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九章日出天際白,遙去若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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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好,好得不近人情,好得讓人心灰意冷。

只有經歷過人間至痛的人才會明白,這世界從來不圍繞著什麽而轉,也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人間的悲歡不相通,在天地中更是浩渺的一點,有人悲痛欲絕的時候,也沒有漫天大雪。

站在天井裏,君棠擡眼看向蔚藍的天際,漆黑的眸子深處無悲無喜。

她的面容精致仿佛神女,冷漠也仿佛神女。很難從她臉上看出什麽情緒,有時候給人感覺她城府極深,但有時候又讓人感覺她只是缺少了表達情緒的能力。

“今日是個好天氣,乾王殿下,山君姑娘,晨安。”不冷不熱的聲音從君棠身後傳來,是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身前的吳央真在打招呼。

他看了一眼君棠,表情似乎有些怪異。不知道是不是君棠的錯覺,今日他的態度似乎要比往昔熱絡了那麽一些。

然而君棠不確定,也不知道這熱絡應該從何而來。

“吳大人,早。”君棠回以禮貌的問候,同時後退了半步,隱沒在乾王殿下挺直的身影之後。

她低著頭,一手攙扶乾王殿下,如同一個真正的婢女。

“不知乾王殿下知道了昨夜那件事不曾?”吳央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同時對著淩禦宸和君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抄家之事的奏疏原本定好是明日再交上去,按理來說,今日乾王殿下和君棠本是不需要到布政使衙門來。然而他們來了,想來也是為了昨夜那件事。

昨夜郊外的若光寺忽然起火,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這本不是什麽大事,但是卻因為儀鑾司的介入,讓吳央真意識到了不對勁。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沒有什麽不對勁,以儀鑾司的身份,不會插手這種地方事務。他已有猜測,卻不能告訴任何人,也不能向任何人詢問。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

“王爺已經聽聞昨日之慘案,深感憂心,今日才早早趕來。吳大人,不知眼下災情如何了?”君棠接過吳央真的話,代替淩禦宸做了回答。

若光寺的事情君棠知曉,早就知曉。不過她的知曉和吳央真說的知曉,未必就是同一回事,只不過是敷衍的應答。

而她今日出現在這裏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若光寺原本就是布政使衙門劃給災民暫避風雪的地方。起火這樣的事情,原本應當由按察使衙門處置,然而牽扯到了災民身上,乾王殿下就不得不出面了。

“聽聞是燒死了三個人,重傷了十幾個,其餘都是輕傷。”吳央真走在乾王殿下身後,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君棠。雖然像是在對著乾王殿下說,可卻是說給君棠聽的。

“天佑大胤子民,聖上佑大胤子民。”君棠淡淡替乾王殿下說到。

這個傷亡確實不算太慘重,至少比君棠想象中要低了許多。雖說她素來沒有什麽同情心,但少死些人總歸是件好事。

“天佑大胤子民,聖上佑大胤子民。”吳央真也同樣重覆了一遍,同時說道:“也多虧了乾王殿下前段時日奔波,將糧食調來了不少。杭州城裏的災民有一部分已經返鄉去了,若光寺的災民已經不多,所以傷亡才不那麽慘重。”

難怪君棠覺得吳央真今日的態度有些奇怪,言語之中倒還悄無聲息的拍了一番乾王殿下的馬屁。

“吳大人繆讚了,還是諸位同僚盡心盡責,我們王爺不敢居功。”君棠不著痕跡的挑了挑眉,同時問道:“不知吳大人可曾通知了盧大人,怎現在還未到府衙來議事?”

讓災民到若光寺暫避寒冬,是盧榆彥爭取來的結果。雖然他對此也有些不滿,但所幸也讓災民有了個棲身之地。

眼下這個情況,其實盧榆彥是要到場的,一來這事由他主導,二來他是布政使衙門的人,該去若光寺和按察使衙門的人處理災情。

盧榆彥素來都是個律己的人,不會做懶政的事,這個時候還沒到布政使衙門議事,實在是讓人有些驚奇。若是往常,他該早早就到了。

“已經派人去盧通判家中通知了,許是路上耽擱了吧。”吳央真沒能給出答案,倒是別有深意的看了站在乾王殿下身後的君棠一眼。

他有事情沒說,君棠很肯定這一點。然而對方畢竟是一省布政使,老狐貍一樣的人精,君棠也不可能逼問他什麽。

又是等上了片刻,就看到高瘦的人影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

不是盧榆彥,又是誰。

瞧他步履匆忙的樣子,應當是急急趕來的。也不知道是否是昨夜未曾睡好,眼圈下還浮著一層黑眼圈,那身藍色官服也穿得不甚整潔。

“下官見過殿下,吳大人。”盧榆彥對著主位上無所事事的乾王殿下行禮,又向吳央真問了好,而後才轉過來,對著君棠客氣的說了一句:“葉姑娘,也晨安。”

