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七章香盡爐無煙,驚懼顫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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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折騰,天已然大亮,雞鳴聲已然停了。

君棠重新收拾了一遍自己身上淩亂的發飾和衣裳,站在門口猶豫許久之後,才推門走了進去。

不知道淩禦宸當時是怎麽想的,但關於接吻這件事,君棠沒有多想。

也不願意多想。

“去布政使衙門嗎?”君棠隔著屏風,對淩禦宸問道。

前日關於賑災事宜的詳情已經用八百裏急遞送回帝都了,昨日打著時間差,盧榆彥的奏疏也已經往著帝都送去了。今日,便是他們此前商定的時間,要將淩霄岳抄家的結果送回帝都。

其實今日不去也可以,淩禦宸受了傷,君棠私心裏是希望他能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的。

畢竟這件事的結果,他們都已經商議過了,塵埃落定。今日去布政使衙門,不過是為了蓋那個乾王殿下的大印罷了。

她和淩禦宸是否親自到場,其實無關緊要。

“躲那麽遠做什麽?”淩禦宸半倚靠在枕上,那雙邪魅的眼睛瞥了一眼屏風後的嬌小人影,嘴角仿佛噙著笑意。

她反應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只是覺得有趣。

想到她之前懵懂茫然如同小鹿飲溪般濕潤的眼睛,殷紅的唇...

他喉嚨忽而有些發緊。

“你能聽到。”君棠咬了咬唇,臉上的神情說不清是羞澀還是尷尬。

大多數時候她總是面無表情,好像面部癱瘓做不出表情一般。所以此時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奇異,有些古怪。

可愛之餘,反而讓人覺得不協調。

她似乎更適合面無表情的樣子,一臉的清心寡欲。

“我聽不到。”淩禦宸的語氣很是慵懶,慢吞吞的說:“你過來,或者我過去。”

氣定神閑的口吻裏,像是暗藏著某種威脅。

聽到他的話,君棠似乎有些不情願,但仍是慢吞吞的走了出來。

“去布政使衙門嗎?”她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子。

“棠兒,擡頭。”他聲音微提,目光沈沈的盯著她。

這個反應讓他哭笑不得,現在算什麽?徹底無視他?根本捉摸不透她現在在想什麽。

“去布政使衙門嗎?”她重覆了一遍,

這次倒是順從的擡頭了,眼神卻仍是不肯落在淩禦宸身上。此時她的反應未免有些傷人,既不嬌羞也不是欣喜,倒有些對淩禦宸視若無睹的意味。

“看我。”他看出了她的逃避,側著目光看她,邪魅的瞳仁像是冷沈了下去。

她的逃避太明顯了,根本無法忽視。即便如此,可淩禦宸也沒有放過她的意思,朝夕相處十幾年,他不信君棠對他沒有半分感情。

“你好好休息。”君棠這次倒是不問了,既然他左右而言其他,她幹脆就直接幫他做了決定。

終究還是,沒敢對上他的眼睛。

她對於那個突如其來的的深吻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覺得很舒服,酥酥麻麻的,好像要融化在她懷裏。如果對方是淩禦宸的話,她不排斥,卻也沒有太多的想法。

然而有些東西似乎要改變了,令她害怕的是這一點。

君棠對於某些事情總是抱有鴕鳥心態,她很害怕改變,尤其是和淩禦宸之間的感情發生變化,這種改變是她所抗拒的。君棠固執的認為他們現在的關系很好,出於微妙的平衡,這種平衡她很喜歡,並且不希望做出任何改變。

她一廂情願的認為這種關系很牢固,不會發生任何變化。可是世界上沒有東西是永恒不變的,她以為的平衡終究只是一廂情願。

那個吻她不抗拒,抗拒的是那個吻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她像是林子裏的鳥,淩禦宸的吻是林子裏響起的槍聲,可想而知她的惶恐。

“怕我?”淩禦宸看著她,眼神深邃晦暗,目光愈沈。

“沒有。”君棠矢口否認,但在他欲要起身的動作下驚惶,後退了數步,頗有要奪門而出的架勢。

“過來。”他停住,漆黑的眼瞳看她,認認真真的看她,像是要把她看個遍,看得清清楚楚。

鴕鳥在受驚遇到危險時,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將自己的頭埋進沙子裏獲得安全感。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不會有變化。

