比較嚴重，但你放心，我會盡力的。”
“謝謝。”
“末末，你認識高醫生？”蘇穗問。
“呃……我朋友。”唐末心想您給我介紹的對象，還問我認不認識。
蘇穗聽說高俊祺是她朋友，又是感謝又是拜托。
唐末神色覆雜。
“您別客氣，這是我的工作。”高俊祺回著蘇穗的話，視線卻朝她示意了一下。
唐末意會，蘇穗和林淑芬正等著唐文遠從手術室推出來，她悄悄跟著高俊祺走到一邊，問：“高醫生，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高俊祺點頭：“唐伯父腦出血量比較大，你要做好後遺癥的準備。”
唐末怔住：“什麽後遺癥？”
“因為腦損傷的關系，很多患者會出現不同程度的意識、四肢功能障礙，後期可以做一些康覆訓練來恢覆，至於恢覆到什麽程度，看個人情況。”
“我爸的情況呢？”
高俊祺沒回答，但唐末知道不太好，她闔了闔眸，說：“我知道了，這些先別跟我媽她們說，我怕她們一時接受不了。”
高俊祺：“你也別太悲觀，先看下這兩周的情況。”
“嗯。”
唐文遠被送進重癥病房，家屬沒法陪護，唐末先把蘇穗二人送回了家，又打車回了店裏。
將近零點，店裏已經沒客人了，只剩宋辭在搞衛生。
唐末走過去，握住他手裏的拖把，說：“我來吧。”
店裏的阿姨是鐘點工，店關得晚的時候，都是唐末自己搞的衛生。
“嗯，剛走。”宋辭從她手裏抽出拖把，低頭繼續擦著地，“唐伯父怎麽樣了？”
“高俊祺說手術很成功。”唐末也沒和他爭，拉個張椅子坐下，在醫院時緊繃著神經，回到店裏這根筋松弛下來後，只覺得疲憊不堪。
宋辭詫異：“高哥？”
“嗯，挺巧的，他是我爸的主刀醫生。”
“我聽我小叔說，腦出血手術後，會出現腦水腫等系列並發癥，一到兩周都是危險期。唐伯父脫離危險前，店裏的生意你就別管了，我幫你看著，你多回家陪著奶奶和阿姨吧！”
唐末按著眉心，詫異地望向他。
察覺到她的註視，宋辭冷哼了一聲：“當然我也不是白給你看，你要給我加工資。”
唐末“噗嗤”一下笑出聲。
“你笑什麽？”
“沒事，突然見你這小崽子這麽正經，有點不適應。”
宋辭瞬間炸毛：“我還不是看在你……”
唐末說：“好。”
他的話音驟然噎住。
唐末卻已經起身朝收銀臺走去，留給他一個後背，疲憊卻又故作堅強。
宋辭抿了抿唇，握著拖把的手收緊，忍住想要上前抱抱她的沖動。
回出租屋的路上，兩人都很沈默。
到了家，唐末低頭換鞋，聽到宋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唐末，想哭就哭吧，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哭過，放心，我不嫌你丟臉。”
唐末動作稍頓，她垂眸扯了扯唇角：“我爸手術很成功，我為什麽要哭？多晦氣。”
宋辭看著她不說話。
唐末不再理會他，頭也不回地去了浴室。
合上門，擰開水龍頭，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嘴角在笑，眼淚卻不爭氣地落下。
唐末心裏藏著一段誅心的過往，這五年不曾與人說，每每午夜夢回，卻總在她的心間撕扯。
☆、敗露【修】
唐末少時愛上過一個男人，沒想到臨近結婚前，那人意外身亡，她守在兩人相識的地方開了家小飯館。
本以為自己會守著這家飯館碌碌終生，卻沒想到時隔五年，她爸又因為同樣的腦出血入院，如今還在重癥病房生死未蔔。
她扯了扯唇角，心想老天爺可真愛跟她開玩笑。
對著鏡子抹掉眼淚，唐末掬了一抔水潑到臉上，走出衛生間的時候，已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至少，宋辭看不出她剛才哭過。
他把剛熱好的牛奶遞給唐末：“喏，順便給你熱的。”
唐末沒接：“不想喝。”
宋辭卻不由分說地把牛奶塞進她手裏，嘟囔：“一袋牛奶好幾塊錢呢，別浪費了！”
唐末來不及拒絕，他已經扭頭進了浴室，她無奈，只能把牛奶喝了。她晚上沒吃飯，胃正正悶悶的難受，一杯溫牛奶下肚，竟然意外舒服了不少。
這小崽子看著欠，實則比她心細多了。
