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眾生誰不苦,朦朧不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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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玉緯和曹應愷押送的那批糧船,不出意外的話,一開始就是空的。”淩禦宸的嗓音喑啞,給將要到來的夜色帶來一種格外可怖的寒冷。

淩禦宸的嗓音喑啞而誘惑,可說出來的話,卻又是那麽的令人毛骨悚然,以至於盧榆彥怔楞在當場,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盧榆彥木訥的臉上顯出一種極為震驚的錯愕,仿佛不能相信淩禦宸所說的話。淩禦宸的話再度帶給他極大的震撼,他莫名的感到了一種寒意,這種寒意侵襲了他,令他仿佛身處在陰司地獄中。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恐懼,感受到世間滿是魔鬼的時候,是目睹王家上下被屠殺的那個深夜。

“這麽說來...武玉緯和曹應愷...真的只是替罪羊羔?”盧榆彥每一個字都問得極其艱難,喉嚨裏仿佛有什麽東西讓他難以說話。

一開始他確實是偷偷提審過武玉緯和曹應愷,可是當時他們二人也並沒有透露出那麽多的細節,只說自己是冤枉的。盧榆彥也只是關心賑災糧的去向,又和武玉緯同僚許久,知曉他的為人,心中未必相信。

然而這句話從淩禦宸口中說出來就大不相同了,以堂堂乾王的身份,盧榆彥相信他沒有必要騙自己。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硬頂著壓力,說除非他們二人認罪,否則絕不該蓋印了。”君棠低聲說,從側面肯定了淩禦宸的說法。

君棠當時在按察使衙門裏不願意蓋印的事情,盧榆彥是知道的,還是後來武玉緯認了罪,她才同意代替乾王蓋印。

乾王是皇帝欽點的主審官,他蓋上大印,也要承擔責任。不管是嚴刑拷打,還是他們輕易結案,到時候出了問題,都得要淩禦宸來承擔責任。而武玉緯自己認罪了,倒是能夠省卻了很多麻煩。

至少將來有人以此做文章的時候,淩禦宸的責任不會太大。

“這麽說來...這麽說來...他們是無辜的?可這樣的話,武玉緯和曹應愷為什麽要認罪?”盧榆彥滿臉通紅,眼睛裏仿佛覆上了一層陰翳。

他以為王家那件事便已經是無可想象的黑暗,可是沒有想過,這些人玩弄權謀,竟還能夠到這種地步。這分明就是在拿兩個縣份十幾萬災民的性命做賭註!

如果說王家那件事證明了軍部已經爛了,那麽這件事就說明了,大胤朝的上層也已經爛了。

君棠知道盧榆彥是個理想主義者,而很可惜的是,他的理想正在被摧毀。

“武玉緯確實是死有餘辜,貪墨甚多。但曹應愷卻是個清官,漠北將領出身的武官,還是有些骨氣的,他認罪,也只是怕牽連到蘇大將軍和信王。至於武玉緯為什麽忽然認罪...昨日定案之時,他暈了過去,聽聞,吳大人去見過他。”君棠淡淡的說道。

“吳大人?吳央真吳大人?”盧榆彥又問道。

“正是。”君棠點了點頭。

“那...反而不意外了!”盧榆彥忽而點了點頭,但是又奇怪的搖了搖頭。

“今日請大人前來,還有一件事,想要問問盧大人。”君棠再度給盧榆彥添茶,然後坐回淩禦宸身邊,模樣乖巧的被他攬在懷中。

“山君姑娘,請問。”盧榆彥說道。

“吳央真...算是個什麽樣的人?”淩禦宸淡淡的開口,妖媚如畫的臉上少見的閃過一分凝重。

其實說來有些奇怪,盧榆彥是清官,吳央真也是清官;盧榆彥剛正不阿,吳央真也辦事頗有手腕。他們二人又都是布政使衙門的人,盧榆彥還是吳央真的下屬。吳央真和張鞠之私交甚好,二人卻都是和燕晟瑾對頭;而盧榆彥雖是燕嶸的門生,卻和燕晟瑾關系也不好。

按理來說,他們二人應該有很多共鳴之處,可以成為知交好友。

可偏偏盧榆彥對吳央真極為不屑,而吳央真也從未重用過盧榆彥,甚至也如同燕黨來的其他人一樣打壓盧榆彥。

單從這一點來說,實在讓人不解。

“難說那是個什麽樣的人,但從我的角度來說,我並不是很喜歡他。”盧榆彥默了默,很謹慎的開口。

不喜歡一個人可以有很多原因,可能是立場的不同,是三觀不和,甚至有可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但是盧榆彥之所以不喜歡吳央真這個人,絕不是因為這些小事那麽簡單。

只是讓他有些不解的是,淩禦宸為什麽要問他吳央真的事情,對比起吳央真,更應該讓淩禦宸重視的,難道不是狄弘毅這些人嗎?

“說說看。”淩禦宸的聲音沒有起伏,但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總是這樣的一個人,從不給別人拒絕的機會。

“吳大人出身寒門,和張閣老一樣,是寒門貴子。所以他不肯與燕家的人同流合汙,可要是說他是一個剛正不阿的清官好官,我也認為不是。”盧榆彥想了想,有些猶豫的說道。

眼見淩禦宸和君棠都沒有打斷他的意思,他才繼續說了下去:“說來不怕山君姑娘和殿下笑話,雖然我只是個小官,但是素來不喜張閣老和吳大人。”

盧榆彥是清官好官,張鞠之也是清流,可是盧榆彥卻在這個時候直言不諱,他不喜歡張鞠之和吳央真。

如果換一個人在這裏說出這句話,只怕是要引人發笑。一個六品的小小通判,竟然說自己不喜歡張鞠之和吳央真。

“這又是為何?”君棠微微顰眉,像是對盧榆彥的話提起了興趣。

“張閣老是什麽樣的人,二位在帝都比我清楚。他確是治世之能臣,但是卻不是個大氣之人,他處處與燕首揆作對,並不僅僅是因為燕黨貪墨害民,而是出自那一點小小的私心。

關於張閣老的往事,我不好評價,但坐在次輔的位置上,他那一點私怨有時候便令人不齒了。”盧榆彥很認真的說道。

關於他說的,張鞠之和燕晟瑾那一點小小的私怨,君棠和淩禦宸都知道是什麽。

“所以?”淩禦宸挑了挑眉,說了那麽久,盧榆彥似乎還是沒有說到吳央真身上。

“至於吳大人,他確實不愛財也不愛美色。但此人愛權,也愛名。其他人為了錢財可以做傷天害理的事,那麽吳大人便可以為了權與名,對他們視而不見。此之所圖,亦為我不齒。”盧榆彥擲地有聲。

君棠和淩禦宸互相對視了一眼,從彼此冷漠的臉上看到了一模一樣的漆黑眸子。

和漆黑眸子中,相同的情緒。

盧榆彥卻是好官,也是能臣,可這些年來始終不受重用,不是沒有原因。

他比清流更清流,以聖人的標準苛求自己,也以聖人的標準去苛求胤朝的官員。

他朋友太少,因為世間能夠讓他看得起的人,實在不多。

這樣一個直臣,敢用他、能用他的君主,也絕對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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