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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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蘭殿內,人頭攢動。

往年元宵節都沒這麽熱鬧。因為谷中之人到了梁則那個地位的,就不需要一直困守谷中、可以恣意雲游四方,只要不怕死就行。

所以除了最受祈寧寵愛的梁則、和此前一直替祈寧處理谷中事務的符風外,祈寧的其他五個徒弟都已出去各自修行。

江湖間交通不便,還總有仇殺之類的影響因素,所以幾乎沒幾個真正能聚集全谷所有人的機會。

但今年確實甚巧。

從長輩到小輩,從內谷到外谷,包括仆人、婢女整七百一十八人,竟然全都到齊了。

暮蘭殿根本容不下這麽多人,所以好些人只能站在殿外墊腳向裏看。這樣不利的視角和位置本應讓人深感心酸和無奈的,但現在所有站在殿外的人都覺得——

我們好幸福呀。

至少我們可以離卿曟遠一點誒!

當然,當事人卿曟自是對此毫無所覺。她面上笑容依舊,涼涼目光正一一掃過殿內眾人:“你們怎麽都不說話呀?”

剛剛還搖頭晃腦、舞獅舞個痛快的梁則徹底蔫兒了,他耷拉著個腦袋,一副恨不得長到地底下的畏縮模樣。

而他身旁,好幾年都沒回過谷的六師兄方如昇和梁則動作基本一致,頭低得甚至比梁則還誠心些。

他倆有心閃躲,可卿曟見了這兩人的樣子卻更覺好笑,柔聲道:“阿則,六師弟,你們兩個怎麽啦?怎麽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呀?”

梁則脫口而出道:“呃,這個……我們這是太高興了。”

“哦!”卿曟似笑非笑,“沒看出高興來,倒好像是犯了什麽怕我知道的錯誤一樣!”

“真沒有!”方如昇雙眸圓瞪,簡直要哭了,“師姐,我出去這幾年真是可乖可乖了,真是一點都沒給劍谷丟臉啊!你相信我!”

卿曟道:“是麽?那你今年接了幾個任務啊?”

方如昇心中重重一沈。

完了。

他一個都沒接。

秋寧劍谷對接任務是有數量要求的,除谷主外,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完成的任務量。就連身為少谷主的元原都不例外。

這些年方如昇雖然一直沒有回谷,但是按照規矩來說,他也是需要主動跟谷中聯系領取任務的。

然而……他犯了懶……

幹掉了一個以後,卿曟又將目光落到了梁則身上:“阿則,劍法看完了嗎?”

谷中劍法層層遞進,最高那一檔是只有祈寧和符風學過的茹殷劍法。

目前梁則正在學的是第三檔的《潮生劍法》。

但梁則卻不敢如實回覆,因為……他也犯了懶。

按理來說,他早就應該從這一檔畢業了。但是他三天兩頭給徒弟弄這個弄那個,閑來無事還要跟宿維承出去閑逛游玩,哪有時間苦修啊!

卿曟都不用聽這兩人的回覆,光看他們表情就已清楚地知道了答案。

她冷哼一聲,將目光轉向了代替祈寧坐於首座的符風,微笑道:“師兄,您都沒有督促他們一下嗎?”

符風欲哭無淚:“……我……”師父!你怎麽忍心丟下我獨自面對她啊!!!

“算了,還是先過節吧,這些事情以後再說不好嘛?”有道男音溫溫柔柔地緩解了這人人自危的緊張氣氛。

這人坐於殿內右手邊首位,長衫雅致,溫潤柔和。

就是略微的……有那麽……一點點……娘。

卿曟笑著看向他,溫和道:“二師兄,你身上衣服不錯啊,就是改制得有些過於女氣了呢,不考慮改回來嗎?如果你不知道怎麽改,師妹可以幫你啊!不用跟師妹客氣的!”

二師兄文戚默默地放下了手中茶盞,也沈默了。

六位同門,已陣亡了四位。

剩下的那兩位裏,三師兄蘇影正一如既往地目光呆呆凝視一處、一言不發,顯然早就忽略外界吵鬧,醉心於功法奧妙了。指不上他。

那就只剩下……

“我覺得二師兄說的有道理,不如先過節吧。”蘇影身旁,身著淡粉軟紗的美麗女子眉眼彎彎,似乎完全不畏懼卿曟一般笑得甚為從容,“待過完節後,有功則賞,有過則罰,也來得及。”

四師姐卿縭,堪稱全師門最溫柔的人,也是小輩們最喜歡的一位師叔。

卿縭劍法雖高,卻不喜習劍,倒是頗為醉心於醫術一流。在她未離谷雲游行醫時,谷中之人的傷病一直都由她負責。

她性子嚴謹,很少犯錯,自然不懼卿曟的責罰。而且她與卿曟自幼關系就好,在卿曟威震全谷之後,也就只有她還敢勸導一二了。

果然,卿曟聞言立刻柔和了面色,淡淡道:“恩,那便如阿縭所言吧。”

眾人全都在心中重重地松了口氣。

死裏逃生啊!

“咳。”符風連忙道,“下個項目是什麽來著?”