一想到他終究是要回A市，唐末心間就無端升起一股煩躁，至於那股異樣的情緒，剛有苗頭就被唐末無情地掐滅了。
宋辭總歸是要走的，人家一個海歸留學生不能給她當一輩子的臨時工。
有些念頭，一開始不能有，現在更不能有。
唐文遠的狀況起起伏伏，告了一次病危後，終於得以順利轉入普通病，人也清醒過來了。
這天高俊祺給唐文遠做完例行檢查，唐末單獨叫住了他：“高醫生，這次我爸的事謝謝你了，你哪天有時間，我請你吃飯。”
“今天晚上。”高俊祺從善如流地答。
“呃……”這也太實誠了，唐末默了默後，問，“你想吃什麽？”
高俊祺思忖片刻：“上次聽你說你店裏的大師傅菜做得不錯，一直想找機會去嘗嘗，不如就去你店裏？”
“要不你再選選？”唐末覺得人家這陣子勞心勞力，就請他吃店裏的東西，有點沒誠意。
不曾想高俊祺卻誤解了，他皺眉問：“不方便？”
唐末連忙道：“方便方便，就是我想著你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就請你去我店裏吃，有點寒磣。”
“這本來就是我的本職工作，你不用這麽客氣。”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知道你為了我爸的病耗費了不少心思。”
“唐末，你這麽說會讓我覺得很有挫敗感。”高俊祺神色無奈。
“啊？”
“我在追求你，相比你跟我客氣，我倒寧願你把我做的這些事當作天經地義。”
唐末皺眉：“那也太沒分寸了。”
“你越沒分寸，越說明你不把我當外人看。”
高俊祺視線灼灼，看得唐末有些不自在，她移開目光：“你要繼續查房嗎？我得出去給我爸買點東西。”
“查完了，回辦公室，一起。”
“……行。”
兩人一起進了電梯，高俊祺進退有度，看出唐末尷尬，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到了一樓，剛要分別，唐末就聽見前面有喧鬧聲傳來，聽著像醫鬧。
高俊祺說：“過去看看。”說完，他就闊步朝喧鬧的地方走去，唐末的話梗在喉間來不及說出。
她想說你別過去。
唐末猜得不錯，是一場醫鬧，患者家屬因為不滿醫院服務，酗酒鬧事傷人，高俊祺去拉架，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
鮮紅的鮮血刺痛了唐末的眼睛，她臉色難看問：“沒事吧？”
高俊祺按壓著傷口，皺了皺眉：“沒事，就一點皮外傷，一會回去包紮消毒下，幾天就好了。”
“對方手裏拿著刀，下次這麽危險的事，你就別往裏面湊了，讓警察來處理，他們才是專業人士。你快點去包紮吧，我去給我爸買東西了。”唐末說完，朝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唐……”高俊祺想叫住她，唐末卻已經走遠了，他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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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燒加醉酒後遺癥，唐末的精神力還沒恢覆過來，忙碌一天下來已經懨懨的，回到出租屋後，直接攤在沙發上不想動。
“人還不舒服？”宋辭適時地遞了一杯水過來。
今天店裏忙，唐末沒什麽跟他閑聊的機會，此刻出租屋只有他們兩人，她頓時就覺得有些不太自在。
“沒，就是沒什麽力氣。”她情緒覆雜接過水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糖鹽水？”
“嗯，補充電解質。”
唐末挑眉：“你這小鬼，懂得還挺多的。”
宋辭看向她，淡淡道：“我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
四目相對，唐末下意識地別開視線，總覺得今天的宋辭有些不對勁，又或許只是她自己不對勁，因為宋辭說完這話，已經找了件衣服去洗澡了。
