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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仇必以血償,不識鎮撫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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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中,便到了五月下旬。

淩禦宸的氣色慢慢在恢覆,而君棠依舊在操勞著忙不完的事情。在天氣終於炎熱起來的時候,燕嶸的壽辰也將要到來了。

而在這之前,朝裴明先來到了帝都。

聽聞燕晟瑾親自為他接風洗塵,而當夜,皇帝則在皇城裏接見了他。

他們必定談及了某些能夠影響胤朝和魏朝的大事,但那究竟是什麽,外人也終究只能是猜測。只知道在那一夜之後,燕晟瑾以及張鞠之等一眾內閣成員,同樣被連夜召進了宮裏。

之後,燕嶸的壽辰也將要到了。

換言之,盧榆彥的案子也到了蓋棺定論的時候。

君棠雖忙得自顧不暇,但心中卻還依舊惦記這件事。那一日,君棠又點過了讓何東慶送往燕府賀壽的壽禮,以防萬一出什麽漏子。閑下來的時候,她倒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來。

“殷景煥,好像也和盧榆彥一同被關押在牢裏?”君棠有些遲疑的問道。

這全然是忽而想起來,事情過了之後,以君棠極差勁的記憶,便將此人遺忘在記憶深處了。如若不是嚴北董那天提及盧榆彥和他被關押在一起,君棠完全都記不起此人來了。

“想問什麽。”淩禦宸倚在太師椅上,慵懶的開口。

他的眼睛睜開,纖長可見的睫毛下,一雙漆黑的瞳仁裏好像有碎金浮動。

“怎麽他也一起入了獄?”君棠轉過頭去,不明所以的問道。

殷景煥入獄一事,君棠有耳聞,只是沒放在心上。原先在杭州的時候,淩禦宸有許多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她便才不得不耐著性子去和殷景煥打交道。

等不需要了,她更是懶得虛與委蛇,莫說關註殷景煥此人了,連這個人都想不起來。眼下忽而想起來,只是君棠有些疑惑。

當時秦南轅似乎也在杭州,既然如此,又為什麽讓殷景煥入了大獄?殷景煥在杭州之時確實是沒能察覺到他們的意圖,以至於被他們稍微利用了一下。

不過賬冊的事情,殷景煥最多也只能算是“失職”,遠沒有嚴重到被革職入獄的地步。

聽聞這是秦南轅親自下的命令,然而殷景煥的罪名卻不是“瀆職”,反而與盧榆彥一般,是妄議朝政。

這一點,讓君棠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是為什麽。

“知不知道,為什麽盧榆彥的一封奏疏會引起這麽大的反應嗎?”淩禦宸換了個姿勢,邪魅的眸子凝望著君棠。

“嗯。”君棠點了點頭。

她大概能夠明白這一點,原因也並不稀奇。盧榆彥那一封奏疏沒有被截下來,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按理來說,它本不該出現在皇帝的禦書房裏,甚至不該離開浙江。

可它一旦出現,就會把多方秘而不宣的事情撕開擺在世人面前。

這從側面來說,也是給皇帝本人出的一個難題。如果他沒能夠回答好這個問題,那麽世人自有公論。

這才是事情的關鍵。

“我想到的事情,秦南轅也想到了。”淩禦宸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令他不愉快的事情,眉頭緊鎖下,一雙漆黑的眸子看起來滿是寒意。“在滿朝文武中,秦南轅是極少數,皇帝信任的人之一。”

秦南轅是儀鑾司的南鎮撫司指揮使,上面還有一個江遠秋,而在江遠秋之上,則是掌印太監呂秀宕。看起來他的官職似乎並不是很高,但委實是一個很要緊的位置。

如果不是深受皇帝的信任,絕無可能坐到這樣的高位來。

而他之所以能夠得到皇帝的信任,與他的忠心不無關系。

“所以呢?”君棠歪了歪頭,似乎沒想明白這兩件事之間的關聯。

“秦南轅雖然名聲遠不及燕晟瑾張鞠之那樣顯赫,但其實也算是年紀輕輕便位極人臣。”淩禦宸頓了頓,反問道:“你覺得他會是一個愚蠢的人嗎?”

秦南轅能夠穩坐儀鑾司鎮撫使的位置,除了他本身能力過人之外,必定還有異於常人的謀略。

這些年淩禦宸君棠和秦南轅打交道的次數不少,對此深有體會。

“站在他的角度上看,當時在杭州的時候,賬冊已經落入儀鑾司之手。盧榆彥雖然在儀鑾司的手中,可賬冊的事情瞞不住。盯著這件事的人遠不止儀鑾司,而他直到現在也未必知道,背後究竟是誰在推波助瀾。”淩禦宸擡起頭,接過了君棠手中的水。

他喝了一口,反問道:“在當時的情況下,秦南轅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補救。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麽做?”

