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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白骨血染草,觸驚天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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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鑾司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地方?殘酷、血腥、無情...這是外人對儀鑾司的第一印象。

而這些印象,不管是哪一個,都很難套在洛靖的身上。

洛靖不像是個錦衣衛,更不像是一個能夠擔當得起“南鎮撫司鎮撫使”重任的人。她看起來更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幹凈又純粹,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就像是孩童一般幹凈。

她膽子看起來就不是很大,容易害羞,語氣稍微嚴厲一些,她就會被嚇到。尤其是她紅著眼睛的模樣,像是受了驚的兔子。

這讓秦南轅很頭疼,過分懦弱的個性在儀鑾司這種地方無法生存。

錦衣衛身上有種狼一樣的特質,洛靖就是混在狼群裏的兔子。

他甚至懷疑江遠秋為什麽要把這樣一個沒斷奶的小娃娃送到南鎮撫司來,難道他看起來像是個會照顧小孩子的人嗎?

可那畢竟是司禮監的批紅,秦南轅再怎麽不滿,這個時候也不能直接將人打發回去。能夠讓司禮監的江公公特意從北鎮撫司調到南鎮撫司的小姑娘,應該有什麽過人之處。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這麽自我安慰了。

“收起你的眼淚,南鎮撫司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沒人有時間一一教導你。跟上來,我們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秦南轅盡力讓自己顯得更冷漠,更兇神惡煞一些。

要是能讓這小姑娘知難而退,自己去尋江公公,那秦南轅會覺得自己功德無量。

畢竟...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不同。

在這裏,她每日都要王朝最兇狠的犯人打交道,也要陷入最危險的處境。對比起來,北鎮撫司雖然也很忙碌,但委實不能和南鎮撫司比。

“哦。”洛靖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終究還是沒落下來。

她低著頭,一路小跑似的跟在秦南轅身後。

走進了那座,守衛森嚴的,

儀鑾司詔獄。

過多的傳說給這個地方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然而對於秦南轅來說,這個地方和其他地方的監牢沒什麽不同。

若真要他說出個不同之處的話,大抵就是這裏的血腥味要更重一些,慘叫聲更淒厲一些。

第一次踏入詔獄的人,難免會有種深處地獄深處的錯覺。不絕於耳的慘叫聲,陰冷的風,濃重到讓人幾欲作嘔的血腥味...還有那陽光揮之不去的黑暗。

這種地方,踏進來一次都會讓人連著做三個月的噩夢,壯年大漢在此被嚇得走不動路也是常有的事情。

秦南轅帶著洛靖走在地牢深處,一直走到了某個獨立的牢門之前。在這個過程中,他一直在用餘光觀察洛靖。

但洛靖光顧著委屈了,並沒有表現出哪怕是一丁點兒的恐懼。

是反應遲鈍?還是習以為常?

洛靖跟在秦南轅身後一直走著,他忽然停下來的時候,洛靖還沒有反應過來,慣性讓她險些撞到秦南轅的胸膛上。

她擡起頭,有些茫然的看著面前鐵鑄的大門,厚重的鐵門起碼有三寸厚。那麽厚重的鐵板,即使連軍中的炮火都很難轟開。

由此可見,裏面關押的,應該是一個很重要的犯人。裏面傳來低沈的悶哼聲,即使沒有開門,洛靖也猜得出來裏面發生了什麽。

“是塊硬骨頭呀。”她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聲音很小。

盡管聲音很低,但還是落入了秦南轅的耳中。這一句話讓秦南轅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用餘光瞥了一眼洛靖,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不過讓洛靖疑惑的是,秦南轅只是在那道門面前停留了一下,卻沒有打開門的意思。

他邁步,繼續向深處走去,而洛靖就這樣,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最終,他們跨過了一片黑暗,來到了一個稍微光亮一些的地方。

高聳的墻壁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有些正在往下滴著血。幽暗的燭光隨著他們踏入的那一刻晃動,像是鬼火。

濃重的血腥味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聲,讓人錯覺來到了無間地獄的最深處。

淒厲的叫聲險些將洛靖的耳朵都震聾了,這讓洛靖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一時間沒有註意到這裏還有其他儀鑾司的兄弟。

他們正在提審犯人...如果坐在老虎凳上那個血肉模糊的東西還能算是人的話。

錦衣衛們看見秦南轅走進來的時候,稍微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動作,向著秦南轅問好。雖然有些好奇,為什麽指揮使今天會帶了個小姑娘過來。不過他們也只是有些疑惑,沒有人出聲詢問。