唐末看著他朝浴室走去，低頭看著杯子裏的糖鹽水，心想著，要不回家住幾天？
她懊惱地按了按太陽穴，喝了糖鹽水，靠在沙發上假寐。
宋辭擦著頭發出來，就見唐末闔眸靠在沙發上，以為她又睡著了，下意識地放輕腳步走過去，與此同時，唐末聽到動靜，睜開了眼睛。
“頭發吹吹，別感冒了。”她淡淡交代了一句，起身去拿衣服洗澡了。
宋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茶幾上已經喝完的糖鹽水，抿了抿唇，將毛巾搭在，他俯身想將唐末扔在沙發上的手機放到茶幾，手剛碰到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看清屏幕上顯示的內容時，他的目光頓了一下。
漸凍人基金？
“你怎麽又偷看我手機？”唐末的聲音冷不伶仃響起，把宋辭嚇了一跳，擡頭就看見她抱著睡衣走了過來。
宋辭皺眉：“誰偷看你手機了？我是想給你把手機放在茶幾上，不然坐壞了你還不得要我賠？”
“知道就好。”唐末拿走了他手裏的手機，淡定地按熄了屏幕。
宋辭問：“你一直在給基金會捐款嗎？”
唐末本來已經要轉身，聞言動作頓了下：“有意見？”
宋辭：“沒，就是很意外，像你這麽摳搜的人，竟然會和慈善這麽高尚的兩個字扯上邊。”
“你一個留學生都能來我這一家小餐館打工，我為什麽就不能捐捐款造福社會？”
宋辭無言以對，唐末已經抱著衣服進了浴室。
宋辭看著她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洗了澡吹了頭發，唐末身體累得很，卻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黑暗中，她沈沈嘆了口氣，起身開了燈，拉開床頭櫃的最底層，從裏面取出一個文件袋。
封口打開，有個牛皮紙殼的信封隨著她抽資料的動作掉了出來。
唐末盯著信封上“致唐末”三個字看了一會，將文件袋的東西全部抽了出來，這是一份關於漸凍人的專題研究資料，資料紙張泛著黃，還有些毛邊，顯然是這些年反反覆覆被人翻過很多次了。
她的視線停留在資料最上面的那張合照上，照片上的唐末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她笑靨如花的依偎在身邊的年輕男人身上，男人很年輕，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下的那對桃花眼，和宋辭有些相似。
唐末手指輕輕拂過合照上男人的臉，嘴角牽起一絲笑意，眼底卻有些苦澀。
她想，自己當初之所以會一時心軟留下宋辭，就是因為對著這麽一雙相似的眼睛，她說不出拒絕的話語。只不過她記憶裏的那對桃花眼總是神采奕奕，而宋辭的眼睛平時總是懨懨垂下，顯得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想到這裏，唐末看了看通向客廳的房門，煩躁地擡手按了按額頭，將資料收進文件袋裏又重新鎖進了抽屜的最底層。
☆、離開【修】
唐末房間門縫裏透出的光已經滅了，宋辭卻盯著天花板，仍舊毫無睡意。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呼吸燈閃爍個不停，他翻了個身面對沙發，也沒去理會。
他家老頭子最近精力旺盛，半夜起來上個廁所都不忘發個信息催他去研究所報道，給他煩得不行。
這倒不至於讓宋辭輾轉反側，他睡不著是因為晚上無意間看到了唐末給漸凍人基金會捐款。
“漸凍人”這個病癥，宋辭並不陌生，小時候立志成為一名優秀神經內科醫生的表哥曾給他普及過不少這方面的知識，他記得後者去世前，還跟著導師參與一項有關於這方面的專題研究。
黑暗中，宋辭扯了扯嘴角，眼底有些晦暗不清。
這一夜，屋裏屋外倆人心思各異。
次日，唐末起床就看到宋辭懨懨坐在沙發上，看見她後者不滿抱怨：“你這沙發太短了，睡得太難受了，你還不讓我買折疊床。”
唐末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都睡了快一個月了才知道難受？買什麽折疊床，還嫌我屋子不夠擠？不想睡沙發就自己出去找房子住。”
