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澄衍淡淡說道：“你先放手，我有話想問你。”

宿青絲見他不再掙紮，心頭一喜，也不計較他的語氣是否對她不恭敬，連忙將他放開，還退了兩步。

澄衍俯身撿起她的衣裳，為她輕輕披在身上，宿青絲激動的聲音都顫抖起來：“澄衍..你答應我了？”

澄衍沈默了一下，忽然問道：“公主說，喜歡我？”

宿青絲連連點頭：“是。”

“公主喜歡我什麽？”

宿青絲望著他靜如井水的眉眼，忽然心中不確定他的想法，吶吶的說道：“我在見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我喜歡你的眉眼，你的臉，你的唇，你的一切..”

澄衍挑眉想了想，忽然伸手去取桌上的茶盞。

宿青絲不解的望著他，只見澄衍手一松，茶盞頓時摔在地上變得粉碎。

“澄衍..”

宿青絲睜大雙眼，不知他意欲何為。

卻見澄衍彎腰拾起一片茶盞碎片，對宿青絲說道：“公主喜歡我的眉眼？”

宿青絲怔怔的說道：“是..”

澄衍突然手下狠狠一劃，鋒利的碎片頓時劃過他的額頭眼瞼。

在宿青絲的驚叫聲中，澄衍臉上已是一片血腥。

澄衍望著她，因為疼痛額上已全是汗珠，汗珠與鮮血混跡在一起，披流滿身。

“公主還喜歡我的臉，我的唇？”

澄衍手下不停，碎片又狠狠劃過自己的臉、自己的唇。

“不！”宿青絲尖聲大叫，淒厲慘痛。

她錯了，她不該來的！

房門突然被人用力打開，頓時沖進來好幾個人，震驚無比的看著方中所發生的一切。

宿青絲失聲大哭起來，澄衍因為傷勢疼痛，眼前一陣發黑，正要摔倒，卻被人攙扶住。

他擡眼望去，身邊的竟是坤豫鳳君淩惟陽與方丈澄遠。

淩惟陽將他扶住，緩緩放在桌椅上，他對著驚慌失措的宿青絲怒目而視，“青絲，速速穿好衣裳，趕緊出去！”

宿青絲一邊壓抑著哭聲，一邊飛快地將身上衣服穿好，最後又望了一眼滿臉鮮血的澄衍，掩面而去。

澄遠方丈焦急的問道：“澄衍，究竟是怎麽回事？”

澄衍只搖搖頭，低聲說道：“師兄，我沒事，公主殿下對我有些誤會。”

他又對淩惟陽說道：“坤豫鳳君，今夜之事請勿傳出去，這樣會對公主的清譽有影響。”

淩惟陽緊緊握著拳，註視著他緩緩說道：“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請，你即便不說，我也略知一二，你竟然能做到這樣的地步，我很尊敬你。”

澄衍淡淡一笑：“佛陀可以以肉身餵鷹，貧僧只不過破顏，若能因此打消公主的心魔，貧僧做的值得。”

淩惟陽低聲說道：“澄遠方丈，請你照顧澄衍大師，我去請太醫過來為澄衍大師療傷。”

澄衍伸手制止他：“多謝鳳君美意，已經是深夜了，不要再驚擾他人。貧僧房中有傷藥，一陣師兄會為貧僧治傷的，鳳君請自去休息。”

淩惟陽皺眉道：“你的傷若是不能好治療，會留下可怖的疤痕。”

澄衍平靜地說道：“若是治好了，我今日此舉，豈不是做了無用之功？不過是一具臭皮囊，多幾道傷疤，又有何妨？”

淩惟陽沈默半晌，不再堅持，只靜靜對他微微頜首，轉身而去。

“砰！”

宿青汐狠狠將桌上的茶盞擲到了地上，對跪在地上哀戚不已的宿青絲叱罵道：“你昏了頭嗎？你忘了你現在是在什麽地方？來做什麽的？我們是在為母親的冥壽做著祭祀，你卻在深夜孤身勾引寺院中的和尚！你可知道你這樣的行為若是讓朝中的言官知道了，會參奏你什麽樣的罪名？大不敬！荒淫！”

宿青絲伏地大哭起來：“皇姐，我愛他！我愛他呀！”

宿青汐冷冷說道：“你認識他不過才二十天，你愛他什麽？你的愛，就是讓他自毀其容？”

宿青絲痛哭道：“他竟然如此無情..”

