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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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到了午時,宿青汐的店面門口擺起來了一條長長的桌案,桌案後面放置了十把紅色交椅。

午時一刻,被無數人簇擁著,徐徐走來數位或年長,或年輕的女子。每個人妝容端莊,衣飾考究。

為首的正是顧三娘,她彬彬有禮的請那幾位女子坐下,看了看時辰,又看了看尚還空著的幾個座位,對那幾名女子歉意的說道:“齊老、任老還沒有來,諸位要稍等片刻了。”

那幾位女子倒很客氣,紛紛表示不在意。

顧三娘此時進入酒樓內,找到了宿青汐,依然淡漠而疏離的說道:“不知慕掌櫃可準備好了?”

慕青汐淡笑道:“準備好了,只等正式開始。”

顧三娘默默看了她一眼,見她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淩然之氣,心中卻不知覺的就那樣驚了一驚,卻兀自不肯在氣勢上輸了給她,將臉上的冷意更顯露了三分,矜持的點了點頭,昂首又走了出去。

又過了一刻鐘,不遠處行來了一輛裝飾精美的車輦,旁邊還有嬌美可愛的小丫鬟一同隨行,車輦很快在酒樓前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從裏面走下來一個老嫗,滿頭的白發梳的一絲不茍,一身眾人見了紛紛行禮說道:“任老!”

那姓任的老嫗點點頭,含笑對車輦內的人說道:“東君,真的很熱鬧呢!”

一只白皙秀美的手掌緩緩伸出來,車輦旁邊跟著的小丫鬟連忙伸出手來搭了上去,帶下來一位國色天香的大美女。

她的年紀大概有二十七八歲的模樣,梳著飛天髻,珠釵滿頭,一身織錦絹紗長長拖曳到了地上。

眾人不禁都怔了怔,這女子一看便知非富即貴,卻不知是何來頭?

她美目朝眾人淡淡掃了眼,不甚在意的說道:“你們隨意,不用管我。”

小丫鬟從車上搬下來一把朱漆圓椅,放在了長桌的一邊,那女子就隨意的坐了下來。

任老笑瞇瞇的說道:“諸位,因為齊老有事不能前來,所以這位是老身臨時請來的另一位貴賓,諸位只稱她為東君便是。”

諸位女子都是極有眼裏的,紛紛向她行禮問好。

東君輕笑道:“不必客氣,在這裏我最年輕,大家不用顧忌我,我只是來瞧熱鬧的。”

雖然她如此說,但有著極高聲望的任老都對她如此客氣,更是不敢怠慢。

東君輕輕說道:“既然人也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顧三娘等人便將自己預先準備好的菜品一一端呈上來,分成若幹等分,放在了幾位評審的面前。

眾人含笑品茗,微微頜首。

一位五十幾歲,面容清霍的女子含笑說道:“三娘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如此甘醇,甚好,甚好。”

另幾人也紛紛品嘗了其他幾位掌廚的手藝,紛紛讚許。

東君偏著頭看了看面前的幾樣,不置可否,隨意用筷箸點了幾樣嘗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表情很平淡。

顧三娘摸不清楚這女子的來歷,心頭不禁有了幾分忐忑。

這時那任老不禁問道:“那個慕掌櫃還沒有做好嗎?時辰可到了啊!”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笑了起來:“做好了,勞諸位久等,因為有些燙,分呈起來有些麻煩。”

隨著聲音,眾人便看見一位絕美傾城的女子緩步出來,眾人不禁都紛紛驚嘆出聲,好一位傾國傾城的美女!

那東君更是直了直身子,眼露奇光。

宿青汐的身後跟著幾名侍從,每個人的手中都端著一個偌大的、蓋著蓋子的大漆盤。

宿青汐朝著在坐之人抱拳行禮:“慕溪見過各位前輩。”

然後才示意身後的侍從將漆盤一一端呈上去。

侍從們一揭蓋,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嘆之色。

每只漆盤上都放有一只五彩砂鍋,外觀很漂亮。

從砂鍋內,卻散發出一陣陣撲鼻異香。

再看砂鍋內的物事,一層層的食材碼放的整整齊齊,各種顏色錯落有致,極是好看。

眾人紛紛拿起手上的筷箸嘗了一口,都忍不住驚嘆出聲。

鮮、香、滑、嫩、爽!

好吃的幾乎連舌頭也要吞入腹中。

再喝一口湯汁,更是百般滋味都融入了其中。

東君雙眼露出奇光,驚嘆的問道:“此菜叫什麽名字?”

