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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念奴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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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宮南逃,慕容紹大軍壓境,南梁羊鴉仁果斷棄懸觚城,一路南撤。慕容紹緊跟出兵義陽項城,一連間,南梁趁柏宮之亂所占州城,盡數收回。

捷報一傳鄴城,晏清源身在東柏堂,見那羅延腳踩風火輪一般進來,了然一笑,卻也只是嘴角微微一抹涼薄。

“世子爺!”那羅延嘴巴一張,就是個傻樂的表情,“渦陽大捷!柏宮被打的屁滾尿流呀!”說著,歡歡喜喜把軍報一遞,晏清源擡首,只是含笑接過,看著看著,那抹笑意裏就爬上了一層陰霾,把那羅延看得摸不著頭腦,暗道信使可完全是個興高采烈的勁兒啊!

“柏宮逃了,慕容紹沒能生擒他。”

聽他那個語氣,倒談不上失望,也非憤怒,那羅延眼神一滯,於是心思就急劇轉了起來:

“不對啊,世子爺,大行臺他那麽多精騎,怎麽還讓人跑了呢?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立功機會,他沒道理不抓著呀,奇怪了,是不是另有隱情?”他沒能琢磨出個究竟,兩道短眉一皺,險險都擰成了一條線,殷切看向晏清源。

這樣的機會,他的確應該牢牢抓在手中,晏清源蹙眉,沈默半刻,把停在軍報上的目光一擡,落到輿圖上,遂取過來展開,在上頭兜兜轉轉老半天,才哼笑一聲:

“跑了就跑了,淮南這個地方,蠢蠢欲動,一直都是各占山頭,要不然當初陸士衡也不會孤軍奮戰。”

時間倒退三十年,梁魏為爭淮南打了十幾年拉鋸戰,最終淮南入梁,可淮南是南方前齊的支持者,當地豪族夏侯氏一直被梁帝打壓,各州城也都心懷鬼胎,淌著建康的渾水,各自站隊,又一心的不滿,整個淮南,亂七八糟的人心向背,陸士衡便是兩年前壽春之戰的犧牲品而已。

晏清源譏誚笑出一聲,把軍報推開了。

那羅延卻直搖頭:“淮南各城再占山頭,可也沒一個敢明裏反梁的,畢竟當初孝武皇帝帶了十幾萬大軍壓到淮南,也沒能拿老菩薩怎樣。”

晏清源笑道:“以前是沒有,可我們的宇宙大將軍不是去了嗎?他去哪兒,哪兒就得反了天,我倒想看看,他帶著幾百殘兵敗將,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世子爺一臉的篤定玩味,那羅延楞楞看著他,遲疑道:“梁軍都撤幹凈了,世子爺,大行臺是不是掉頭打高景玉去?”

“不錯,”晏清源一起身,“賀賴要用高景玉拖住我,這顆眼中釘,我不得不拔。”說完,卻是灑然笑著朝屏風後一轉,換了箭袖,走出對那羅延眼風一打:

“去,把陸歸菀叫來。”

又是陸歸菀,那羅延心裏翻了個白眼,一想到世子爺看陸歸菀的那雙眼,恨不能黏在她身上不掉,便覺氣短。滿臉不痛快地到梅塢把歸菀一喊,在廊下候著了。

歸菀心裏打鼓,把個篾籮一丟,換了件衣裳出來,看那羅延一臉的陰雲密布,倒不好打探口風了。這麽胡思亂想一路,見了晏清源的面兒,微微吃驚,他這身打扮,神采奕奕,分明是要去射獵或是外出。

那套白色喪服,換掉了呀。

晏清源走過來,什麽也不說,笑著把她手拉住,拿個幕籬朝頭上一遮,走到府外,叫侍衛隨便解了匹馬,把歸菀朝懷中一攬,兩人緊貼,一氣就疾馳到了漳河邊,只見春雲映綠,遠連流水,叢叢蒹葭深處間或游出了一只只的黑鴨子,野趣盎然,幾多興味。

歸菀把幕籬一揭,悄悄回首,晏清源已經翻身下馬,她不由問道:

“世子,是不是慕容大行臺打了勝仗?我看世子好像開懷得很。”

晏清源也不讓她下馬,兀自牽著韁繩,就沿漳河萋萋芳草地徜徉散步,馬蹄子悠閑下來,人也悠閑如許:

“算是罷。”

他眸光一揚,對上歸菀展顏,那抹笑意十分暢快。

歸菀望著他,心裏撲通直跳,好奇問道:“柏宮被慕容大行臺捉住了,還是殺了?”

