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幫內

朱平和手下專門負責打探消息的小黑子在耳語著，朱平聽了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內堂。

原本熊老大在的時候，內堂裏的設置的都是根據他的喜好，擺放的老式紅木桌椅和八仙桌。後來熊老大死後為了爭幫主的位子，內堂裏的設施曾被全部毀壞，馬德明上任後索性把原先熊老大用過的東西全扔了，重新裝修。

現在龍虎幫整個內堂裏除了在堂裏以前供奉的“關帝像”是舊的之外，其他的裏裏外外全部改頭換面、煥然一新。

整個堂內地下鋪著的是木質地板，透明玻璃窗，兩邊掛著的深色窗簾顯得非常有檔次，十分西洋化，馬德明用的辦公桌也是那種西式式樣，桌上放著盞臺燈，一部古董電話機。書桌一邊放置著沙發、茶幾，而在另一邊放著個很大的書櫃，櫃子裏都是書。

當朱平大踏步走進內堂的時候，馬德明正在翻看著一本書。

“老大，小黑子打探來消息，英租界新上任的威廉先生，好像要把外白渡碼頭的使用權放出去，這可是個好消息，要是能得到這個碼頭，那咱們兄弟們又可以吃肉了！”朱平興奮地摩拳擦掌。

“小黑子能打探到的消息，其他人也能打探到，說說，還有誰看中了這塊肥肉。”馬德明看了眼朱平，冷靜地說。

“啊呀，老大就是老大，我差點忘說了。”朱平一拍腦袋，“小黑子說，這次除了青幫看中，還有廣東幫，廣東幫那幫不成氣候的好對付，就是青幫。。。”

誰都知道青幫實力強大，要是他們加入進來參與這次掙碼頭使用權的鬥爭，那其他幫派包括自己的龍虎幫勝算的機會，會低很低。

“那也未必，要是那個威廉真有心給青幫做，何必放出風來，看來有人想從中大撈一筆，又想撈的名正言順，哼！這些洋鬼子。”馬德明握了拳頭在桌上輕輕一砸，朱平在一旁很同意自己老大的先見之明。

青幫內

對於青幫掌門人黃金榮來說，他每日要享三樣：就是吸大煙、搓麻將、下堂子。

他現在正舒服的躺在內堂特地為他設置的床榻上吞雲吐霧，丫鬟們也照樣在周圍伺候著。

杜子康三人進來的時候已經是習以為常了，二把手陳生在內堂吩咐下人們奉茶，幾個人閑閑的說笑著，大家都知道黃爺在享“三樣”時最不喜歡被人打擾，所以都心照不宣的等著。

等黃爺在裏堂舒服好了後，他伸伸懶腰出來了，“子康來啦。”

“是，黃爺。”杜子康三人和陳生都站起身，“好，坐坐。”黃爺讓他們坐下。

“陳生都和你們說了吧。”黃爺也不兜圈，直接問了杜子康。

“是，陳爺都告訴我了，最近新上任的英國大使威廉放出風來，要把外白渡碼頭的使用權放出去，現在應該所有的幫派都得到消息了。

“恩，雖然咱們青幫不差這一兩個碼頭，但這畢竟是新大使上任後的第一宗大事，我想咱們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和他示示好，就和上一任湯姆一樣，那些洋鬼子貪心的很，不過只要餵飽了他們，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吧。”

“是，黃爺。”杜子康聽了黃金榮的話後點了下頭，黃爺的意思他懂了，表面上看起來他們青幫也要爭這個碼頭，但實際上卻是打著要碼頭的旗號去賄賂新上任的大使才是正事。

黃爺聽了之後笑瞇瞇地伸了個懶腰，“今天大煙抽的有點累了，子康、月笙、蠻子，你們三個陪我去澡堂搓搓澡、去去乏。”

“黃爺今天我就不去了，您交代的事我還得早點去辦。”杜子康借口托辭。

“大哥，這樣吧，讓我陪黃爺去吧。”邊上的杜月笙殷勤的說。

“也好，月笙你陪黃爺，杜蠻和我就先行一步了。”杜子康對黃爺說。

“好，好，子康啊，這件事是你身為青幫的高級門生要辦的第一件事，給黃爺我辦的漂漂亮亮的。”黃爺對杜子康說。

杜子康點了點頭，帶著杜蠻出去了。

身後傳來杜月笙討好黃金榮的聲音：“黃爺您請”、“黃爺，我搓澡的手藝可好了，到時給您好好搓搓。”

從他們身後傳來黃爺“哈哈”開心的大笑聲。

杜蠻臨走時對著杜月笙撇下了一個嘲諷的眼神。

出門後，他對杜子康說：“大哥，你看二哥現在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用的著這樣去討好那個老頭子嗎，咱們是靠本事，靠拳頭！不是靠馬屁！真他娘的！”