“我平時給你白幹那麽多活，還犧牲了我的臉給你換折扣，偶爾還得讓你占占便宜，你就不能對我好點？”
“嫌我不好就給我滾蛋，老娘不留你。”唐末知道宋辭這是又犯起床氣，一旦沒睡好，他就會跟只炸毛雞一樣，但也炸不出什麽火花。
果然，她話音剛落，就聽到宋辭冷哼了一聲，悶頭又躺下了。
唐末看著好笑，扭頭去衛生間洗漱，洗完出來見宋辭還沒起，走過去踢了下沙發：“幾點了，你還不起床？”
宋辭惱怒地睜開眼睛，按開手機給她看：“現在才六點半，我九點才上班！”
唐末拍開他的手：“你平時不也這個點起床？趕緊的，今天有酒水車子過來，幫我卸貨去。”
“你自己卸。”宋辭翻了身，不理會她。
“年紀輕輕的，睡這麽多覺幹嘛，別把生命浪費在睡覺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快起來跟我賺錢去。”唐末直接上手將他從沙發上拖了起來。
“那是你賺錢，又不是我賺錢。”宋辭氣惱地瞪著她。
唐末挑眉：“我不賺錢怎麽給你們開工資？”
宋辭氣呼呼地瞪著她，到底是睡不下去了，丟下句“你煩死了”就去洗漱了。
到店裏卸完酒水，唐末從廚房拎了袋蒜頭出來，摸出一個丟給剛搬完飲料箱子從倉庫出來的宋辭：“來，剝個蒜醒醒神。”
“有你這麽壓榨員工的嗎？”宋辭起床氣還沒過。
“等中午沒人了，我允許你回家睡一覺總行了吧？”
宋辭冷哼了一聲，他瞥了眼唐末拎出來的袋子，起碼得有好幾十個蒜頭，不由蹙眉：“這得剝到什麽時候？”
“閑得沒事，就剝著唄，反正也不著急用，正好也給你提提神，要不然等下你太困走神送菜不小心燙著傷著客人怎麽辦？到時候花錢賠罪的不還是我這個老板。”
唐末說得一臉坦然，看著宋辭又是咬牙切齒：“你心裏除了錢就沒有點別的？”
“我一個生意人，不想著錢我還想什麽？”
“……”宋辭語噎，他低頭郁悶地說，“剝你的蒜。”
唐末唇角揚了揚，她擡頭看向宋辭，小崽子頭發長了不少，低頭額發幾乎遮住了眼睛，皺眉認真的樣子多了幾分平素沒有的沈穩。
這小崽子，長得還挺好看的。雖然脾氣大了點，但也好哄，也沒有那麽一無是處。
視線下移，唐末的目光落到他的嘴唇那塊未掉落的痂上，不由又想起自己那個似真似假的夢境，臉色瞬時一僵。
她連忙低頭撿蒜瓣，好巧不巧宋辭也伸手過來，兩人的手交疊到了一處。
宋辭“嗖”得一下縮回手，察覺到她投來的探究目光，他傲嬌地拿走了兩個蒜頭：“我去那邊剝，省得你又吃我豆腐，還總想著白嫖。”
這什麽虎狼之詞？
唐末神色覆雜地按了按太陽穴，忽然又想回家住兩天了。
好在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午飯點的忙碌沖淡，中午店裏閑下來後，宋辭在唐末的特許下回家睡覺，她自己也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迷糊間，聽到有人敲了下收銀臺。
唐末下意識地睜開眼睛，就看3到收銀臺站了個襯衫筆挺的年輕男人，三十上下，戴著副無框眼鏡，五官出眾，氣質看著卻有些冷淡。
來客人了，還是個帥哥。
唐末瞬間清醒過來，站起來熟練地把菜單遞過去：“你好，看看吃點什麽，也可以掃碼點餐。”
宋江河朝她客氣地頷了頷首:“你好，我是宋辭的小叔宋江河，請問宋辭在嗎？”
唐末詫異會才回過神：“宋辭不在，他回去午休了。需要我幫你聯系下他嗎？”
“不用，我聯系他就好，你是？”
“我姓唐，是這家店的老板。宋先生，那你隨便挑個地方坐，喝水還是喝飲料？”
“白水就行，麻煩了。”宋江河朝她點點頭後，就找了個對門的位置坐下了。
這冷淡疏離的性子，跟宋辭還真是天差地別。唐末明白，這人大概個性就是如此，她拿了個一次性紙杯給宋江河倒了杯端過去。
“謝謝，唐老板稍等，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宋江河說。
唐末奇怪：“什麽事？”
“坐下說吧。”
“行。”