宿青汐冷聲說道：“澄衍為了拒絕你，寧可自毀其容，來斷了你的念想，可見你的愛，他不需要。而且，你的愛多麽膚淺！你愛他的容貌，他就毀給你看，你根本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宿青絲怔住了，呆呆的說道：“他..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他啊！”

宿青汐狠狠瞪著她：“你真是白長到二十歲了，還是一個母親！澄衍如此堅定的拒絕你，你還執迷不悟？我們明日就回宮，回去以後，你好好待在公主府閉門思過，不要再出來了！你出去吧！”

宿青絲忽然撲到宿青汐足下，淚流滿面的抓著她的裙擺說道：“皇姐，我求求你，讓我再見他最後一面吧！我錯了，我只再見他最後一面，我想看看他，只看一眼。”

“不必了。”

房門被推開，淩惟陽沈著臉走了進來。

宿青汐連忙問道：“怎樣了？”

淩惟陽沈聲說道：“澄衍大師不願見任何人，已經上好了傷藥，連夜離開了。”

宿青絲驚呼道：“他走了？去了哪裏？”

淩惟陽冷冷望著她說道：“你還想去找他嗎？你帶給他的傷害還不夠嗎？”

宿青絲囁嚅的說道：“我，我只想再看他最後一眼..”

淩惟陽冷哼道：“你姐姐說的不錯，等回了宮，你還是在公主府閉門思過吧！澄衍不想再給大家帶來困擾，已經雲游去了，今生今世不會再回大晉，你死心了吧！”

宿青絲腦中頓時一片空白，虛弱的伏倒在地。

他竟然走了，為了拒絕她，他甘願自毀容貌，放棄在寺中德高望重的身份，放棄他的光明前途，遠走他鄉。

這一切，都是她害的。

都是她害的..

宿青絲捂住臉頰，淚水不斷湧出。

這一刻，她心死若灰。

最後兩日的誦經，由方丈澄遠親自完成。

臨別時，宿青汐賜明瑞寺三萬兩白銀，做為香火布施。

她本來想再做些什麽，但是澄遠方丈含笑對她說道：“陛下的心意，老衲拜領了，三萬兩白銀，老衲會全部用來做善事，如此足矣。”

宿青汐只得作罷。

二十一日的水陸道場終於結束，眾人回到了晉城皇宮。

宿青絲被責令禁足在公主府，不得外出一步，沒有人知道在山中短短二十餘日的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都很乖覺的一致保持沈默。

八月十二日，是兩位小殿下的周歲生辰，宿青汐陪著兩個心愛的孩子舉行了抓周儀式。

滿桌玲瑯滿目各色物品滿滿當當壘了一桌子，將兩個小家夥放了上去。

兩個小寶貝趴在桌子上，東瞅瞅西望望，小靜影先看中了一支手臂粗的大狼毫，忍不住抱了起來在手中擺弄。

宿青汐掩唇笑道：“我女兒以後要做學問。”

小靜明卻一伸手抓起一串珠光流瀲的項鏈，放在口中咬了一下。

宿青汐瞪大眼睛：“這是要做什麽？兒子！那個可不是吃的！”

周圍宮人全部掩口偷笑起來。

小靜影扔掉手中的毛筆，忽然抓起小屁屁下坐著的一盒胭脂膏子，覺得很香，剛拿起來，就被一邊的小靜明看見。

小靜明也許覺得那個盒子很漂亮，就和姐姐來搶奪，小靜影不願意，啊啊叫了兩聲，小腳丫頓時踢在了靜明的臉蛋上。

靜明頓時哭了起來，周圍宮人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抓周是不能去打擾孩子的，所有的大人只默默坐在一邊看著他們。

靜明哭了兩聲見沒人理他，忽然轉頭又看見了桌子上其他更有趣的物事。

他止了哭聲，爬了過去，左翻翻，右看看，突然一個亮燦燦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吃力地爬過去，將那個東西抱在了懷中不住把玩。

靜明的行為吸引了靜影，她將手中的胭脂膏子扔掉，也爬了過去。

靜明正在翻來覆去的看著那個金燦燦的東西，小靜影也爬了過來，伸手去拿。

這一次兩個小家夥竟然破天荒的沒有打起來，反而是並著肩一起擺弄那件物事。

宿青汐長嘆一聲，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淩惟陽微微一笑，在她手上按了按，輕輕說道：“這兩個小家夥，是天生的王者。”

那金燦燦的東西，便是皇帝印璽。

過了周歲，淩惟陽收拾好了東西，帶了小靜明的乳母與一千侍衛，準備回天裕皇朝，一同而去的，還有神醫韓道成。

宿青汐懷中抱著小靜明，久久不願放手。

她昨夜陪著小靜明整整一個晚上沒有合眼，此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才一歲的孩子，就要離開母親，他會想念她嗎？再見面的時候，他可還會記得她？

將小靜明緊緊抱在懷中，她忍不住輕泣出聲。

“靜明，你一定要聽你父皇的話，母皇回等著你回來。”

依依不舍將孩子交給乳母，淩惟陽含笑對她說道：“你放心，半載之內，我一定回來。”

宿青汐含淚點頭：“你一路小心。”

淩惟陽微笑頜首：“放心，有我在，必會保他安全無虞。你珍重，我們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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