宿青汐含笑說道:“佛跳墻。”

東君怔怔的將這三個字反覆念了幾遍,終是嘆息說道:“此菜一出,即便是那佛陀,也會忍不住動心一品的。真是好吃。”

不用在聽輸贏結果,顧三娘等人也知道,她們輸了。

不過幾人倒是坦坦蕩蕩,顧三娘大大方方上前,請求自己也可以一品這道“佛跳墻”,宿青汐含笑讓人再端來一份送到她的面前。

顧三娘細細一品,臉色止不住的震驚。

她忽然朝著宿青汐行了一個大禮,誠懇地說道:“請慕掌櫃收我為徒。”

宿青汐含笑將她扶起來:“顧娘子太可氣了,在下著實不敢當啊。”

顧三娘黯然說道:“我一生鐘愛廚藝,潛心研究,但是這幾年來,我的廚藝一直停滯不前,無法再有任何進展。今日見了慕掌櫃,才讓我知道什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咬了咬牙,幹脆雙膝跪倒在地,長拜下去:“慕掌櫃,您若不收我這個弟子,我就不起來了。”

任老笑瞇瞇的說道:“三娘一向自視甚高,今日終於也有了服氣之人,也算難得。慕掌櫃不如就答允了她吧,三娘是個實心眼,你若不答允,她還真的會在你門口一直跪下去。”

宿青汐無奈嘆息,只得說道:“好,我答允你。”

顧三娘大喜過望,朝她正式的磕了三個頭,就這樣成就了兩個人的名分。

宿青汐見她真誠,也不禁感動起來,待她拜完連忙將她扶起來,認真的說道:“你既誠心待我,我也必不負你。我一定會將我所有所學,全部教授與你。”

顧三娘心中激動,大聲說道:“多謝師父!”

東君此時方緩緩站了起來,大有深意的看了宿青汐一眼,含笑說道:“恭喜二位,打擂臺竟然還打出了師徒情誼,可喜可賀。”

宿青汐淡淡笑道:“多謝東君。”

雖然她不知道面前這女人的來歷,但是感覺從她的身上能夠感受到一股很熟悉的感覺,但是這種感覺是什麽,卻又說出不來。

保持恭謹些總是沒錯的。

但是宿青汐畢竟是做了十餘年的女帝,身上一股淩然之氣卻不會因為她刻意的收斂而有所減少。

東君靜靜的望了她半晌,對眼前這個女子也同樣抱有了極大的好奇心。

她對著任老淡聲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書說罷扶著一邊小丫鬟的手臂,又款款上了馬車。

任老跟著也上去了,東君望著酒樓門匾上“東籬館”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心中不禁好奇起來,這樣的字體,會是這樣一個女人的手筆嗎?

真是對她,很好奇啊!

任老察言觀色,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禁笑道:“陛下,這一趟出宮,收獲還頗大。”

原來這個女子正是閑極無聊微服出宮的女帝月朝暉。

任老曾是帝師,後來年紀大了便回家養老。因為平生酷愛美食,瓊國餐飲界歷來又有這樣打擂臺這樣一個不成文的傳統,所以任老幹脆做了美食評論家。

月朝暉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想了想說道:“派人去查查這個叫慕溪的來歷,好像不是本地人。”

任老恭謹的說道:“是。”

而宿青汐這邊卻熱火朝天起來,留下來的幾位美食評論家將自己面前那一盅“佛跳墻”都幾乎吃得幹幹凈凈,還意猶未盡。

咂著舌說道:“慕掌櫃,這道菜如此好吃,可作為你店中的主打菜了。”

慕溪笑道:“這道菜裏的配料家價格不費,做工細致又費時,在下這個小店即便做了,也賣不得啊!做了只會是虧本生意。”

一位被稱為徐夫人,大概三十七八歲的女子惋惜的說道:“憑慕掌櫃的手藝,只開這樣一個小小的東籬館,還真是可惜了。”

另一個五十幾歲的女子嘆道:“一看慕掌櫃也是不會屈於人下之人,否則我那間花間閣,一定聘你去做主廚。”

徐夫人笑著向她解釋:“陳夫人的花間閣,可是我們明州首屈一指的大酒樓呢!上下五層,光廚子就有五十多個!”

陳夫人笑道:“再過個一年半載,這明州第一大酒樓的稱號,只怕就要讓給慕掌櫃拿去了。”

眾人說說笑笑,宿青汐多年為政,自然八面玲瓏,很輕易的就與這些女子打成了一片。

等到將她們都一一送走,已經到了快黃昏的時分。

宿青汐籲一口氣,明州,終於完完全全接納了她。

淩惟陽和淳於雲心站在店內含笑遙望著她,這個女子堅強、自強,絕不會靠著自己的權勢與財富去生活。

她最喜歡的是用自己的雙手,白手起家的感覺。

這樣的女子,即便不用去看她那絕世的容貌,整個人已經燦爛奪目到令人無法仰視。

就見她轉過身,笑起來美得令人窒息。

她向他們伸出雙手,笑瞇瞇的說道:“小陽子,小雲子,傳膳!我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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