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這場眾人期盼的百樂門宴會終於如期來臨，由於是三個幫派一起宴請，所以杜子康、馬德明和曾豪偉這三位當仁不讓的站在舞廳門外迎接著眾位客人的到來。

晚上的百樂門燈光旖旎、比起白天更為炫麗多彩。舞廳門口全部都是一字排開氣派的老爺車，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和眾多大小幫派的掌門人都來了，他們一是給面子湊個熱鬧，二是都帶著好奇想看看到底威廉會把碼頭使用權放給誰。

作為主角的威廉正式登場，他一進門就受到了眾人的目光，不得不說英國男人所特有的紳士風度很好的體現在了威廉的身上。

黑色禮帽、黑領結、黑西裝，整身黑色的裝束顯得威廉的膚色十分白皙，將近快一米八的高個在人群中鶴立雞群。外國人特有的高鼻梁、金發，配上深邃的藍眼睛和濃密的長翹睫毛，使得這個英國美男子在眾多東方人的面孔中顯得非常的獨特。

而且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歲左右，年紀輕輕就能成為駐華英國大使，不是有背景就是有實力。

“哎呀威廉線森（先生）啊，您來啦，失敬失敬，請，請。”最先跳著沖出來第一個迎接威廉的是廣東幫幫主曾豪偉，他一看到威廉，顧不得自己幫主的身份，堆滿了皺紋的笑臉厚顏地獻媚著，他對於今天的碼頭爭奪勢在必得。

“來，來，威廉先生，這是我的兩個幹女兒露露和□□，快，你們倆個快點過來伺候威廉線森拉。”曾豪偉擡出兩個剛花重金認下的百樂門舞女。

兩個裝扮“清涼”的女人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她們倆一左一右地搭上了威廉的胳膊。威廉看到纏上自己的女人，微微皺了下眉，隨即對曾豪偉點了下頭，

“曾先生，謝謝，不用那麽麻煩，您的女兒應該陪著您。”沒想到威廉能說一口比曾豪偉還要流利的中文，他說完後不著痕跡、動作優雅地擺脫了露露和□□的手，徑直走進舞廳裏。

曾豪偉蹭了一鼻子的灰，他眼睛一瞪露露和□□，“讓你們不跟就不跟啊，一點眼力都某（廣東話都沒）去去去，快點跟上拉，一定要窩（我）發脾氣啊！”他教訓著給自己拉下了面子的兩個舞女。

露露和□□似乎已經習慣了曾豪偉的碎碎念，倆個人都白了眼這個嘮叨的老頭，不情願地撅著嘴，扭著腰肢跟在威廉身後。

馬德明和杜子康都裝作沒看見，一左一右的迎上去，不卑不亢的向走進來的威廉介紹著自己，

“你好，威廉先生，我是青幫的杜子康。”

“你好，威廉先生，我是龍虎幫的馬德明。”

威廉分別和他們倆握了下手，

“今天黃爺在青幫裏有重要事情脫不開身，子康代黃爺向您道歉。”杜子康說。

“為了表示歉意，也代表青幫祝賀威廉先生新上任，我們準備了點小小賀禮，請威廉先生笑納。”杜子康的話滴水不漏，一旁的杜蠻馬上讓人送上一份包裝好的禮物。

威廉點了下頭，他的隨從馬上收了下來。

“龍虎幫也賀上小小心意，望威廉先生笑納。”馬德明也馬上跟上說。

“唉呀呀，還有我，廣大幫，我們廣東幫。”跟上的曾豪偉看到自己落後了，馬上在後面叫到。

威廉示意了隨從全部收下，然後禮貌地對他們說：“謝謝”。

整個過程中他沒露出絲毫的尷尬，讓人把東西送上車後，自己轉身走進一樓大廳。

一樓布置的非常華麗，為了討好威廉，曾豪偉還俗氣的特地命人在裝飾的氣球和紅色幕布前貼上大大的英語字樣“Wee MR William”，盡管當時馬德明和杜子康覺得並不適合，但他還是買通了趙經理，自認為得意的貼上自己認為能討的威廉歡心的字樣。

事實是證明如果能就這樣討好威廉，那這個駐華的英國大使也太掉價了，從威廉看到這醒目字樣時嘲諷的眼神，曾豪偉才覺得自己這番討好的舉動似乎有點失策了，不過不怕，他還有後招。

杜子康也在暗中觀察著這位年紀不大的大使，看他對曾豪偉圍上自己時不經意間流露出把食指放在鼻子前輕輕按壓的小動作時，他就猜到這個威廉似乎對曾豪偉有點反感，但仍能裝作在聽曾豪偉的絮叨說明威廉的耐心非常好。

這和他所認識的大多數洋人不同，因為很多外國人喜歡把喜怒哀樂都放在臉上，所以杜子康覺得威廉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是屬於很會掩飾自己情緒的一類人，杜子康有點開始擔心起姚心鑫的“美人計”來。

他邊有點擔心邊對馬德明使了個眼色，他們倆人把威廉請上了二樓的包廂貴賓座裏，一樓是全部留給來恭賀的客人們，二樓為了不打擾威廉和能更好的談事情所以就只有他們幾個人能上，趙錢此時也緊張極了，他特地囑咐了手下守在二樓樓梯口，不讓陌生人上前打攪。

杜子康心裏擔心著的人，現在正在一樓後臺化妝室裏，忙碌地準備著今天準備唱主角——紅雙雙的衣物和妝容。托杜子康和馬德明的福，趙錢特地辟出一間小小的化妝間給她們，為此其他舞女們都對趙錢的做法頗為抱怨。

