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一章一手動風雲,榻上雙枕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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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悠然而過,日升月落,陰陽交替。短短兩日時間就這麽過去,君棠覺得明日似乎應該回杭州了。

泣別山不是什麽名山,但也別有一番意趣,居住在此也是令人心情愉悅。然而算算時間,帝都的急遞也就是這一兩日就該到杭州了。雖說泣別山離杭州不遠,可是回去也要坐上一天的馬車。

這一次來浙江,一開始的時候君棠便打定主意,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所以不早些回去,落人口舌,反而不好了。

“明天,便回杭州嗎?”君棠默了默,對著淩禦宸問道。

陰陽割昏曉,天色已經亮了起來,太陽將要升起,淩禦宸亦開始顯現出一種疲態。

這時候他沒說話,只是頷首,目光眺望著遠處的山峰,清晰如畫的眉宇間是君棠一眼便能看出的沈凝。

“歸期漸近。”淩禦宸的聲音略顯喑啞,瞳色幽暗如夜,眸子深處仿佛凝聚著一種如鐵般的冷硬。

等這件事結束了,他們便要回帝都了。這對於君棠,對於淩禦宸來說,都未必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杭州雖暗潮湧動,可畢竟不是帝都,再兇險,也沒有帝都那麽的兇險。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是要回去的,不管是淩禦宸還是君棠,都不是寄情於山水的淡薄性子。

他們的血液裏流淌著好戰的獸性,這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無法改變也無法抑制。與天鬥,與人鬥,註定是要爭下去的。

君棠聽到他的話,轉過去看了他一眼,他半倚在榻上,興致缺缺。好看的眉宇像是威嚴又周正,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英武。君棠知曉他慵懶,但又不是懶惰,在他的慵懶中帶著肅殺之意。

好似絕世的劍客一般,即便他在假寐,也能夠瞬間暴起殺人。

“賬冊的事,還是沒有著落嗎?”君棠心思一動,壓低了聲音問道。

在杭州有好幾方的人馬盯著他們,連說話都要小心謹慎,謹防隔墻有耳。現下到了泣別山,倒是能夠暫時甩開那些人的耳目了,即便是儀鑾司那樣的地方,也沒辦法安插人馬到這種小地方來。

更何況殷景煥現在註意力不在他們身上。

“有點眉目。”淩禦宸淡淡的說,言語之間沒有太多情緒。

現下君棠他們所追蹤的賬本一共有三份,淩禦宸需要的賬冊,只有兩份。

一份是盧榆彥從狄弘毅西郊別院處帶回來的假賬冊,現在在君棠租下的別院裏。那份賬冊不過是狄弘毅用來引蛇出洞的誘餌,幾乎沒什麽用處。

一份是則是朝中那些人早就準備好的賬冊,足以讓武玉緯和曹應愷死無藏身之地的賬冊。淩禦宸為此花費了不少周折,才讓那份賬冊回到按察使衙門裏,順利定下他們二人的死罪。

而君棠所問的賬冊,卻是最重要的那份賬冊,也是最難以得到的賬冊。

魏寒山留下的賬冊。

“一定要找到嗎?”君棠歪了歪頭,認真問道。

她知道一份記錄杭州官員貪墨受賄的賬冊究竟意味著什麽,也知道這份賬冊足以讓朝局動蕩。淩禦宸之所以讓盧榆彥死諫,也正是因為這份賬冊的原因,可是君棠還是不知道,淩禦宸為什麽一定要找到那份賬冊。

那東西太重要了,決定了太多人的生死,這麽重要的東西如果落入別人手中,可以想見燕黨一派的人會無所不用其極的...殺了他們。

王家的事情就是擺在他們面前,血淋淋的明證。

縱使君棠並不畏懼這樣的追殺,可是她還是不明白淩禦宸為什麽對那份賬冊如此執著。

“如果沒有那份賬冊,盧榆彥上疏死諫也毫無意義,只不過會被人認作是胡亂攀咬。”淩禦宸言簡意賅的說。

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口無憑,即便是找到了當年曾在魏寒山手下做過事的賬房做人證,那也毫無意義。因為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假的,所以淩禦宸必須找到那份證據。

“我明白...只是,為什麽?”君棠默了默,認真的問道。

君棠了解淩禦宸,比世上任何人都要了解淩禦宸。他絕不是一個仁慈的人,也不可能僅僅是為了替百姓伸冤這樣的理由去做這件事。

他一定有更深層次的理由,君棠想要知道,那是什麽。

是什麽讓他如此執著,又是什麽讓他如此鍥而不舍。

“盧榆彥是個好官,他有手腕也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能夠堅守本心。”淩禦宸淡淡說道,緊接著話鋒一轉,漠然說道:“可是他太理想化,這也正是他願意為了百姓死諫的原因。”

盧榆彥性格中的缺陷,君棠是知道的,但這個時候淩禦宸忽然岔開話題,好像有些讓人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但君棠不是一般人,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說...即便盧榆彥死諫,並且將賬本送上去,也不可能撼動燕家分毫?”

那份賬冊涉及很多人,但其中大多數人,一定都和燕家有關系。與其說這是在替胤朝清除貪墨的巨蠹,不如說這是在扳倒燕家。

可燕家從燕嶸開始把持朝政十幾年,權傾朝野,連內閣次輔張鞠之都不能奈他們如何,又豈是一個盧榆彥能夠做到的?

鮮血很有分量,但很多時候,人命也一錢不值。

“對。”淩禦宸點了點頭,緩緩坐直了身體。

每當提到朝局的時候,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明亮,又是如此的深邃。好像屍山血海在他眼底咆哮,又仿佛猛虎一樣的靈魂在他身體裏蘇醒。他是天生的政客,是天生君王,鐵與血,爭與鬥,才是他的歸宿。

“那...”君棠眼皮子忽然跳了一下,但她仍是緩緩走到了淩禦宸的身旁。

淩禦宸扣住她的腰,低聲說道:“一個窮人和一個富甲天下的商人不可能有交集,但是如果窮人有商人需要的東西或者畏懼的東西,那麽他們才有見上一面的可能。那份賬冊,不過是一個籌碼,有了這個籌碼,我們才算是...”

“正式踏入...帝都的權力旋渦。”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陰冷,又是如此的癲狂,仿佛帶著殘忍的嗜血。

有種人生來就是不安分的反骨,他們註定會攪動風雲。

君棠緩緩的打了個寒噤,卻離他更近了一些。

“會鬧得天翻地覆吧...”她低低的聲音像是一陣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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