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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銀發紫瞳恨,至親陌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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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藍得憂郁,像極了舞女裙擺上的薄紗,輕柔而縹緲。

藍得澄澈,藍得讓人心生寒意。

提筆寫下最後一個字,體態風流的女子緩緩坐直了身體。她那頭引人註目而妖異的銀白色長發披散在身後,像是取了一屆雪做發。

素白的手將流動火漆在信封處滴下一個封蠟,而後印上印子,封蠟很快就凝固,上面的花紋清晰可見。

“八百裏急遞送回大人手中,不得耽擱!”她對著身後的手下冷聲說,冰冷莫名的臉上少見的帶著幾分凝重的顏色。

屬下拿了信,急急的便從房間裏離開了。

這個時候燕雪絨才松了一口氣,但是眉頭卻皺得越來越深。此時她身上還穿著黑色的夜行服,肩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雪和灰色的餘燼,顯然是剛回來不久。

大抵連殷景煥和秦南轅都沒有想過,在昨夜那場大火之後,她竟然膽大到沒有當即離開若光寺。這也就是她極擅長潛行,才敢於這樣膽大妄為,如果換了另外一個人,未必就有這樣的膽量。

值得慶幸的也是她用這樣的膽量,才會出乎秦南轅和殷景煥的意料,才沒有察覺到她竟一直潛藏在暗處。

觀察了所有的一切。

賬冊丟了,或者說賬冊沒能被毀掉,昨夜的燕雪絨看得很清楚。大火燒起來的時候,賬冊並不在廢墟裏。

如果賬冊丟了,反而燕雪絨還能夠輕松一些,可是眼下這個結果實在令她開心不起來。這明顯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局,可是她卻不知道該做怎樣的抉擇。

燕雪絨是絕頂的高手,是一流的刺客,身為刺客她有自己的驕傲。這些年來她還從未讓燕晟瑾失望,可是卻偏偏在杭州遭遇了如此巨大的挫折。

而最糟糕的是,眼下的情況已經覆雜到了她不知道該如何決斷的地步。

她來杭州的目的單純而明確,是為了殺葉君棠,她的任務就是這個。

但是殺葉君棠就是為了解杭州的困局,或者說,一開始他們都誤判了行事,以為殺了葉君棠就能夠緩住杭州的局勢。然而眼下的局面毫無疑問是扇在他們臉上的一巴掌。

她沒能殺掉葉君棠,眼下這個局面,殺葉君棠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儀鑾司已經牽扯進來了,至於儀鑾司究竟是什麽時候牽扯進來的,她不清楚。現在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靜靜等候燕晟瑾的指示。

至少在眼下,她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如果貿然行動,很有可能會讓儀鑾司的人抓到把柄,而這正是她所要極力避免的情況。

她受了傷,可是昨夜在若光寺,她起碼有三次機會可以殺死殷景煥。她選擇不殺,只是因為忌憚他的身份。

如果不是殷景煥那身黑色飛魚服的皮,就沖他看到了賬冊這一點,即便受了傷,燕雪絨也會毫不猶豫的誅殺他。然而他身上穿著飛魚服,意義就不同了。

在那個與葉君棠交手的夜晚,她的劍被生生震碎,碎裂的劍少了一片。那一片碎片引來了儀鑾司的人,儀鑾司的人已經知道她在杭州。

她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她無法確定,殷景煥究竟安排了多少人在暗處。就算昨夜她真的殺了殷景煥,也沒有了任何意義。反而會讓人起疑,那時候從帝都裏引來的人,一定是秦南轅。

他必定會插手這件事。

想到秦南轅,燕雪絨仿佛就從骨頭裏滲出了一種莫名的寒意,而這種冷完全沒有由來。

對比起秦南轅,殷景煥也不過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罷了。

他才是儀鑾司裏最令人畏懼的存在,即使想要克制自己的恐懼,燕雪絨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她怕秦南轅。

秦南轅是否早就在暗中布局?燕雪絨不由得這麽想,這是抑制不住的念頭。

然而很快她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如果秦南轅真的早就在暗中布局,依照她對那個可怕的男人為數不多的了解,昨夜她絕對沒有逃脫的機會。

秦南轅不是不會失手的神,但他的可怕之處就在於...他總是能夠改變局勢。

有他在的地方,攻守之勢便不是定局,他能夠逆轉乾坤。

至於葉君棠...想到那個仿佛總是無悲無喜的少女,燕雪絨再度頭疼了起來。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任務,以為她只是一只任人拿捏的獵物。

可是從沒想到,對方竟是只深藏不露的野獸。

葉君棠露出自己的爪牙那一瞬間,就重傷了她,直到現在,她的手仍舊沒有痊愈,仍然顫抖得厲害。

可她到底是誰的人?燕雪絨不得不去思考這個問題,這樣深沈的心機,不該是一個少女擁有的東西。

想到這裏,燕雪絨淺色的眸子裏像是帶著淡淡的紫色。她的眼神兇狠而又妖異,然後終於下定決心般的嘆了一口氣。

“傳我命令,盯緊葉君棠。”燕雪絨站了起來,下達最後一條命令。

她現在能做的事情太少,但是這一件事卻必須做到。

盯緊葉君棠。

...