洛靖被他們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識的往秦南轅身後躲了躲。因為光顧著前面沒有顧及腳下的緣故,她的雲金靴一腳踩在了血泊裏。

踩到水沈悶的觸感讓洛靖有些疑惑,她低下頭,看到靴子上滴落的血水。

她沒有太多的反應,只是懊惱的皺眉。她似乎並不害怕,只是在懊惱血水弄臟了自己的新靴子...南北鎮撫司合稱儀鑾司,但朝服制式並不相同。因為儀鑾司很少有女子的緣故,所以還得去內務府重新定做。

新衣服還沒做好那麽快,所以在很長時間裏,她都要穿著這一身過分寬大的衣裳。如果沾上了血汙的話,清洗起來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這是她懊惱的原因,而她對眼前可怖的景象無動於衷。

既不害怕,也沒有憐憫。

餘光裏,秦南轅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再次皺眉,且皺得更深。

“指揮使,還是問不出來什麽。這小子骨頭很硬,扛了三天了,還是那套說法。”一個錦衣衛朝著秦南轅走來,他低著頭對著秦南轅匯報提審的結果。

那是立夏廟會上,使用炸藥險些將陽平公主等人炸傷的幫派頭目。對於很多人而言,那件事情已經結束了。

但人落到了秦南轅手裏,不挖出整件事情的經過,這件事就還不算結束。他們抓了很多人,直到抓住了那個男人。

可惜的是,這個人嘴巴很硬,嚴刑逼供了好幾天,始終只是說他們得了內線的消息,要去酒樓找幫裏丟失的銀兩。至於陽平公主...他堅稱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陽平公主等人就在雅間裏,還以為那是偷取幫派銀兩的人。

正因為如此,當時他們才動用了火藥。

聽起來整件事情只是巧合,每一個地方好像都說得過去。

但問題就在於,這個巧合未免也太巧了,巧合得讓人很難相信,那只是巧合。

秦南轅的眉頭皺得很深,手指無意識的在刀柄上輕輕沿摸,良久沒有說話。

儀鑾司詔獄是個可怕的地方,號稱天下沒有錦衣衛撬不開的嘴巴。好像不管多麽嘴硬的犯人落到他們手中,都一定會如實招供。

然而事實上,和那些窮兇極惡的犯人打交道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是儀鑾司,也不能每次都保證能夠將所有人的嘴巴都撬開。

審問是極需要技巧的事情,而在殷景煥入獄之後,南鎮撫司在審問犯人這件事情上面,開始變得處處掣肘。秦南轅即使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做到事事親力親為。

“我覺得...他應該沒說謊。”洛靖小心翼翼的聲音,忽然從秦南轅身後傳來。

輕靈的聲音在這陰暗的地牢裏像是一陣微風,柔和到輕不可聞。

“什麽?”秦南轅好似沒聽清楚,下意識的皺眉重覆詢問了一遍。

“我...”洛靖嚇了一跳,心想自己是不是又說錯話了。但在秦南轅審視的目光下,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

“宏幫的幫主洪金三,為人剛愎自用,但並不是什麽鐵骨錚錚的硬漢。如果他真的知道什麽的話,在第一天就全招了。”洛靖的頭壓得很低,又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有時候,一味的酷刑未必是審問最好的方式。”

秦南轅盯著她的頭頂,她生得不高,低著頭的時候,秦南轅就只能看到飛魚服的帽子。

“指揮使。”一個男人的聲音打破了這種沈默,他似乎官階不低,推開門急急向著秦南轅走來,又在秦南轅耳邊說了些什麽。

秦南轅聽完以後,站在原地沈默了片刻。

“洛靖。”他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是,指揮使。”洛靖一個機靈,急急的站直了身體。

“跟我來。”他說。

洛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只是跟在了秦南轅的身後,從審問室裏走了出去。

他們沈默的走在漆黑的地牢裏。

“原北鎮撫司鎮撫使,現南鎮撫司代鎮撫使洛靖。”他忽而開口。

“屬下在。”洛靖回答道,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叫自己的名字,又為什麽在她的名字之前,加上了那麽長的一串官銜。

“司責審問。”秦南轅輕聲說:“擅長...行刑逼供。”

“呃...是。”洛靖不明所以。

“你知不知道,江公公為什麽要將你調到南鎮撫司?”他站在一道大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屬下不知。”洛靖如實說。

“因為在這裏,你的能力才有用武之地。”秦南轅推開門。

在那一個瞬間,洛靖以為秦南轅在她面前打開的...

是地獄的大門。

真正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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