等唐末坐下後，宋江河才有條不紊地開口：“是這樣的，宋辭回國之前，我大哥已經給他聯系好地質研究所的工作，但他回國後一直拖著不肯去報道。我今天來主要就是受我大哥的囑托將他帶回A市，就是不知道唐老板這邊會不會不太方便？”
唐末蹙眉：“他不是說是被家裏逼著相親才跑出來的？”
宋江河挑了挑眉：“他這麽跟你說的？”
唐末點頭。
“小孩子年輕不懂事，唐老板，你見諒。”
“你客氣了。”宋江河這話說得唐末心虛，宋辭怎麽從家裏跑出來的她壓根就不在乎，她留下他的本意就是給店裏幹活。
宋江河問：“那唐老板的意思？另外我現在帶走宋辭，需要賠償什麽違約金嗎？”
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搞得唐末心更虛了，她連忙擺手：“他本來就是我店裏的臨時工，談不上什麽違約不違約，你要帶走他就帶走吧，反正他留著也是給我添麻煩。”
“這樣啊，給你添麻煩了。”
唐末剛想開口，卻見宋江河視線落到了她身後。她回頭看去，就見宋辭就在她身後，神色看起來有點受傷。
唐末嘴巴張了張，最終只是扭頭朝宋江河尷尬笑笑：“我先去忙了，你們隨意。”
唐末離開後，宋江河掃了眼宋辭，率先出了門。
宋辭也跟著走出去，倆人一起上了門口停著的那輛車。
唐末看著門口駛離的那輛車陷入了沈思。
盧師傅從廚房出來，見狀調侃：“老板娘，車早就走沒影了，你還望眼欲穿呢！沒想到小宋真就這麽跟他叔叔走了，我還以為你倆有戲呢！”
唐末皺眉瞪了他一眼：“瞎說什麽，我是覺得宋辭這小叔看起來有點眼熟。”
“行，老板娘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盧師傅意味深長地說。
唐末也懶得解釋，視線從門口收回。
車子已經駛出唐氏飯館一段距離。
宋江河瞥了眼副駕上的宋辭，問：“你住哪裏？去收拾下行李，跟我回A市。”
宋辭皺眉靠在椅背上：“唐末店裏員工受傷了，人手不夠，她一時半會找不到人，我現在不能回去。”
宋江河靠邊停下車子，不悅扭頭看向宋辭：“宋辭，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你出國留學就是為了回來當個小飯館臨時工的？而且你剛才沒聽見，人家就把你當麻煩，她找不找得到人手關你什麽事！”
他的話像根針楔進了宋辭心裏，他抿了抿唇，沒說話。
“唐末現在是不知道你和範元的關系，她要是哪天知道了，你覺得她知道會怎麽想？”宋江河又說。
“我沒打算告訴她，我只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宋辭懨懨道。
“每年都從國外偷跑回來，一畢業回國就去人家店裏當了臨時工，只想看她過得好不好，你糊弄鬼呢！”
宋辭臉色微變。
宋江河收回視線：“算了，行李收不收都一樣，反正我今天的任務就是把你帶回去。”
“小叔，唐末現在喜歡的人是高哥。”宋辭說。
宋江河啟動車子的動作一頓：“高俊祺？”
“嗯，聽說是家裏介紹認識的。看唐末那意思，應該差不多要定了。”
宋江河狐疑地看向他，見他不像在說謊後，沒好氣道：“那說明人家沒瞎，我說你之前怎麽跟我打聽高俊祺的情況。得了，你繼續高尚，我也懶得管你，自己打個電話跟你爸解釋清楚，讓他不要老來煩我。”
“哦。”
“我的東西呢？”
宋辭從口袋摳出一個盒子遞給他，好奇問：“你交女朋友了？”
“我都沒管你，你倒管起我了？”宋江河睨了他一眼，接過盒子扔進了儲物格裏。
“就你這臭脾氣，怪不得海嘉姐不肯回來。”
宋江河被他戳到痛處，面部抽搐了一下，咬牙切齒道：“滾蛋。”
宋辭聳了聳肩，解開安全帶下車。
☆、出事【修】
唐末這邊還在惆悵要不要再招一個臨時工，就見宋辭咬著根冰棍若無其事地推門走了進來。
她一怔：“你沒跟你小叔回去？”
宋辭眨著眼睛反問：“工資都沒發，我為什麽要回去？”
“說得好像我會克扣你工資一樣。”唐末咕噥著，低頭的時候眼底卻有笑意一閃而過，她想起剛才宋江河說的話，又擡頭看向他，“對了，你那研究所的工作不去了？”
“下個月去報道就行。”宋辭咬著冰棍，聲音有點含混，態度看起來十分無所謂。
唐末“哦”了一聲，說：“行，我晚點聯系一下小劉，跟他確認一下上班時間。”