畢竟變化不一定會帶來好的結果,回避卻總是比改變要舒服得多。

只是彼時的淩禦宸低估了她的逃避,她鴕鳥般的逃避在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裏,讓淩禦宸倍感無力。

“我還有事...”她又是後退了數步,像是要落荒而逃。

“你過來,或者我過去,你只能選其中一個。”他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漸暗,聲音微冷,像是無奈。

一個人能夠給予別人的感情和溫暖都有限,像是蠟燭能放出的熱量總是固定的。他為數不多的溫暖都給了君棠,所以他很少用這種口氣和君棠說話。

人生中總是充滿了無數的不確定性,但有一件事淩禦宸卻很確定。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有一天要被那個小姑娘逼瘋。

有些道路很難走,做出改變也很艱難,但他們必須做出改變。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不可能和君棠這樣過一生。

君棠卻還不明白這一點。

“我...”君棠意識到了他態度的變化,卻依舊遲疑。

在她遲疑的時候,淩禦宸已經起身,他動作很大,絲毫不顧及身上的傷口。

他並不是一個習慣等待的人,也不喜歡被動,與其等待君棠選擇,不如直接擁抱她。他不可能對君棠放手,這個認知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註定。

這是他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無從更改。

而君棠沒有躲開的原因,不是因為做不到,而是因為深深了解他偏執的性格。他想要抓住她,甚至不顧肩膀上的傷,得到這個認知的君棠只能不躲。

“你肩膀上有傷,會裂開。”君棠的頭有些疼,她全然不明白淩禦宸為什麽這樣的固執。

“對,傷口裂開會很疼,其他地方也會疼。”他將她拉到自己懷裏,熟悉的觸感讓他無聲的嘆息。

她怎麽不懂,怎麽就是不懂呢?

淩禦宸從來就不是巧舌如簧的人,也不懂得說甜言蜜語。這種溝通障礙讓他很難把那個字說出口。

可以為了她做很多事情,但那個字卻固執的說不出口,像是在他嘴巴裏生了根。

他的愛長在心上,卻沒能在嘴巴上開出花。

“所以不要亂動了。”君棠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很認真的和他說傷口的事情。

傷口上的血剛止住沒多久,碰一碰又要裂開。與其說是在折磨自己,不如說是在威脅她。

所以她頭疼。

漫長的時間裏,他們對彼此的小心思了若指掌。然而即便知曉他所有的出招,她亦無力抵抗。

唯一能做的只有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那你就不要躲。”淩禦宸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擁抱她的感覺就像擁抱自己身體缺失的一部分,他深刻理解這一點,從小就理解。

君棠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是他所缺失的那一半的世界。

“這不一樣,你不能用自己的傷來威脅我,很幼稚。”這二者之間的聯系君棠從來就沒弄懂過,她只是頭疼。

頭疼得厲害。

偏偏還找不到破解的辦法。

“我是在威脅你,想要傷口好起來,就別躲我。”淩禦宸絲毫不以為恥,坦然的承認了。

他握著她的手,將她柔軟的手緊貼在他精壯的身體上,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從她的掌心傳達。

潮濕而柔軟的掌心下,刺眼的血絲滲透了潔白的紗布。猩紅的顏色刺痛了君棠的眼睛,她的手指無意識的顫了顫,想要縮回自己的手。

但淩禦宸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他的手握得更用力,幾乎是要將她的手摁死在自己的傷口上。

清晰的疼痛讓他的臉色變得蒼白了一分,漆黑的眸子冷沈的望著君棠。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眼神卻很堅持。

為了讓君棠不再逃避,他大有可能做一些令自己鮮血淋漓的事情。他從來都偏執,更不忌憚受傷。

要麽傷他,要麽別躲,沒有別的選擇。

大抵是意識到了他的堅持和固執,君棠不再執著的避開。

“換藥,別亂動了。”她無聲的嘆息,任由他捏著自己的手。

與漫長的對峙中,她總是潰敗的那一方。即便知道自己退一步他便得寸進尺,可她終究還是退了。

“還躲嗎?”他似乎還不滿意,擡起她的頭,直視她的眼睛。

得寸進尺,貪欲使得他愈發想要占有她的全部。

“嗯。”她輕聲嘆息。

“那換吧。”淩禦宸的下巴輕壓在她頭頂,手臂滿意的環住她的身體。

他們擁抱,親密無間的姿態,完整如同一體。

卻...讓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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