君棠沒想到淩禦宸會這樣問自己,認真的思考了一下,仍舊有些茫然。

這怪不得她,她對於朝堂之事的興趣不大,也遠不如淩禦宸那樣了解。

“在那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殷景煥入獄。”淩禦宸勾了勾嘴角,伸手環過君棠的腰,低聲解釋道:“賬冊牽扯出那麽多人,可儀鑾司卻直到那個時候還一無所知。這不僅僅只是關乎聖上怎麽看他秦南轅,更不僅僅只是瀆職。

更重要的是,世人會認為皇帝無能,任由巨蠹吞沒國帑卻一無所知。對比起自己的前途名聲,更重要的是,秦南轅必須把這種苗子掐死。”

聽著他略微喑啞的聲線緩緩道來,君棠這才有了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若是讓殷景煥隨著盧榆彥一同入獄,到時候也就有了補救的機會,可以借此堵住悠悠之口。

此舉看似是犧牲了殷景煥,但本質上,還是為了挽救皇帝的顏面。畢竟君棠和淩禦宸都很清楚,關於賬冊的事情,在杭州之前,殷景煥確實是一無所知。

“這也確實是補救...若是聖上追究起來,倒還可以說成儀鑾司並無失職。”君棠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

這個補救措施可以說是一石二鳥,既挽救了聖上的顏面,也無法讓人說是儀鑾司的不是。秦南轅果然不是個普通人,在當時的情況下,他竟是那麽快就想到了之後的補救。

“我猜,他並沒有想以此脫罪,最重要的,還是為了保全皇帝的顏面。”淩禦宸的目光沈了沈,說得篤定。

若沒有那樣的愚忠,皇帝絕不可能如此信任秦南轅。

儀鑾司是天子家奴,而它的指揮使,必須是這群人中最愚忠的那個人。

“這麽說,殷景煥多半,是明貶暗褒了?”君棠側過頭去註視著淩禦宸,他俊美無儔的臉近在咫尺。

“依照秦南轅此前的設想,大抵是如此。不過多半,是不大可能再回到儀鑾司了。”淩禦宸伸手輕輕摸她的頭發,像是在安撫她,動作輕柔。

“那,怎麽到現在,都沒有提及此事?”君棠迷迷糊糊的,倒是問了一個發傻的問題。

從殷景煥入獄直到現在,都沒有傳來關於這件事的消息。給人感覺更像是此事已經隱沒在平靜之中了,也不知道秦南轅究竟是怎麽想的。

畢竟他有壯士斷腕的毅力,可誰曾想到,這犧牲好似沒有半點用處呢。

“笨棠兒。”淩禦宸輕笑了一聲,將她往自己懷裏攬,手臂緊緊的環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你忘了,盧榆彥上的那封奏疏了?”

聽到淩禦宸這句話,君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問了一個多麽傻的問題。但她本性如此,雖然看似精明,但實則健忘得厲害。

君棠輕咳了一聲,以掩飾自己面上的尷尬。

過了一會兒,她又忽然想起一樁事來。

“關於殷景煥,當年梅晤七傑的事,也不知道東策可算是放下了。”君棠幽幽的開口。

鄒齊彥當年也算是年少成名的青年才俊,只是一朝忽然變了性子。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師父便是梅晤七傑之一。

當年殷景煥奉旨徹查梅晤七傑妄議朝政,致使一百多人被殺,三百多人被流放。很多人因此家破人亡,也有很多人因此而改變了一生。

鄒齊彥,便是其中之一。

“殷景煥只是果,不是因。”淩禦宸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他那樣的人,比你想象中要記仇得多。”

君棠默不作聲,不知道當如何接過這句話才好。

過了片刻,她又低低的開口說道:“南鎮撫司缺了個鎮撫使,不知道到時候誰會補上這個位置。”

這件事,對他們的影響可大可小。

“新的代鎮撫使已經到了,但並非是南鎮撫司升遷上去的人。”淩禦宸聽到她的話,倒是少見的皺起了眉頭。

暗衛的消息早已傳來,只可惜對於那個人,他們知之甚少。

“是誰?”君棠問道。

“從北鎮撫司調過來的鎮撫使,前段時日方到南鎮撫司。”淩禦宸頓了頓,低聲說道:“是一個名為‘洛靖’的人。”

除此之外,暗衛沒能調查出更多有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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