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四章純情多開懷,眼下仍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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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暝,寒風驟起,分明已經到了回暖的季節,天氣卻仿佛又忽然間更冷了起來。

大廳裏的燭光並沒有十分明亮,甚至稍顯昏暗,但即便是這麽昏暗的光線,也能夠讓人一眼註意到坐在大廳裏那個穿著藍色官服的中年男人。

盧榆彥穿著一身藍色官服坐在椅子上,他本是生得高大的人,此時卻像是一個骨架似的佝僂。光線如此昏暗,都掩蓋不住他滿臉的疲倦和老態。這段時間他常常如此,衰老總是無法遮掩的東西。

不過他許久未動,像是在椅子上睡著了似的。下人們也都不敢驚擾他,只是遠遠的繞著這裏走。

芹墨泡好了茶走出來,沒走幾步,就被攔下了。

“芹墨芹墨,你把茶給我,我端過去。”孟川白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竄了出來,動作靈敏得像是只猴子。

“你?你端過去幹什麽?”芹墨不明所以,倒是嫌棄的後退了幾步,一手捂著鼻子對著孟川白說道:“你身上臭死了,還是先去洗洗吧。”

眼下孟川白正在府裏帶人處理後院蓮池的淤泥,身上也少不得染上了一股子難聞的味道。雖說方才已經沐浴過了,可是身上仍還是有點淡淡的臭味。芹墨本就是香閨女兒家,鼻子也是靈敏得緊,自然嫌得慌。

不過芹墨畢竟是芹墨,雖然嫌棄他臭,卻也不會給他甩臉色看,只是不肯把手上的茶具給他。

“哪裏?哪裏臭?你可不要亂說,我方才可是洗過澡才來的。你們這些帝都來的小姐們就是這樣,嬌貴得很吶~”孟川白故作滑稽模樣,一直在嗅著自己的身體,說話也逗樂得緊。

“瞎說,明明是你臭得慌,這時候倒是怨我嬌貴了,是什麽道理?”芹墨被他逗得止不住的笑,眉眼彎彎的,甚是嬌憨。

芹墨本就貪玩兒,孟川白又很會討人歡心,總是和她說些外面的奇聞異事,又經常逗她玩兒,更加引得她歡心。剛入府裏沒多久,這二人就打成了一團,時常在一起玩鬧,此時也並不見外。

趁著她笑的時候,孟川白手疾眼快,伸手將她手裏的茶具托盤都接了過來。

“你幹嘛呀你,趕緊還我。”芹墨看他那樣,心中一急,忙要伸手去搶。

難怪孟川白忽然那麽賣力的逗自己玩兒呢,原來是在打這個主意。

“我去就行了,你好歹是個長房丫鬟,註意點兒身份,知道嗎?我這是為了你好啊芹墨姑娘,你多歇歇,晚上我給你買糖葫蘆來。”孟川白將托盤高舉在頭上,煞有介事的對著芹墨說道。

別看孟川白長得瘦小,真站起來也是個子挺高的一個人,這時候又將托盤舉在頭頂,芹墨還真是拿他沒辦法。伸手去奪吧,裏面都是些名貴的瓷器,萬一一個弄不好碎了,那可就不好了。

“你又貧了不是,趕緊過去吧,等會兒水都涼了。除了糖葫蘆,我還要其他的蜜餞兒,回來的時候在給你錢。”想到這裏,芹墨也就不勉強了,幹脆就隨孟川白去了。

“好咧,芹墨大姑娘。”孟川白對她做了個鬼臉,嬉皮笑臉的就端著茶走去大廳了。

芹墨想起他那貧嘴的模樣,不由得又笑了起來,轉身的時候便看到了時琪站在身後。也不知道她在那裏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只看到她臉上的神情像是頗有不屑的感覺,芹墨便忽然間收起了笑容。

“時琪姐姐,剛從後邊回來?”芹墨若無其事的問道,仿佛全然沒有看到方才她臉上露出的不屑神情。

時琪是怎樣的人,別人或許說不準,芹墨卻又未必了。

“啊,方才從後邊過來,姑娘讓我去了一趟後廚來著。”時琪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臉上的神情不太合適,可是一時間卻又收不起來。

她知道芹墨從孟川白進府開始就和孟川白玩兒得好,可是這並不妨礙時琪看不起孟川白。一個非官非富的鄉下窮小子,也只有芹墨這種什麽都不懂的笨蛋才會和他混在一起。

即便芹墨看起來很開心的模樣,可是開心又有什麽用?她細細的摸著自己腰間荷包裏的那個東西,忽而露出了一點兒不自覺的得意來。

人啊,還是得為了以後考慮,整日和這種毛頭小子混在一起,能有什麽出息?