站在三岔路口,殷景煥囑咐了儀鑾司的兩個弟兄幾句話,而後獨身朝著客棧的方向走去。

他已經派了兩個儀鑾司的兄弟盯緊葉君棠,因為是秦南轅派過來的,儀鑾司自己的兄弟,所以殷景煥輕松了些許。

儀鑾司南鎮撫司的正式錦衣衛和外面的那些錦衣衛終究還是有所區別,前者是精銳中的精銳。畢竟也要負責保護皇城安全,保衛天子的生命安全,自然挑選出來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高手中的高手。

有他們盯著葉君棠,殷景煥可以放松很多。

至少可以抽出一點時間,包紮自己身上的傷口。

他本就勞碌了很長時間,加上昨夜又和燕雪絨交了手,身上還有傷。因著秦南轅到了的緣故,身上的傷還沒有來得及包紮清理。

拐過路口,客棧木制的招牌便近在眼前,臨近午飯時間,依稀傳來喧鬧的聲音。

客棧不單單只是住宿的地方,前廳被改造成了吃飯的地方,一到飯點就格外熱鬧。乍一眼望去便能夠看到店小二在門外招徠客人,老板年輕漂亮的千金在前臺撥弄著算盤啪啪作響。

這種喧鬧與往常無異,所以殷景煥並未多想。

直到走進了客棧的大廳,還沒擡起頭,一只手忽然朝著他的肩膀搭了過來。

殷景煥在儀鑾司受訓多年,又是習武的高手,豈能讓別人輕易近身?這是習武之人的大忌!

所以殷景煥沒有經過思考,本能一般的就扣住了那只手,想要反制住那人。若是用力些,那人少不得脫臼。

然而在他準備動作的時候,餘光卻又看見了那人的臉。錯愕的表情出現在殷景煥臉上,讓他楞是生生的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動作。

“二哥?”殷景煥總是皮笑肉不笑的的臉上出現了頗為真誠的笑容,那樣的表情與平時大相庭徑,令人頗為錯愕。

“好小子,為了找你還花了點兒時間呢。”來人拍了拍殷景煥的肩膀,動作頗為熟稔和親熱。

他長著一張與殷景煥頗為相似的臉,俊美異常,卻又沒有殷景煥身上那種陰柔的氣息。雖然是寒冷的時節,他那一身青色的長衫透出幾分出塵灑脫的意味,笑起來的時候顯得越發軒朗。

殷景煥的哥哥,人稱“孝淵君”的大才子,體態風流。

殷世華。

“二哥,你怎麽...到杭州來了也不和我說一聲?”見到殷世華的時候,殷景煥眼中的欣喜不是作假,但是卻仍不掩錯愕。

在某個瞬間,殷景煥的心中升起了一種極為怪異的念頭。

太巧了,真的太巧了。怎麽該出現的人不該出現的人,現在統統都出現在杭州了?

不過這種想法也僅僅只是一瞬間,他便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殷世華是閑雲野鶴,雖有才情,為人也正直,卻並不擅長勾心鬥角。

從這個方面來說,他們兄弟確實同出一轍。

“只是路過,明日還得接著趕路。原本是想去西湖游玩一番,不過葵瑋公子先約了,不好推辭。正巧路過,想起你也在杭州,便說要過來看看你。你也好幾年不曾回家了,有時間便回去看看吧。”殷世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對著殷景煥大大方方的說。

殷家也算是名門世家,在清流中有極高的名望。從這一點來說,殷景煥的出身也不算得差,甚至算得上是貴公子之流。

原先家中也給他安排好了仕途,誰知他竟進了儀鑾司。

因著這件事,殷景煥已經好幾年不曾回過家了。而殷家家主,也就是殷景煥的父親...雖沒有正式放出話來,但父子二人之間的關系早已勢同水火。

造成這個局面的原因,也不僅僅只是因為殷景煥進了儀鑾司。而是當年梅晤七傑的事情,其中...牽連到的人。

包括他們已經故去的兄長,殷澤興。

“過幾年...再說吧。”提到這件事,殷景煥的語氣有些苦澀,甚至不敢直視殷世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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