馬靴一過,綠草抖抖索索的響,晏清源微微笑道:“都不是,他往南逃了,就看你們的皇帝收不收留他。”

毫無預警的一句,落到耳朵裏,歸菀臉上的表情漸漸僵住,把個眼睫一垂,黑黝黝的,只能看見兩片薄薄的紅嘴唇。

見她沈默,晏清源笑乜她一眼:“怎麽不說話了?”

“大相國剛去,柏宮就叛變,他這個人,既然能背德於晏家,又怎能盡節朝廷呢?”歸菀有鼻子有眼地分析,全在刃上,聽得晏清源哈哈一笑:

“好孩子,你這脈替他號得真準。”

一想先前梁帝納他,直接遣出大軍就去打彭城,這裏頭,盤算的什麽主意,歸菀只消多想想,便也能猜出幾分,此刻,皺鼻看著晏清源,不大確定地說:

“世子是故意放他去南邊的嗎?”

晏清源呵地一聲笑,眸光微動,看她那副愁腸百轉的模樣,手一伸,探進裙角:

“你忘記我說過什麽了?”

歸菀一怔,茫然搖首。

“不準在我跟前老提別的男人,我沒興趣。”晏清源很直接地遞上一記警告的目光,把先前的話重覆了,歸菀臉一紅,點了點頭,不再相問。

他的手,從羅襪那滑進去,有心在光潔的腳踝子處摩挲兩下,歸菀臊得直扭:“世子,你做什麽呀!”

“做我喜歡做的事。”晏清源臉皮極厚,笑吟吟望著她。

看她窘得無法,去掏帕子,春風一過,悠悠蕩蕩就飄了下來。晏清源伸手一撈,穩穩接住,一眼瞧見那對刺繡精細的交頸鴛鴦,再擡頭看歸菀,她的輪廓被柔和的日光罩住了,毛毛的邊際,成一道溫柔的暈圈,可憐可愛極了。

他無聲一笑,松開了人,就這樣,他在前頭牽馬而走,惠風和暢,她在馬背上跟著。漳河兩岸,大地回春,楊樹新抽的綠芽,油亮亮的,迎春花星星點點散落在如絲碧草間,風致隱隱,這幾日,出奇的暖,簡直像是四月天了。

漫無目的走了一通,倒一個踏青的人影也不見,歸菀納悶,又開了口:

“世子,這個時令,怎麽沒有百姓來賞春?”

“這是漳河的支流。”晏清源回答的也有些文不對題,把馬一停,抱歸菀下馬,纖腰楊柳枝一般,一折就斷,晏清源忍不住撚了兩把,故意托住她臀不丟手:

“大夫給你開的藥都按時服了沒?”

請來的大夫一號脈,果然說她受過癥,外強中幹,要補。單子開了長長一串,晏清源看了,倒也沒什麽大礙,再思及那留著山羊胡子的老禦醫面有難色地提醒自己房事須節制,不著痕跡地微微笑了。

歸菀兩腳一沾地,才松口氣,秀眉蹙起不大樂意似的:“用了,我又沒病,那藥怪苦的天天都要服,我不想喝。”

“都是補氣的,你虛呀!”晏清源自得其樂地欣賞著她面罩薄怨,紅菱薄唇一撅,頗像個小女孩撒嬌耍賴的形容了。

說著,把人忽往芳草地裏一推,歸菀嚇得尖叫一聲,可腰肢,從後頭被晏清源結實有力的胳臂一攬,兩人齊齊倒了下來。

一鼻子的野花芬芳,又帶了點新融的土腥味兒,歸菀十分窘迫,就要起身,晏清源難得興致高昂,一個反手,把人壓在身底,歸菀幽幽嗔道:

“我裙子都臟了,染上草銹,不好洗呢。”

“臟了就扔,再做新的。”晏清源輕飄飄說,忽的笑了,把她袖管中那方帕子一掏,拎在手裏,目光脧著那情致纏綿的鴛鴦戲笑一句,“你不是虛麽?好好在這吸些陽氣補身子罷?”