宋辭詫異：“就這樣？”
“不然呢？”
“我騙了你，你一點都不生氣？”
“我付錢你幹活，錢貨兩訖，有什麽好生氣的？”至於他到底是怎麽從家裏跑出來的，唐末一點都不介意。
她這個反應有點出乎宋辭的意料，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你早就知道我剛從國外回來？”
“陸海嘉跟我提過。”
陸海嘉，唐末的大學室友，當初就是她拜托唐末幫忙照顧宋辭幾天，否則唐末膽子再大，也不會隨隨便便就把一個陌生男人收留在家裏。
“哦。”宋辭撇撇嘴，“原來你什麽都知道。”
唐末挑眉：“先說好，就算你是留學生，我也不會給你加工資。”
“我又沒說什麽。”宋辭無語了，除了錢，她腦袋裏就不能想點別的。
“沒有最好。”唐末擺擺手，既然目前不用操心臨時工的事了，她打發了宋辭，心情愉快地靠在椅子上繼續打瞌睡。
一陣手機鈴聲叫醒了唐末，她摸到手機，手卻倏得一滑，手機掉到地上，屏幕裂成了花。
唐末瞬間清醒了，她盯著屏幕上還在跳動的蘇穗的來電，右眼皮沒來由跳得厲害。
揉了揉眼睛，她俯身撿起手機接起電話。
“媽，怎麽了？”
“末末，你快來附院一趟，你爸爸出事了。”蘇穗焦急的聲音傳來。
唐末倏得站起：“什麽？”
蘇穗來不及說太多，電話那邊似乎有人正催著她簽字，唐末隱隱約約聽到手術兩個字，意識到事情不太好，說了句“我馬上過去”後，就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她身體踉蹌了一下，虧得有只手從後面托了一把，才站穩身子。
“出什麽事了？”宋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唐末回過神，神色難看地說：“我媽說我爸突然暈倒了，現在正在附院搶救，我要馬上過去一趟，你和老盧看好店，別給我惹麻煩。”
宋辭吃了一驚，然後立馬就冷靜道：“我陪你去。”
“不用。”唐末拿起手機和包，腳要邁出的時候卻軟了一下，及時扶住了收銀臺，才不至於栽跟鬥。
宋辭眼疾手快扶住她，從收銀臺上拿過電動車的鑰匙，說：“這個點打車會堵車，我騎車送你去會快點。”
唐末囁嚅著唇看著他點了點頭。
唐氏飯館離附院不過四五公裏的路，騎車很快就到了，唐末在醫院門口下了車，汝城盛夏吹來的風熱浪滾滾，她卻出了一身冷汗。
腳一落地，顧不得交代什麽，她拔腿就往搶救室的方向跑。
宋辭伸手摸了摸後背，唐末剛才頭靠過的地方，濡濕了一片，他看了眼車頭掛著的包，找了個地方停了車，拿起掛在車頭的包，跟進醫院。
搶救室外，蘇穗和林淑芬正焦急踱著步。
唐末沖過去，著急問：“媽，奶奶，爸怎麽樣了？”
“醫生說高血壓引發的腦出血，出血量比較大，需要做手術。”蘇穗明顯哭過，眼睛裏都是紅血絲。
唐末腦袋“嗡”了一下，仿遭重擊，啞聲問，“前兩天不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這麽嚴重？”
蘇穗聲音哽咽：“我就不該信你爸的鬼話說沒事，要是我堅持讓他早點來醫院檢查，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林淑芬嘆了口氣，拍了拍倆人的手臂：“小穗，你別自責了，就文遠那個牛脾氣，你說了也沒用，我們先安心等著，看醫生出來怎麽說。”
唐末“嗯”了一聲，腦子卻好像漿糊一樣，亂糟糟的一片。
“小宋，你也來了？”林淑芬先看到了宋辭。
唐末猛得擡頭看去，詫異地看向宋辭：“你怎麽跟進來了？”
“你剛才跑太急了，忘拿包了。”宋辭將包遞給她。
唐末接過包，垂眸說：“謝謝。”
宋辭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但最終只是道：“你安心在這裏等唐伯父的情況，店裏有我，不用擔心。”
唐末有些意外，卻見他神色凝重，完全沒有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讓人覺得陌生，卻又莫名想信服他。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