“寒暄的虛禮就免了。”說話的人是吳央真,他對著盧榆彥問道:“盧通判一路前來的時候,衙役已經將詳情告知盧大人了吧?”

“已經大概知曉了。”盧榆彥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盧通判,跑上一趟吧。”君棠接過話,對著盧榆彥說道。

“正是如此,若是有什麽需要,便跟府衙裏要。”吳央真也對著盧榆彥說。

二人雖是上下級,但素來不太對付,然而今日吳央真似乎也沒有要為難盧榆彥的意思。事情總歸是要解決的,這樁事情由盧榆彥來解決再合適不過。

吳央真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布政使的牌子和親筆信給了盧榆彥。有了這兩樣東西,盧榆彥才好辦事,想來吳央真早就準備好了。

君棠倒是沒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今天的吳央真,未免也太過好說話了一些。

雖然往日的吳央真也沒有在明面上和君棠作對,然而態度上總歸沒有那麽好。今日的態度,轉變得有些突兀了。

“那下官便去了。”盧榆彥領了牌子和信,也沒有多加耽擱,就要去了。

盧榆彥想來就是這樣的性子,說了的事情當即就要去做。且災情如火,一點兒耽擱不得,雖說情況不是很嚴重,但沒親眼見到,他總歸是不能夠放下心來。

“等等。”在這個時候,君棠忽然開口了,對著盧榆彥說道:“王爺也要到那邊去看看,便與盧通判一同吧。”

這倒是有些出乎了盧榆彥的意料,吳央真也微微詫異。雖說乾王殿下剛到杭州之時,便有過親自去查看災民的情況,但沒想到今夜也要前去。

毫無疑問在別人眼中,君棠是可以操縱乾王殿下的人。然而乾王殿下畢竟是千金之軀,她莫非就不怕出事嗎?

這些想法在吳央真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卻也只是一閃而過。因為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麽,所以並未制止君棠帶著乾王殿下去若光寺。

“乾王殿下.體恤下民,實為民之幸事。那便讓盧通判帶路,一同前去吧。”吳央真一邊說著,轉過去對著盧榆彥的時候,卻又換了一副模樣。

“盧通判,乾王殿下乃是千金之軀,你務必要保護乾王殿下的安全。”他板著臉,對著盧榆彥如是說道。

他們也並未耽擱太久,便一同走了出去,吳央真將他們送到了府衙門前。

直到攙扶乾王殿下上了轎子,走出去一段路程之後,君棠似乎還能感覺到身後的吳央真在望著他們。

乾王殿下坐在轎子裏,四名轎夫擡著轎子穩穩當當的走著。而君棠和盧榆彥都是一同在轎子旁走著,腳程不快也不慢。

自古以來,封建時期對於馬匹等牲畜的管制都頗為嚴格。要養馬騎馬,都要經過官府的同意,尤其是在集市裏騎馬。雖然有些緊急,但是他們還是只能走過去。

拐過了一個彎,路邊的人稍稍變得少了一些之後,欲言又止的盧榆彥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姑娘,又發生了什麽事麽?”盧榆彥雖然年長了君棠十幾歲,且是正正經經的大胤官員,但對著君棠說話的時候,卻還是十分客氣尊敬。

他倒是沒有多想,也不知道若光寺的事情,只知道君棠找他,常常都是有事情要通知。只是不知道,今日又有什麽事情要與他說了。

君棠沒有急著說話,只是擡起頭看了一眼四處,漆黑的眸子依舊無悲無喜。

在確定周邊應當沒有人之後,她才壓低了聲音,用只有盧榆彥能夠聽到的聲音問道:“信交給嚴幹事了嗎?”

“嗯,昨夜已經寫完,交給嚴幹事了。”盧榆彥默了默,頷首回答了。

聽到盧榆彥的話,君棠這才寬心了。

她今日來,就是來確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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