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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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安世其實挺不明白他的做法,林縣這幾年發展速度是趕上了打激素,可這兒的居民習慣了逛逛超市去服裝城淘淘衣服的生活,偶爾遇到像賴安世這樣的,一年上四次高檔服裝店最多,多少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店一邊瞧不起這裏的土包子一邊不理解地關門呢?

當然,賴安世的服裝有一部分是徐匯澤帶來的,他代言的品牌每一季都送來新衣服,徐匯澤沒那麽多機會穿,兩個人身材差不多,誰穿都一樣。

徐匯澤的電影很成功,所以他一躍居於天王。就聽賴安世某次翻著他帶來的服裝叨了句:“怎麽沒人找你代言西服呢,這樣我連西服錢都省了。”於是他接了個西裝品牌。

賴安世從此管住自己的嘴。

回到話頭說那二世祖瞿麥。賴安世不解是因為他不了解那塊業務,所以當劉助理拿著瞿麥公司發來的合作邀請,他第一個想的是,那傻’逼腦袋是用來喝醋的麽。

劉助理不知道瞿麥和自己老總那堆理不清的破事,自顧自分析:“前有匯安廣場,後有瞿氏百貨,哎老大,咱們這成寶地了!”

賴安世笑:“寶地不寶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瞿氏企業的新老板智商堪憂。”

“大概人家看匯安廣場很火爆咯?要來分一杯羹?”

“接,從那個養老的裝修完到現在我們公司業務處於空白期,沒有送錢來了不要錢的道理——不過這一家,合同務必仔細看。”

劉助理驚訝:“為啥呀?”

“因為他們老大啊這裏有問題。”賴安世指了指太陽穴。

徐匯澤到醫院後門,老方已候著了。

“方伯,好久不見,您還好嗎?”徐匯澤剛從片場過來,外套裏是古代服裝,還梳著古人的發髻,好在醫院後門沒人,老方讓人清了場。

老方恭敬喊一句“徐少”就迎上去領路。

徐匯澤配合老方的速度,開口問:“他還好吧?”

“不是太好,醫生早就說了得靜養,您也知道徐總他為這公司操心多少……”

“還有一半是因為他性格,易怒易燥錙銖必較剛愎自用。”徐匯澤不客氣道。

老方:我還能說什麽呢,親兒子都這麽評價了。

“徐少一會兒去看還請……看在父子一場的份上啊。”

徐匯澤不回答,腳步不由得快了些。老方無奈在後面指揮方向。

父子?從他當年非要把我送走和別的女人搞在一起開始,我心裏就當自己只有媽媽了。

醫院是徐匯澤很不喜歡去的地方,似乎所有的病房都千篇一律,近乎絕望的白墻壁,白床單,白被子,白大褂。冰冷,拒絕。

明明是白衣天使白衣戰士。

大概是因為之前陪賴秀芳去了幾次醫院,她的病情令他絕望的緣故。

探望時間緊迫,徐匯澤在外面看見了那對母子,看見徐匯澤過來,他的後媽本能地警戒,好像徐大明星是過來搶遺產的。

這人還在呼吸,她就想著遺產了,也不知道徐謹潤當初是怎麽娶她過門的。

“徐總昨天交代了今天見徐少……徐匯澤少爺。”註意到女人臉色變化,老方補了個名字。

床上的老人戴著呼吸機,一堆儀器在檢測,上面的數字詭異的變化著。徐匯澤進行了一系列消毒,站在床邊,床上的老人艱難地轉動眼珠子,想看清楚徐匯澤。

看見他嘴巴動了動,似乎在說話,徐匯澤只好靠近。

徐謹潤磕磕巴巴道:“我想起你小時候的樣子……你在我肩膀上……還有,你媽……在後面扶著你……怕你不老實……搖晃……”

現在說這些幹嗎?徐匯澤坐直,嘆了口沒有存在的氣:“您好好休息。”

“你不原諒爸爸嗎?”

原不原諒的要緊嗎,有關系嗎,家都不成家了。徐匯澤想起老方的話,回答:“原諒了。”

“好,好孩子……你小時候就很乖……很乖。你和那個人分開好不好……?”