芹墨也不說話,好像沒註意到她的那個小動作似的,只是靜靜站在那裏。

周圍忽然靜了下來,連其他丫鬟小廝忙碌的聲音也聽不到了,沒有腳步聲,只能嗅到一陣淡淡的冷香。

君棠到了。

...

君棠擡頭看了孟川白一眼,雖然只是面無表情的一眼,但莫名的讓孟川白有點心虛。但還好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自己的目光,不然孟川白總是覺得她那種毫無溫度的目光能夠把自己凍傷。

“茶涼了,換。”君棠走過去,用手指碰了碰盧榆彥旁邊的茶杯,用她那種冷靜而又漠然的聲音淡淡的對孟川白說。

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君棠說話總是有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意味,在府裏待的這幾天,孟川白對此算是深有體會。

這茶還是方才才從後面拿上來的,就算再涼又能夠涼到哪裏去?再說了,盧叔又不是挑剔的人,便是溫茶也能喝的,沒有必要非要弄成熱茶才行吧?孟川白在心中暗自腹誹道,卻又不敢說出聲。

讓孟川白聽君棠的話,孟川白自然是不願意。可是盧榆彥之前早有交代,而且眼下他又是寄人籬下,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去後面給盧榆彥換茶了。

盧榆彥本來是坐在椅子上,興許是因為太乏了,竟是睡著了。迷迷糊糊中像是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這才睜開了眼睛,才一開眼,便看到孟川白端著盤子訕訕的下去了。

孟川白從小到大可都不是什麽聽話的孩子,眼下遇到君棠這樣的管家,算是遇到了大克星。

“姑娘,失禮了。”盧榆彥忙不疊的坐直了身體,可眼中的倦態還是不見分毫。

“驚擾到大人了,日夜操勞,怕是也沒個時間好好休息。”君棠微微頷首,雖是如此說,但語氣中卻聽不出來太多的歉意。

或許是因為她的性格一貫如此,向來不會對什麽人道歉,便是道歉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也讓人無法感受到她的歉意。

“方一坐下就困倦得不行...”盧榆彥搖了搖頭,眼睛裏像是蒙上了一層陰翳,別有深意的說道:“等忙過這一陣,有的是休息的時間。”

君棠默了默,接過他的話說道:“那就請大人再辛苦一段時間了。”

話裏話外兩層意思,怕是只有他們二人才能夠聽得懂了。

“沒什麽可辛苦的。”盧榆彥說道,繼而從懷中拿出了一份帖子來,對著君棠說道:“方才整好今天的賬目,今日又有二千二百多石糧食送到受災的兩個縣份去了。走了這幾日,摸約算了算,應當還能借到八千多石左右...這樣算來,林林總總,也差不多有兩萬五石了。”

豐年儲糧以準備好渡過災年,自古以來都是這樣,只是浙江的糧食幾乎都要依靠外省調過來。去年受了災,今年還沒有著落,也不知道應當如何是好。

眼下盧榆彥帶來的這個消息,算是唯一的一個好消息,能夠借到的糧食總量,比他們此前預料到的還要多。

“還短上一大截。”君棠沈思了片刻,對著盧榆彥搖了搖頭。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我也只能多跑幾趟,多去幾個大戶的家裏走走。”盧榆彥沈默了片刻,對著君棠說道。

從受災開始,盧榆彥為了賑災做出的努力不是常人能夠想象得到的。他的身份總歸有些尷尬,六品的通判放在哪裏都只不過是個芝麻小官罷了,也就是眼下領了個大好的差事才好辦事,不然那些大戶只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看他。

但就是這樣的艱難,在他眼裏也只不過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若是這樣的話,那麽加上其他各省借來的糧食,應當差不多能有五萬石左右。這樣一來,便還差不多短上一萬多石了,比我們設想的結果要好上許多。”君棠頓了頓,對著盧榆彥這樣說道。

一萬多石糧食,也就是十萬兩銀子左右,這個數額並不算太大。但這也只是賑災所需要的糧食夠了,還有一筆重要的錢不能忘記算了。

修河提的錢。

按照原先的計算,那便是七十五萬兩左右,加上這十萬兩,便是八十五萬兩。

“朝廷自然還要再撥下一些銀子來的。”盧榆彥深思了一下,低聲說道:“剩下的,便要等陽王殿下那邊抄家完了,才能夠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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