“好了，蠻子，我和你一樣，都不喜歡應酬，但上海灘就是這樣，除了有本事之外還要靠手段和交際，月笙這方面比你我都強，以後推不了的應酬就讓月笙去。”杜子康對杜蠻說。

杜蠻嘴裏叨念著：“我就是想不通二哥怎麽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雖然他嘴裏這麽說，但剛才杜子康的話他不敢不聽。

龍虎幫內

小黑子對朱平的頭號跟班虎頭說：“聽說最近洋涇浜的街上來了兩個餛鈍西施？”空閑下來的兩個人在聊天。

虎頭一聽，眼睛一亮：“是啊，現在我和兄弟們幾乎每天都去那攤頭上吃，她們姐倆的手藝好不說，倆個都長的那個水靈啊！”他說的口水都流出來了，好像姚心鑫和姚翠兒就是兩碗香噴噴的餛鈍。

“哦？餛鈍西施？怎麽個水靈法？說說。”從馬德明辦公室裏出來的朱平聽到小黑子和虎頭的話，也來興趣了，他湊到他們倆面前，“說說，快說說，怎麽個水靈法？”朱平那猴急的樣子惹得虎頭一陣竊笑。

“我說平哥，你也想女人啦？”虎頭逗著朱平。

“小赤佬，快說，不想跟著老子混啦！”朱平難得被狗子取笑，有點惱怒了。

“好好，我說，平哥別生氣嘛。”虎頭安慰被自己嘲笑到有點發火的朱平，此時的他有點得意，要說起來那倆個漂亮的餛鈍西施還是他在幫內第一個發現的。

自從馬德明做上老大後，下了命令，以前由於熊老大特別關照不收保護費的小攤，現在也必須一視同仁，必須收，於是他來到了以前被熊老大關照的洋涇浜路上。

這條街由於是熊老大死之前的老相好紅雙雙住的地方，所以為了討好她，街上幾乎所有小買賣都不收保護費，現在熊老大死了，紅雙雙自然也沒人關照了，所以虎頭帶著幾個手下小混混，一路呼呼喝喝地收起保護費。

早上洋涇浜路上的小攤販不太多，只有幾個做早點的攤位，虎頭收了第一家大餅豆漿攤後，轉身準備收第二家餛飩攤時，他頓時楞住了。

原本他記得第二家是個姓顧的老婆子擺的，怎麽幾天不見，攤位上居然多出來兩個漂亮的小姑娘，雖然她們倆穿著好像是改過的舊衣服，但那倆人長的白白凈凈，氣質和舉止一點都不像這條弄堂裏出來的婆娘，虎頭看得有點傻眼了。

就聽見攤位上年紀小點的妹妹對自己笑著說：“這位小哥辛苦了，保護費我們一定交，我讓我姐姐回去拿，您稍等，一大早幾位都沒用早飯吧，來，一人來一碗咱們家的小餛鈍吧，我請客。”然後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幾個人，都乖乖坐下，看著那個舉止有如大家閨秀的小姑娘對著她的姐姐說：“翠兒，快回去拿點錢，放心，這裏有我，你快去快回。”

看的出那個叫自己吃餛鈍的小姑娘雖然年紀小，但是個拿主意的，她看到他們一定都不膽怯，反而落落大方，一點都不像十幾歲的小姑娘。

那個叫翠兒的姑娘像一陣風似的走了，難得的是她腳下雖然像生風似的，可走起路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顧媽，再包點小餛鈍，餡多點，湯料足點。”驚魂未定的顧媽聽到姚心鑫這樣說，有點回了神，以前紅雙雙在的時候，可沒碰到過這種事，現在什麽都變了，她邊嘆氣邊無奈地攪著肉餡。

顧媽麻利的包著餛鈍，姚心鑫微笑客氣地招呼著客人們，買早飯的人們發現了個奇怪的現象，就是以前來街上收保護費的那些呼三喝四的小混混們，今天不知道吃錯什麽藥都乖乖地坐在顧媽的餛鈍攤，好像在等什麽。

其實，經歷了那麽多的姚心鑫早就看慣了這種場面，她知道做小生意最怕的就是得罪這些小混混地痞，強龍都還鬥不過地頭蛇，更何況是她們娘三，所以對對方說點好話，放低點姿態，總不會錯。

小餛鈍下好了，看著姚心鑫那白嫩纖細的小手托著一碗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鈍，端到虎頭他們面前時，幾個小子還沒吃，心就開始狂跳起來了，難得能見到這麽斯文有禮的小姑娘，對於這些底層打滾的大老粗們來說，真是千年一遇。