歸菀懵懂,被那日頭照了半邊臉,眼睛微微一瞇:“世子還我的帕子!”

“不還。”晏清源逗她,半起身,躲開她伸來的手,不覺間,歸菀又拼力去搶,晏清源卻朝空中拋去,眼前一陣陰翳,歸菀手上落空,帕子卻覆到臉上來了。

晏清源順勢隔著帕子就朝微顯的唇型上吻去,幽香襲鼻,摩挲片刻,終覺礙事,一把扯開,對上歸菀那雙黑白分明的清水眼,捏捏她小臉,笑的不懷好意:

“你得補陽氣,嗯,被這會的日頭曬著最好,我再渡你些,你我做一對鴛鴦正好。”

雙腿不覺被他一分,歸菀掙紮,伸手推搡的地方,正是晏清源上回中箭的那處,兩人心有靈犀,皆是一頓,不堪往事歷歷在目,歸菀羞憤不已,只把兩只眼睛委屈瞪著他:

“世子又要亂來麽?”

她一張小臉,早布滿紅雲,嬌嬌怯怯看著他,拉扯之間,領口隱隱雪膚已半露端倪。晏清源重新把她端詳一番,目光凝住似的,不知在想些什麽,一手無意的在她鎖骨處游弋如銀魚,忽把人衣襟一整,拍拍她臉頰,笑道:

“這回,先饒了你。”

歸菀衣衫不整,別過身子,自己理回原狀,再看裙子,果然綠銹斑斑,又被他壓得褶皺一片,目光一定,忽羞惱問晏清源:

“世子帶我出來,就是為這個的麽?”

說完,臉上發熱,垂下了腦袋,去穿被他不知怎的搓揉掉的一只繡鞋。

“我高興怎樣就怎樣。”晏清源淡淡拋出一句,把肩頭綠草拂掉,動作一停,眉心卻沒來由一乍,略一思忖,繼而對歸菀溫柔笑笑:

“你不是想你姊姊了嗎?走吧,我們回去,順路送你見她。”

他這忽如其來的大發善心,莫名其妙,歸菀一怔,趕緊點了點頭,一臉的歡喜,毫不掩飾:“世子,真的嗎?”

晏清源揶揄看她一眼:“我哄你一個小姑娘做什麽?”說完,在她那曲線畢露的玲瓏身段上一過,又邪邪笑了,“唔,不對,我的菀兒是大姑娘了。”

好不易才從方才那一陣中逃出,算是過去,歸菀聽他話音,又開始滿不正經,佯做不察,慌忙起身,抖了兩下裙子擡腳就走。

那鬢間不知何時沾了朵野花,要掉不掉,晏清源隨手替她扶正了,兩人一上馬背,還是那個相依相偎的模樣。晏清源一聲輕叱,駿馬朝坊裏奔去。

小晏的府邸前,正懶懶臥著條黃犬,聽得馬蹄聲靠近,也不躲避,就窩在墻角半睜了下睡意朦朧的眼,轉頭又睡著了。

下了馬,歸菀回他一記含笑的睇望,提裙要走,手卻被晏清源又是一捉,沖著她發間露出的一點瑩白耳珠吐氣:“晚上你要補償我。”

本都沒聽懂,一瞧晏清源那似笑非笑暧昧的黑眼睛,歸菀一下鬧紅了臉,把手一抽,左顧言它:

“世子要在這等我嗎?”

“不了,我還有事,回頭讓那羅延來接你。”晏清源說完,見歸菀露個難色,哼笑一聲,改口道,“那讓劉響來接你。”

歸菀這才沖他一笑,轉過身,在晏清笑意漸失的註視下,那一把纖腰,就真如春日風中柳一樣,裊裊進了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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