除了白婉，其他人都要擠著一起共用後臺化妝間，特別在有演出的時候，化妝、換裝尤其顯得非常混亂，所以舞女們都渴望擁有一間屬於自己專門的化妝室，哪怕只是個小小的地方。這塊小地方不僅方便而且還能突顯出自己在百樂門的特殊地位。

在今天專門為紅雙雙辟出的小房間裏，翠兒手不停地在幫紅雙雙擦著已經非常蹭亮的黑色高跟鞋，她嘴裏還嘟念著，“對了，西裝，西裝”剛說完又忙不疊的跑到掛西裝的地方，又用手再去撫了撫已經被燙得很平整的西裝外套，才滿意地點點頭。

紅雙雙喝了口顧媽特意為她泡的潤喉茶，穩了下自己的心神，自從出事後她已經很久沒感受到上臺前的緊張氣氛了。

姚心鑫也一遍又一遍的再確認紅雙雙的整身造型，

“好了，好了，別搞得緊張兮兮的。”紅雙雙故意對她們倆這樣說。

“恩，我知道，雙雙，今天是你覆出的第一場演出，你記住，只是你覆出的演出，至於其他的，關於威廉、關於龍虎幫、關於碼頭的那些事都是次要的，你記住了！”姚心鑫重申了一遍今天的目的。

“當時答應馬德明我承認自己是有私心，想幫顧媽、想幫李麗、王伯他們把做生意的保護費給免了，現在我也承認讓你覆出如果這次能博得威廉的好感也是為了幫子康拉攏馬德明。”在上臺那刻姚心鑫坦誠地對紅雙雙說。

尤其當她知道杜子康在黃金榮的煙館裏對那些鴉片做了手腳之後，她不得不為杜子康事發後的事提前做打算，而且前幾天感覺到杜月笙對自己的怨恨後，她更擔心。所以今晚從內心來講她還是希望紅雙雙能成功吸引威廉的目光，因為幫了馬德明就是幫了杜子康。

“但無論結果怎麽樣你記住，今天只是你的第一場覆出表演，沒有其他目的。”姚心鑫把最後安慰的話語說完，松了口氣，她知道這段時間來紅雙雙雖然有時語言尖刻，不過很多時候她從不捅破自己的心思，努力聽自己的話學著英文歌，今天算是自己對她“坦白從寬了”了。

紅雙雙會心一笑，經歷過歡場的她怎麽會看不出姚心鑫的“私心”，看到她手上戴著的鉆石戒指就知道杜子康在姚心鑫心中的地位。對於經歷過生死和人情冷暖的她來說，姚心鑫在自己最低落的時候能出手幫自己、幫顧媽，自己就已經把她看成自己人了，更何況她知道自己的秘密後從來沒表現出任何看不起自己的舉動，這些她都牢牢地記在心裏。

“知道了”紅雙雙簡單的回應了一句，花言巧語的話她以前說的多，聽的更多，現在的她已經不想也不願多說，只會用行動來表示。

一樓的大廳裏，曾豪偉興奮地站在舞臺中央，對著話筒“咳咳”示意了幾聲，大廳中賓客們馬上都安靜下來，二樓威廉坐的位置視線非常好，能一覽一樓大廳裏所有的情況。

舞廳中一片寂靜，曾豪偉有點得意地看著眾人都等待著他開口說話，今晚終於在這個時刻他稍微找回了有點面子的感覺。

坐在二樓的威廉微微皺了下眉，又習慣性的把食指放在鼻子上按了按，杜子康現在已經能肯定這是威廉表示有點反感的小動作，沒想到心細的馬德明也坐在旁邊看到了這一幕，他們倆互相一視，點了點頭，繼續看曾豪偉的表演。

“今晚，我代表上海灘所有的幫派正式歡迎我們新上任的英國大使，威廉線森，大家鼓掌。”曾豪偉帶頭對著話筒使勁地鼓掌起來。二樓的威廉站起身，良好的教養使他面帶微笑，向著樓下的賓客們點頭示意。

原本曾豪偉是想讓威廉說幾句話，但被他拒絕了，杜子康和馬德明也很識相地沒和自己掙，還表示今晚願意讓自己主持，所以這一刻曾豪偉感到自己特別受尊重。

“威廉線森為人低調、謙和，他不願意多說什麽，那就讓我代表威廉線森多說幾句。”曾豪偉自我感覺良好的說著話。威廉、馬德明和杜子康都不約而同地搖了下頭，對於這個曾豪偉他們實在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不知道這個廣東幫幫主他是怎麽當上的。

“我們再次來鼓掌，表示對威廉先生的歡迎。”

掌聲再次響起，威廉無奈地再次站起身示意，他眼神淩厲地瞪了眼曾豪偉，要是再有第三次讓他站起來，他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給這位幫主留半分面子。

“嘿嘿。。好，好，那，那大家今晚就吃好、喝好、樂好。”似乎感受到威廉警告的眼神，曾豪偉為自己打著圓場。

曾豪偉別的沒什麽，看人顏色的本事倒是一流，他一示意趙錢，馬上讓在場下侯著的舞女們上臺，第一個演出的當仁不讓的是現在百樂門當紅的白婉。

白婉依舊風姿卓越地站在舞臺中央，烈焰紅唇輕輕開啟，唱著大家耳熟能詳的“夜上海”，她搖曳地扭動著腰肢、大波浪卷發、幾乎露到大腿根的大紅旗袍，一副活色生香的奢靡場面拉開了今晚的序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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