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五章山雨欲來時,賭珠璣滿鬥

關燈
君棠有幾日,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極低迷的狀態。府中看得出此事的人寥寥無幾,唯有兩個心腹知曉,故而在兩位主子面前連聲都不敢坑,唯恐驚擾了君棠。

能夠看出她狀態低迷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感情波動總是不明顯,不管發生了什麽,都是冷著一張稚嫩的小臉。別說看出來她在想些什麽,就是想要看出她有表情的變化都不容易。

鳶安這一日帶著兩個小丫鬟來收拾過大屋,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

她深受君棠的信任,往日裏以這種信任為榮,尤其是在這段時日,她幾乎是接過了君棠手中的活,像半個管家似的管著這乾王王府。不管有沒有這些東西,她總喜歡和君棠多親近些。

可這幾日,君棠的心情低迷得連鳶安都能夠輕而易舉的看出來了。

尤其是在王爺和姑娘獨處的時候,房間裏的氣氛像是降至冰點。

鳶安悄無聲息的關上了門,君棠才有些後知後覺的從書裏擡起了頭。很久以前君棠就已經開始將府中的一部分事務交到鳶安手上,這府中魚龍混雜耳目眾多,總該是自己的人才合用。

鳶安在這些瑣事上倒是沒令君棠失望,辦起事來極穩重,很是分擔了她身上的壓力。

只不過君棠自打淩禦宸身體出現異常以來,幾乎都是在貼身照顧著淩禦宸,別說出門,連淩禦宸的大屋都不怎麽出。這般作態,倒像她是府中的側妃姨太太什麽的。

雖說君棠並不在意,但傳出去畢竟不好聽。說到底,也就是她名不正言不順,合不當與淩禦宸這樣親近才是。

鳶安走去不多時,淩禦宸才若有所思的擡起了頭。君棠這幾日又再度對他表現出了極明顯的抗拒來,二人的關系僵持得讓人心煩意亂。

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君棠的性子,與其說她是在生氣,倒不如說她是在自責。無處可以發洩的怒火讓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繃緊了自己的精神,越發的不近人情。

活似一只豎起了渾身尖刺的小刺猬般,沒有安全感得讓人好笑又心疼。

“棠兒?”他修長而筋節分明的手指在紅漆的桌面上輕點了幾下,目光看著端坐著對他視若無睹的君棠。

“嗯。”君棠漠無表情的哼了一聲,算是回應,但是整個人一動不動,甚至連頭都不曾擡過。

“有兩件事同你說。”淩禦宸再度開口。

“嗯。”君棠仍舊是連頭都不曾擡過,從鼻子裏發出個音節就算是敷衍過去了。

“第一件事,之前讓你去勸淩信庭的事情,怕是不好再拖下去了。”淩禦宸這樣說著,但是聲音分明帶著幾分不難聽出的漠然。

君棠的手在那個瞬間,微微僵硬了片刻。

其實她知道自己這樣只不過是在逃避,且還是毫無意義的逃避。她心中比誰都清楚,這種逃避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她終究還是要去面對。

或者說,是去做這個殘忍的劊子手。

這些時間發生的事情越來越多了,多得讓君棠措手不防。雖然她從去年除夕那一碗四海九州同開始,就知道他們平靜的偽裝生涯已經過去了。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還是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在這種情況下,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也無非只有相信淩禦宸罷了。

這場局布了十數年,從他們還是孩童伊始就開始了。不可能因為她的小小不忍和任性,就放棄他們這些年的苦心經營。

君棠心中很是明白,比誰都明白。

她虧欠所有人,她從來就不是個好人。

“第二件事。”淩禦宸再度開口的時候,聲音似乎離君棠近了一些。

君棠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頎長的身影攏在懷中了。她微微驚詫,對於自己的分身有些懊惱。

“你說。”君棠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擡起頭問道。

她隱隱猜測是那天夜裏的事情,可那天回來之後,淩禦宸只說了來人是燕晟瑾。除此之外,他沒有要和君棠解釋的意思。

這件事在最初的時候,令君棠萬分震驚...何止是震驚,簡直是驚懼。但淩禦宸卻只說了一句話,便讓她冷靜了下來,他說:

“燕晟瑾需要我們,如果我們在賭,那他也只不過是在賭罷了。”