宋辭朝蘇穗和林淑芬禮貌地頷首打過招呼後，這才轉身離開。
蘇穗擰眉看著宋辭的背影，她聽林淑芬提起宋辭好幾次，後者對他讚許有加，今天乍然這麽一見，除了覺得這孩子不僅生得幹凈好看，還有幾分不同於他那個年紀的沈穩。
在哪見過？蘇穗沒想起來，也就放棄了，此刻她一心系在唐文遠的手術上，無瑕顧及太多。
等待的時間，焦急又漫長。
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唐末幾人連忙迎向醫生，問唐文遠的情況。
那醫生看見唐末，楞了一下後，才開口：“手術很成功，只是手術會有一些並發癥，這一到兩周都是危險期，度過危險期，才算真正脫離生命危險。”
唐末松了口氣，林淑芬則是在一旁合手說祖宗保佑。
這時，醫生摘下了口罩，她意外發現竟然是高俊祺。
她詫異不已：“高醫生？剛才是你給我爸動手術的？”
高俊祺點點頭：“唐伯父的情況比較嚴重，但你放心，我會盡力的。”
“謝謝。”
“末末，你認識高醫生？”蘇穗問。
“呃……我朋友。”唐末心想您給我介紹的對象，還問我認不認識。
蘇穗聽說高俊祺是她朋友，又是感謝又是拜托。
唐末神色覆雜。
“您別客氣，這是我的工作。”高俊祺回著蘇穗的話，視線卻朝她示意了一下。
唐末意會，蘇穗和林淑芬正等著唐文遠從手術室推出來，她悄悄跟著高俊祺走到一邊，問：“高醫生，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高俊祺點頭：“唐伯父腦出血量比較大，你要做好後遺癥的準備。”
唐末怔住：“什麽後遺癥？”
“因為腦損傷的關系，很多患者會出現不同程度的意識、四肢功能障礙，後期可以做一些康覆訓練來恢覆，至於恢覆到什麽程度，看個人情況。”
“我爸的情況呢？”
高俊祺沒回答，但唐末知道不太好，她闔了闔眸，說：“我知道了，這些先別跟我媽她們說，我怕她們一時接受不了。”
高俊祺：“你也別太悲觀，先看下這兩周的情況。”
“嗯。”
唐文遠被送進重癥病房，家屬沒法陪護，唐末先把蘇穗二人送回了家，又打車回了店裏。
將近零點，店裏已經沒客人了，只剩宋辭在搞衛生。
唐末走過去，握住他手裏的拖把，說：“我來吧。”
店裏的阿姨是鐘點工，店關得晚的時候，都是唐末自己搞的衛生。
“嗯，剛走。”宋辭從她手裏抽出拖把，低頭繼續擦著地，“唐伯父怎麽樣了？”
“高俊祺說手術很成功。”唐末也沒和他爭，拉個張椅子坐下，在醫院時緊繃著神經，回到店裏這根筋松弛下來後，只覺得疲憊不堪。
宋辭詫異：“高哥？”
“嗯，挺巧的，他是我爸的主刀醫生。”
“我聽我小叔說，腦出血手術後，會出現腦水腫等系列並發癥，一到兩周都是危險期。唐伯父脫離危險前，店裏的生意你就別管了，我幫你看著，你多回家陪著奶奶和阿姨吧！”
唐末按著眉心，詫異地望向他。
察覺到她的註視，宋辭冷哼了一聲：“當然我也不是白給你看，你要給我加工資。”
唐末“噗嗤”一下笑出聲。
“你笑什麽？”
“沒事，突然見你這小崽子這麽正經，有點不適應。”
宋辭瞬間炸毛：“我還不是看在你……”
唐末說：“好。”
他的話音驟然噎住。
唐末卻已經起身朝收銀臺走去，留給他一個後背，疲憊卻又故作堅強。
宋辭抿了抿唇，握著拖把的手收緊，忍住想要上前抱抱她的沖動。
回出租屋的路上，兩人都很沈默。
到了家，唐末低頭換鞋，聽到宋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唐末，想哭就哭吧，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哭過，放心，我不嫌你丟臉。”
唐末動作稍頓，她垂眸扯了扯唇角：“我爸手術很成功，我為什麽要哭？多晦氣。”
宋辭看著她不說話。
唐末不再理會他，頭也不回地去了浴室。
合上門，擰開水龍頭，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嘴角在笑，眼淚卻不爭氣地落下。