徐匯澤笑了:“怎麽可能。”

除了賴安世,你說什麽我都願意配合。

當年他要當藝人,徐謹潤為彌補歉意,不阻止,還給他一個公司,為他身份加碼。徐匯澤從善如流地收下,為什麽不收呢,徐謹潤欠他的欠他媽的多了去,下輩子都還不完。

徐謹潤的瞳孔驟然放大,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仍然謹記醫生強調的不能動怒不能有過激動作,他要長命百歲去阻擾這兩個人。

徐匯澤推了晚上的拍攝,他這個勞模難得任性一回,坐著飛機趕到徐家。

蘇渺渺給他開的門,他沒和賴安世說。

頂著個古代人發型給一老一小煮了飯,賴秀芳在護理的幫助下洗了澡去房間休息。

徐匯澤聽賴安世說過,他媽整夜整夜都沒法睡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黑夜裏人會格外脆弱,賴秀芳的身體到了黑夜像接收了某種信號,所有的疼痛一呼百應,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

和一老一小說了晚安,徐匯澤沒去住酒店,他和衣靠在沙發上等賴安世。

一直等到十點多,白天拍攝的辛苦終於打敗了強扛的精神,他睡了過去。

賴秀芳的身子疼得無法動彈哼哼唧唧,鎮痛貼已經起不了作用了,她艱難緩慢地坐起來,垂著腦袋,脖子的皮松弛得讓人擔心那皮肉裏沒有筋骨,那顆頭實際上就靠一層皮連著。

這原先是多濃艷的一朵花啊,熱烈,傲放,而今頹敗地正迅速雕零。

她還是慢慢地挪著,給徐匯澤披了條毯子。

她想,有個人對安世好,蘇渺渺那丫頭也有人照顧,那麽即便她沒幾天活頭了也走得安心。

賴安世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沙發上橫著個人影,燈光刺激得那個人如著電擊的魚,撲騰了下,摔到地上。

“你怎麽來了?”賴安世把東西丟在地板上,顧不上穿鞋,光著腳進來,“沒把我們金貴的大明星摔疼吧?”

徐匯澤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裝委屈和撒嬌的機會:“屁股和腰……閃了下,輕點……啊對,輕點……”

舒服的呻吟突然換了壓低的慘叫,賴安世翻了個不熟練的白眼,掐他一下:“起來了,回屋去,也不嫌地板涼。”

賴安世把燈關了,站在賴秀芳臥室門口,看她難得睡的安穩就悄悄退了出去。

準備睡覺的時候賴安世瞪著徐匯澤的頭發搖頭,他不允許徐大明星上炕了。

“為什麽啊,我不能拆這頭發,你不知道明天化妝師得重新弄幾個小時。”

一回生二回熟,賴安世嫻熟地丟給他一個白眼:“門出去左拐,沙發或客房。”

賴安世有潔癖,他覺得那些頭發是別人的。

徐匯澤自己拿了床被子鋪在床下地板:“就這樣睡了。”說著人往裏縮,露出一顆可憐兮兮的腦袋,一雙眼睛無辜無害地看著賴安世,“親愛的晚安。”

五分鐘後,徐匯澤摟著賴安世的腰,促狹地笑著。

賴安世拍掉他開始不老實的手:“你今天是遇到什麽事了?”

“沒。”

“你不誠實。”

“好吧。我今天去醫院看了徐謹潤。”

賴安世渾身一僵,慢慢放松,回了個字:“嗯。”

兩個人沈默了有五分鐘,徐匯澤輕輕道:“我想不到他老了這麽多這麽快。他躺在那裏,意識渙散卻用力地看我,好像不看著我我就會消失一樣。他還和我說想起了我小時候,還提了我和媽媽。安世,你不知道我那一刻心情多覆雜,那些恨或者懷念或者模糊的愛,都無法界定清晰。”徐匯澤的額頭抵著賴安世的後背,他說話的呼吸噴在固定的位置,那一塊燙燙的。

賴安世轉過身子抱了抱他,話語像從胸腔發出,悶悶的不甚清晰:“那就握手言和吧,畢竟也沒什麽深仇大恨啊……”

徐匯澤看著他眼睛,血絲細而亂。

我在堅持什麽呢,好像他做的那些讓我理所當然得反感他。徐匯澤用力抱著賴安世,兩個人在寒夜裏不知道誰比誰先睡過去,唯有那個擁抱的姿勢不變,互相交托和守護。

說什麽愛,說什麽喜歡,理解和尊重方能細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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