她猜測淩禦宸必定和燕晟瑾達成某種約定,但淩禦宸未曾說過,她也就懶得再問。君棠素來不喜歡和別人打交道,更何況是燕晟瑾這種老狐貍。

“你再這樣為別的男人牽腸掛肚,我是真的要生氣了。”淩禦宸修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著她註視著自己。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開玩笑,但他不會開玩笑。在對上淩禦宸那雙漆黑如永夜的眸子時,君棠就知道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無比認真。

“我只是...”君棠下意識的想要辯解,淩禦宸強迫她擡起頭的動作很不舒服。

他指尖上的薄繭有些粗糙,但無法掩蓋他微涼的手指。

“我總是寵著棠兒的,棠兒要什麽都可以。但在這件事情上,我不接受任何理由。”他勾了嘴角,說得無比認真。

分明是笑得眾生顛倒的面容,甚至連俊美無儔的臉上都柔和了下來,但他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他是認真的。

君棠條件反射的瞇了瞇眼睛,最終敗在他墨玉似的眸子裏。好

“嗯。”她悶悶的回答。

在下一個瞬間,淩禦宸便伸手一攬,將她抱到了自己的懷中。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像是在沙漠中將要渴死的旅人,君棠是他的綠洲。

是個人都有脾氣,而君棠最大的好便是她擁有足夠的理性,不會在不恰當的時候因為發脾氣壞事。這是她最大的好,也是她最大的不好。

這樣的人,旁人難以走進她的內心。

“晚些時候,我會給淩信庭去信。我會說服他,但不能保證說服他。”君棠深吸了一口氣,平靜的對淩禦宸說。

淩禦宸沒說話,只是牢牢的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那應該是一個親密無間的動作。

他的嘴角勾起一點兒弧度,但眼中依舊毫無笑意。

很顯然,他並不想在此時提及這件事。看出他排斥的君棠咬了咬唇,換了個話題。

“那天...燕晟瑾和你說了什麽?”君棠問道。

提及這個問題的時候,她的表情嚴肅了起來。雖然她這個話題轉移得並不高明,但事實上,這確實也是她在憂心的問題之一。

畢竟對方是燕晟瑾,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內閣首揆燕晟瑾。對比起淩信庭的事,她毫無疑問更關心這件事。

這一回,輪到淩禦宸沈默了。他握住君棠的手明顯頓了一下,這讓君棠感覺到了他似乎也不願意談及這個話題。

“如果這件事不方便回答的話,那就...”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起來似乎並沒有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

如果她真的可以選擇不追問下去的話,那麽她就不會咬重了“不方便回答的話”這幾個字了。她確實介懷,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淩禦宸有了那麽多不同她說的事情了。

她對淩禦宸的信任是一回事,但被瞞著的不滿又是一回事。她一向識大體,卻不代表沒有脾氣。

“不是不方便回答...”淩禦宸吻了吻她的發旋,像是在思索著怎麽開口。

“嗯?”君棠挑了挑眉,這個動作倒是和淩禦宸做得同出一轍。

“他大概,會和我們合作...或者說,會支持我。”淩禦宸說得並不快,想要用更準確的話語形容他們之間的關系。

既是盟友,但也在互相試探。燕晟瑾之所以能夠在內閣穩坐首揆的位置,與他本身的老謀深算脫不開幹系。有他這樣的人暗中支持,對淩禦宸來說,絕對算得上是大有助益。

問題在於,此人本身就是人中龍鳳,對於淩禦宸來說,是否能夠得到他的忠誠,又是另外一件值得思考的事情了。

“他怎麽會忽然間表露出這種態度?”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君棠還是有些愕然。

一位內閣首揆,身份尊崇。若是他真的表露出要支持某位皇子的意思來,只怕帝都中的幾位皇子早就瘋狂了。

“此前你說我這是在賭,那麽燕晟瑾...也在賭。”淩禦宸沈默了片刻,他看向窗外,聲線低沈而嚴肅。

君棠擡起頭看向淩禦宸,只見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些事情不與你說,不是不信你,只是怕你過分擔憂罷了。”淩禦宸開口,看向了君棠。這世間他能信的人,也只有她,若是連她都不信,他還能信誰。

“嗯。”君棠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悶,她不希望自己是被他所保護的那個人。

被他所保護,只意味著她在拖後腿罷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連燕晟瑾這樣的身份,都選擇冒這麽大的風險將自己,甚至是將整個燕家都推上賭桌。你認為,會是什麽原因?”淩禦宸眼神明亮而銳利。

君棠一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