唐末心裏藏著一段誅心的過往，這五年不曾與人說，每每午夜夢回，卻總在她的心間撕扯。
☆、敗露【修】
唐末少時愛上過一個男人，沒想到臨近結婚前，那人意外身亡，她守在兩人相識的地方開了家小飯館。
本以為自己會守著這家飯館碌碌終生，卻沒想到時隔五年，她爸又因為同樣的腦出血入院，如今還在重癥病房生死未蔔。
她扯了扯唇角，心想老天爺可真愛跟她開玩笑。
對著鏡子抹掉眼淚，唐末掬了一抔水潑到臉上，走出衛生間的時候，已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至少，宋辭看不出她剛才哭過。
他把剛熱好的牛奶遞給唐末：“喏，順便給你熱的。”
唐末沒接：“不想喝。”
宋辭卻不由分說地把牛奶塞進她手裏，嘟囔：“一袋牛奶好幾塊錢呢，別浪費了！”
唐末來不及拒絕，他已經扭頭進了浴室，她無奈，只能把牛奶喝了。她晚上沒吃飯，胃正正悶悶的難受，一杯溫牛奶下肚，竟然意外舒服了不少。
這小崽子看著欠，實則比她心細多了。
一想到他終究是要回A市，唐末心間就無端升起一股煩躁，至於那股異樣的情緒，剛有苗頭就被唐末無情地掐滅了。
宋辭總歸是要走的，人家一個海歸留學生不能給她當一輩子的臨時工。
有些念頭，一開始不能有，現在更不能有。
唐文遠的狀況起起伏伏，告了一次病危後，終於得以順利轉入普通病，人也清醒過來了。
這天高俊祺給唐文遠做完例行檢查，唐末單獨叫住了他：“高醫生，這次我爸的事謝謝你了，你哪天有時間，我請你吃飯。”
“今天晚上。”高俊祺從善如流地答。
“呃……”這也太實誠了，唐末默了默後，問，“你想吃什麽？”
高俊祺思忖片刻：“上次聽你說你店裏的大師傅菜做得不錯，一直想找機會去嘗嘗，不如就去你店裏？”
“要不你再選選？”唐末覺得人家這陣子勞心勞力，就請他吃店裏的東西，有點沒誠意。
不曾想高俊祺卻誤解了，他皺眉問：“不方便？”
唐末連忙道：“方便方便，就是我想著你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就請你去我店裏吃，有點寒磣。”
“這本來就是我的本職工作，你不用這麽客氣。”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知道你為了我爸的病耗費了不少心思。”
“唐末，你這麽說會讓我覺得很有挫敗感。”高俊祺神色無奈。
“啊？”
“我在追求你，相比你跟我客氣，我倒寧願你把我做的這些事當作天經地義。”
唐末皺眉：“那也太沒分寸了。”
“你越沒分寸，越說明你不把我當外人看。”
高俊祺視線灼灼，看得唐末有些不自在，她移開目光：“你要繼續查房嗎？我得出去給我爸買點東西。”
“查完了，回辦公室，一起。”
“……行。”
兩人一起進了電梯，高俊祺進退有度，看出唐末尷尬，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到了一樓，剛要分別，唐末就聽見前面有喧鬧聲傳來，聽著像醫鬧。
高俊祺說：“過去看看。”說完，他就闊步朝喧鬧的地方走去，唐末的話梗在喉間來不及說出。
她想說你別過去。
唐末猜得不錯，是一場醫鬧，患者家屬因為不滿醫院服務，酗酒鬧事傷人，高俊祺去拉架，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
鮮紅的鮮血刺痛了唐末的眼睛，她臉色難看問：“沒事吧？”
高俊祺按壓著傷口，皺了皺眉：“沒事，就一點皮外傷，一會回去包紮消毒下，幾天就好了。”
“對方手裏拿著刀，下次這麽危險的事，你就別往裏面湊了，讓警察來處理，他們才是專業人士。你快點去包紮吧，我去給我爸買東西了。”唐末說完，朝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唐……”高俊祺想叫住她，唐末卻已經走遠了，他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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