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七章集市藏鬼影,木樓黃金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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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裴明偏過頭去看了一眼將他帶到此處的女子,鷹隼般的眉眼裏沒有情緒。

“這裏,便不是奴家該進的地方了。願殿下,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女子在朝裴明身後緩緩福禮,眼底蘊藏著極度的敬畏。

她的敬畏不是給朝裴明的,他們知道朝裴明的身份。他們稱他為“殿下”,便足以說明了這一點。女子從一開始就知道朝裴明的身份,卻也不曾畏懼他,現在依舊如此。

讓她恐懼的緣由是他們身後那條無名的街,那個無名的集市。

風無聲無息的吹過,集市裏的人似乎都在望著朝裴明。他們蒼白的臉色像是地獄裏的陰魂,瞳眸卻明亮得嚇人。

像是一群妖怪。

朝裴明的手無聲無息的撫摸著腰間的刀柄,眸子驀然變得幽暗了起來。他下意識的抿了抿薄薄的唇,像是在沈思著什麽。

與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來到一個來歷不明的地方,這本身就已經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情。他是身份尊貴的魏朝世子,不是什麽了無牽掛游蕩江湖的劍客,本不應該做這麽冒險的舉動。

退一萬步說,他屈尊降貴來到這腌臜之地,本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可是這些人卻還在得寸進尺,要他深入其中...

這是冒險,用大魏世子的性命在冒險,而此時的他身邊又沒有一個人可用...

正常人都會猶豫,理所當然。

“欲成大事者,總該有付出什麽東西的準備。莫非,殿下竟沒有勇氣賭一把嗎?”面貌如莊稼漢一般的壯漢開口了,聲音粗重如牛喘。

他的氣息如同磐石一樣沈穩,不像是個善於使用謀略的人,但是卻一眼看出了朝裴明的猶豫。

即便如此,如同磐石一樣的男人說話的時候,語氣中也沒有任何情緒。不是在刺激朝裴明,只是在說出了一個事實。

或許就是這樣平淡的語氣,才更容易激怒別人吧。

“無法拒絕的理由,你們的人,都這麽伶牙俐齒嗎?我忽然好奇,你們的主人應該是個怎樣的人了,帶路吧。”朝裴明忽然笑了,笑得風輕雲淡。

他的話像是一陣風,忽然吹散了這裏壓抑的氣氛。所有施加在他身上的壓力都已經消失不見,亦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因此感受到什麽壓力。

這才是魏朝的世子,他溫文儒雅的外表下,藏著暴戾的靈魂。想要用這種拙劣的手段給他一個下馬威,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壯漢沒有說話,只是沈默的站在朝裴明前面帶路。

朝裴明隱隱有種錯覺,好像從他踏入這裏的那一刻開始,某個世界的大門就對他打開了。他來到這裏,會得到某些東西,也會失去某些東西。

所有人都盯著他們,將目光停留在朝裴明身上,像是審視,又像是冷眼旁觀。那種眼神讓人極不舒服,無形中給朝裴明帶來了壓力,而朝裴明選擇了視而不見。

然而也僅僅只是如此,在他們走到街道盡頭的時候,朝裴明身上的壓力忽然間消失無蹤了。

他無意中的回頭看了一眼,街道上的人又自顧自的開始走動了。他們繼續做著生意,除了異常沈默之外,像是一個真正的集市。

沒有人再看他們,好像他們所站的地方有什麽東西隔絕了視線,亦或者...

有什麽東西讓他們敬畏。

“我只能將殿下帶到這裏,殿下要見的人,已經在裏面等候。”壯漢在街道盡頭的房屋面前停了下來,雙手拄著巨大的刀刻,對著朝裴明說道。

他的聲音很冷漠,沒有要向朝裴明解釋的意思。

朝裴明擡起頭望了一眼,那是一棟很普通的小木樓,從外面一眼望過去,平淡無奇,沒有任何可以標識出它身份的東西。裏面像是有許多人,燈火通明的模樣,卻沒有任何聲音。

朝裴明看見窗戶上有許多人影走動,可是寂靜無聲。

這是一棟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放在,在杭州,這樣的院落隨處可見。

朝裴明默了默,推開了那棟房子的大門。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朝裴明走了進去,然後大門“砰”的一聲在他身後關上。