他們接觸的要麽就是想紅雙雙那種歡場女人，對他們幾乎視而不見，要麽就是大家閨秀，對他們猶如逼如蛇蠍，所以今天咋一見到姚心鑫這麽有禮有節的對待他們，他們幾乎有點不知所措。

畢竟都是小夥子，有的直接不顧燙就把小餛鈍塞嘴裏，極力掩飾自己的難為情，有點還在楞楞的看著送到桌上的小餛鈍，而虎頭則開心地吃了起來，他幾乎忘了今天來的目的。

姚翠兒從家裏取了錢出來，她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給”她把大洋塞在姚心鑫手裏，姚心鑫拍了拍翠兒的背，讓她歇歇，自己拿著大洋交給了正在吃小餛鈍的虎頭。

“這位小哥，謝謝你了，喏，這是這個月的保護費，你收好了。”姚心鑫對虎頭說。

“好好。”虎頭擦了擦手，去接那幾個大洋。

“恩，那幾位慢慢吃，不夠還有，我們去忙了。”姚心鑫說。其實她只是想避開那幾個小混混，雖然不能得罪他們，但並不代表她想和他們交好，這些黑道上的人，還是少沾惹為好。

虎頭他們吃了之後和顧媽打了個招呼就走了，顧媽松了口氣，“剛才真嚇死我了，還好有你們在，心鑫，翠兒真是謝謝你們，你們知道，昨天我剛把房租都交給大房東，你們那保護費就抵房租了，後面幾個月就不用交了。”

“那怎麽行，顧媽，剛才的保護費才5塊，您每個月要收我們8塊，就算一來一去，我們還差您3塊呢。”姚翠兒馬上就算出了顧媽是想便宜她們。

“顧媽，你已經很難了，有時候小青菜的藥費，我們的夥食費，再加上餛鈍攤還要買菜，準備餡料的錢，還有紅雙雙，你自己都已經快入不敷出了，我們怎麽還能再占你便宜。”姚心鑫很決絕的拒絕顧媽，她知道顧媽的好意，“顧媽你要再這樣，我們以後就不住你的房子了。”姚心鑫拿出殺手鐧威脅顧媽。

“唉呦我的好大姐啊，你是真的好福氣啊，兩個閨女都那麽懂事。”隔壁大餅油條攤的王媽走過來，她是想看看那些痞子有沒有難為她們，正巧就聽到了姚心鑫和顧媽的對話。

“唉，這些天殺的，又來收保護費，要說啊，還是以前雙雙在的時候好，可惜啊。。。”王媽沒說下去。有時候人真是奇怪的動物，在的時候不覺得她好，不在的時候，特別是碰到困難了，就想起別人的好了。

顧媽沒有搭話，姚心鑫和姚翠兒接著開始忙碌起來，而在別的攤位上收租的虎頭他們在收錢的時候，興奮地討論著姚心鑫和姚翠兒哪個長的好看。

他們爭得面紅耳赤的，年紀大點的覺得姚翠兒脾氣溫柔，長相溫婉，，年紀輕點的覺得姚心鑫雖然長的小，但比她姐姐長的漂亮，尤其是剛才那股子鎮定勁最適合他們這種道上混的，對於她們倆的外號倒是一致相同，都認為兩個應該叫“餛鈍西施”。

從那以後，尤其是龍虎幫裏都知道了在他們管轄內的洋涇浜路上有倆個“餛鈍西施”，幫內兄弟們都喜歡有意無意的去那裏坐坐，吃碗餛鈍，看看美人。

虎頭正得意洋洋的對朱平和小黑子訴說著自己發現“西施”們偉大過程的時候，幫裏一個手下連滾帶爬地闖進來，“虎頭哥，不，不，不好了，廣東幫那幫人現在在洋涇浜路鬧事，砸了好幾個攤位，現在正嚷嚷著要我們馬老大出面呢。”

“什麽！”朱平那火爆的性子一聽馬上一跳竄起來，“他奶奶的，居然敢到老子頭上拉屎，反了他了，就憑他們幾個！”邊說邊就帶著虎頭和小黑子沖了出去。

虎頭也是急紅了眼，他不為別的，就是擔心被砸的小攤上有西施們的份。

馬德明出辦公室的時候，就看到內堂裏一個人也沒有，他正奇怪著呢，一旁侯著的手下就主動告訴他前因後果，馬德明暗罵朱平的沖動，今天廣東幫特地到他們的地盤鬧事、挑釁肯定是有備而來，他馬上回到辦公室，從抽屜裏取出把手槍藏在身上，通知司機加大油門開往洋涇浜路。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hao 123今天再加更一章，可能民國文太冷了，被人認同還需時日，偶會努力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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