負責活動安排的李紅袖起身道:“是題燈。”

所謂題燈,就是將剛被楚留香他們掛好的燈籠從綢緞處一一以劍氣挑落,將自己所寫之詩或詞題到燈籠上後,再運輕功掛回去。

總之,就是個展現武道和才氣的機會。

當然了,秋寧劍谷中的人,武道都是有的,但是才氣嘛……

也不知道這活動到底是哪位先人想的,如此坑爹……

題燈這一環節要按身份順序上前挑選自己喜歡的燈。

原隨雲看不見,自然也就談不上“喜歡”,是以楚留香便為之代勞、選了一盞他比較喜歡的燈並遞給了元原。

元原打開面板掃了一眼,這是盞蓮花模樣的花燈,外面還雕了祥雲仙騎。模樣雖中規中矩,倒也挺合他的胃口。

元原雖已知曉,卻還是故作不知地道:“題目是什麽?”

楚留香看了眼燈心小字,默默伸出手摸了摸鼻子。

光顧著挑燈,忘記註意題目了,貌似有點難啊……

“征戰。”

征戰?元原無語了。

這世界除了江湖爭鬥外,還算是和平。他們所在的國家強大富饒,且武林繁盛、朝廷存在感幾乎為零。

這樣的地方居然還會有人出“征戰”這樣的題目?

元原真的很想問一句——“是誰!”

然而他還沒問,已有人替他開了口。

“誰啊?居然出‘征戰’這麽坑的題目?誰這麽腦殘啊?”

這聲音,正是那位適才還糯糯不敢言語的六師叔方如昇。暫時脫離“死於”卿曟之手的危險後,他又恢覆了往日的暴躁和活力,捧著花燈直咬牙。

但是咬牙也是沒用的,挑了哪個燈,就得寫這個燈的題目。且每個題目兩盞燈,自然也要兩首詩詞相對比,一贏一輸,輸的人嘛,自然是要受罰的。

元原捧著燈幽幽道:“我覺得我贏定了。”

對方如昇的“才華”稍有點了解的楚留香讚同著幽幽道:“同意。”

半柱香畢,詩亦題好。楚留香便幫著元原又將燈掛了回去。

方如昇笑瞇瞇道:“我贏定了!”

梁則亦傻白甜地跟著符合道:“是啊是啊!寫的真好!”

圍觀眾人:“……”也就你們倆能互相欣賞了吧。

又過了一會,門口的銅鐘輕輕敲了三聲,坐於首位的符風方道:“大家都掛好了吧?”他看向場中輕功最好的楚留香和蘇影:“你們再去把花燈一一取下吧。記住,位置掛錯的一律取消資格。”

這就是在檢驗眾人的輕功水平了,要是輕功不到位,自然沒辦法將花燈掛回到規定的位置上,也就沒有了進一步比試的機會。

連續取消了好幾盞位置錯誤的花燈的資格後,楚留香順利地拿下了元原和方如昇的花燈。

楚留香道:“題目是征戰。”

符風道:“兩首都讀來聽聽。”

楚留香先展開了元原的那首。

元原所寫的是一首中規中矩的詞,雖不算好,倒也不算太差。

念完了元原的,楚留香又展開了方如昇的詩。然後,沒忍住,嘴角抽搐了一瞬。

符風一見他表情就知道有好玩的事情發生了,忙道:“快念來聽聽!”

楚留香先頓了頓,方一字一句念道——

“笑臥塞北看狼煙,不懼來年屍骨寒。”

眾人品了品,這句沒毛病,就是普通的詩嘛!

然而下一句卻是——

“早死晚死都是死,青史何及半日閑。”

方如昇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對於自己所寫的奇葩詩作絲毫不覺羞愧,反而喜悅道:“師兄!我寫的好吧!這可是我此生最高水平了!”

殿內瞬間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其實這詩吧,粗略一看問題不大,但是仔細一品……

醉臥……不懼……早晚……半日閑……

——這不就是躺屍嗎?!!

讓你寫征戰,結果你寫成了躺屍?!!!

符風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滾!”

方如昇回頭對梁則“嘖嘖”嘆道:“凡夫俗子!不懂欣賞!”

梁則點頭如搗蒜:“就是就是!這詩明明寫得這麽好!多有韻味啊!”

方如昇眼淚汪汪:“是啊!”

眾人:“……”事實證明,每一個奇葩的身後都一定有著另一朵奇葩,相互支撐之下,奇葩才會越來越奇葩。

這勝負太過明顯,方如昇以一票對七百一十票(其他人棄權)慘敗。

卿曟見分了勝負馬上開心道:“六師弟,你輸了!”

方如昇瞬間沈默了。

卿曟繼續微笑道:“好巧,今年的懲罰由我負責呢!”

方如昇:“……”

現在重寫一首還來得及不?!!

作者有話要說: 先附上湯圓的詩2333【因為覺得字數太多,所以就從正文刪掉了。是照著八聲甘州的詞牌瞎填的】——

“浣夏初,菡萏點江州,蓮葉畫蒼廬 。敬蟾蜍千裏,金罍酒已,對影還疏。應是閣中風暖,燈火映江朱。靜夜思衣綠,懸筆難書。

感我悲懷幾度,蓋六合碧血,踵武匍匐。為乾坤浩氣,別比翼嫡姝。待明朝,素娥清滿,鎮蚩尤,持盛錦還族。墳前祭酒光盈盞,花滿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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