集市上的人還在忙碌著,一個人影穿過摩肩擦踵的人群,朝著壯漢走來。

“喲,阿石。”他模樣極其討喜,手中還捧著熱乎乎的烤紅薯,臉上笑逐顏開。

“姑娘沒有讓你到這裏來。”壯漢看了他一眼,不為所動,站在門前,像是一尊門神。

原來他被稱之為阿石,真是符合他的名字。

“我這不是不放心嘛。”男人嬉皮笑臉的說,沒有在乎阿石冷漠的眼神,自顧自的在旁邊坐了下來。

阿石瞥了他一眼,微微有些頭疼。他總是能夠找到他們,不管是什麽時候,總是能夠出現在他不該出現的地方。雖然猶豫過要不要勸姑娘約束一下他,但阿石終究沒有這麽做。

阿石沈默著佇立,男人像個不拘小節的少年一樣在旁邊狼吞虎咽的吃手中的烤紅薯。

“魏朝的世子殿下,是個怎樣的人?”男人終於吃完了手中的紅薯,開口對阿石問道。

他似乎對此很感興趣,或許是因為朝裴明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這是他的個人喜好。他總是喜歡問這種問題,喜歡從蛛絲馬跡之中推斷出他人的性格。

他的癖好實在怪異,但有時候又讓人頭疼。

所幸阿石對此司空見慣了。

“膽小,看起來畏首畏尾,不是很讓人喜歡。”阿石平靜的說,莊稼漢一樣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很顯然朝裴明給阿石的印象並不是太好。

“魏朝武風儼然,又不像是胤朝那般註重禮法,他們沒有立嫡的說法。魏朝每一代皇帝都會生很多孩子,然後放任自己的孩子們相互廝殺,在魏朝的歷史上,弒君弒父並不少見。一個能當上世子的男人,自然有我們想象不到的強大之處。”男人用手帕擦手,一邊緩緩的說到。

阿石聽著他娓娓道來,沒由來的打了個寒噤。

在魏朝那樣的地方,即使是朝裴明這種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人,想來手上也沾滿了鮮血。

“可怕的地方。”阿石對此下了定語,目光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二樓的位置,面上有些擔憂。

“膽怯和謹慎完全是兩回事,我猜他一定留有後手。”男人聳了聳肩,漫不經心的說。

“那姑娘...”阿石臉上的擔憂掩蓋不住。

他知道男人很多時候判斷都準確得嚇人,如果朝裴明真想要做些什麽,姑娘...

“不用擔心她,我們的主人什麽時候淪落到需要我們擔心的地步了?”男人打了個呵欠,漠然的說道:

“她自己就是個殺胚,不需要你保護。”

...

當眼睛適應了房間裏的光線之後,朝裴明終於看見房屋裏的人。

他們的手中都是算盤,手指撥動算盤的速度讓人幾乎要看不清,整整齊齊的賬冊擺在地上,數量多得嚇人。房間裏的人好像沒有看到朝裴明進來,甚至連頭都沒有擡一下。

朝裴明說不清這是否是裝腔作勢,但他們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極度自然,好像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就在朝裴明說話的時候,一個肥胖的男人朝著他走了過來。

房間裏很溫暖,隔絕了外面的寒冷,柴火在壁爐裏燃燒。溫暖的熱度讓那個男人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水,昏黃的光線下,他像極了一直被烤出了油的乳豬。

他扭動著身體來到朝裴明身旁,雖然他的姿態看起來很靈活,但他實在是太胖了一些,所以不可避免的碰倒了一疊堆在地上的賬冊。

於是那個肥胖的男人不得不艱難的彎下腰來,撿起那些散落的賬冊,重新堆放好。

在這個期間,朝裴明始終只是冷眼旁觀,眼神漠然。

“失禮了,殿下,這些賬冊,每一本涉及的金額都達在一萬兩以上,如果錯亂了,會有很大的麻煩。”肥胖的男人在朝裴明面前擦了一把汗,對著朝裴明解釋道。

朝裴明沒有在意他的失禮,只是聽到他的話微微有些錯愕。

每本所涉及的金額達到一萬兩以上...那麽這裏的賬冊...

朝裴明不由得看向其他地方。

“一千一百七十五萬兩,這是第一遍審核的數據,去年盈利大約為四百一三萬兩。”肥胖的男人似乎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對朝裴明說道。

“而在整個浙江,不僅僅只有一處這樣地方。”肥胖的男人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這是一個龐大的數據,龐大到讓人心悸。

“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朝裴明轉過去,冷冷的看著那個肥胖的男人。

“主子說,殿下是來尋求合作的。既然如此,我們就應該對殿下展露我們的實力。”肥胖的男人低下頭,對朝裴明行了個大禮。

“主子在二樓等你,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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