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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日出雲海晨,應誚眾芳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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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升,給這個寒冷的早春帶來了一點兒暖意,也給莊嚴的按察使衙門鍍上了一層金邊。烏青色的瓦檐更顯陰沈,連檐角引雨的檐獸都呈現出一種難言的冷漠和陰寒。

金碧輝煌的陽光下,氣派的莊嚴的按察使衙門前,兩頭石獅子呈現出一種幾乎透凈的潔白,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淩霄岳掀開簾子,從轎子裏緩步走出,站在按察使莊嚴的大門前,神色覆雜的擡頭望了一樣那暗紅色的大門。從他的角度望過去,能夠看到府衙裏正在掃地的仆役,和空無一人的草坪。

這是難得的好天氣,雖然這個清晨仍略顯清寒。

只是淩霄岳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好興致,雖然這是他這十幾天來第一次踏上按察使府衙的大門。

早在君棠和淩禦宸來到杭州之前,他就到訪過這裏,只是那時候杭州的官員們都在府衙裏等候他,等候一個尊貴的客人。然而今天,這裏只有他一個人,一身紅色的蟒袍仍像是鮮血般刺眼。

即便是前段時間的事情使得淩霄岳有些狼狽,可他仍是大胤朝最有權勢的皇子之一,他的到訪應該應者雲集。

今日沒有,因為他來得太早了,早得連府衙的官兵都還沒有出來值守。

“陽王殿下,今天來得甚早。”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弱於這冬日早晨清寒的冷意。

雖然是打招呼的話語,可是淩霄岳聽不出她語氣中帶有任何的熱絡,更沒有討好之意。

“山君姑娘,也很早。”淩霄岳面不改色的轉過去,臉上也帶著冷霜般的寒意,除卻冷之外,竟是讓人看不出他此時所思所想。

他修長的身影轉了過來,因為背對著光,君棠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不動聲色的再度打量了淩霄岳一眼,心中難免有些詫異。他在君棠手中吃了個悶虧,此時見到君棠竟還能隱忍怒氣,倒是出乎了君棠的意料。

淩霄岳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君棠或許要比旁人更了解,因為在每個深夜裏,她和淩禦宸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分析帝都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如燕晟瑾、如張鞠之、如呂秀宕、如淩陌...

如淩霄岳。

對比起淩啟宣這個弟弟來說,淩霄岳的性格顯然要張揚太多。或許是因為童年時期被淩禦宸壓抑得太狠,以至於他得勢之後,內心仍有不忿,所以他總是在宣示他的權力。

總之這是一個很覆雜的人,冷峻、缺乏柔情、貪婪且記仇,同時繼承了他母親的乖張。

他是個聰明人,但君棠很容易看穿他,易怒是他最大的缺點。

現在他開始學習怎麽收斂自己的缺點了,或許是君棠一個弱女子都能讓他吃了大虧,所以讓他開始正視自己的不足。然而不管怎麽說,這對於君棠他們來說,一個能夠隱忍的淩霄岳,顯然變得更麻煩了。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

“我那皇兄,還不下轎子嗎?”淩霄岳面無表情地看著君棠身後的轎子,他知道自己那位“哥哥”一定在轎子上。

他的語氣有一點譏嘲,但又大能夠讓人輕易聽出來。

“乾王殿下昨夜沒歇息好,不急。”君棠斂了心神,對著淩霄岳客氣說道。

雙方都站在門口,卻誰也沒有先走進去的意思。

一陣寒風吹來,淩霄岳似乎是聞到了一陣清淡的酒氣,細細一嗅,又像是什麽都沒有嗅出來。倒是他擡眼一望,望見了按察使府衙裏長出的一抹綠意,定睛望去,幾株小草從石縫裏抽出了新芽。

不知不覺中,依舊有一點綠意在這荒蕪的白色冬季中綻放。它靜靜的來,以至於很少有人註意到那晦暗的石階下,竟有綠芽萌發。

“這不是陽王殿下嗎?山君姑娘也在?想必乾王殿下也在轎子上了吧?”狄弘毅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君棠擡眼看去,他一身正紅色的官服如同鮮血刺眼。

光是從他臉上,君棠沒有能夠辨別出什麽特殊的情緒來,就仿佛那階下那抹幽隱的綠芽一樣。有些東西像是在無聲無息之中發生了改變,外人似乎看不出來些什麽,君棠已經嗅到了某些不尋常的氣味。

“狄大人,來的也早。”淩霄岳淡淡的對狄弘毅說道,語氣既不熱絡,也沒有什麽厭惡的口吻。

今是而昨非。

昨日他分明還在為狄弘毅的臨陣倒戈而怒不可遏,今日卻把所有的憤怒和厭惡都收斂了起來。或許是他那位尊敬的老師在背後提點了他,亦或是因為他終於發現,他尊貴的皇子身份在很多時候用處不大。

“狄大人,晨安。”君棠低垂著頭,同樣是不冷不熱的對著狄弘毅問好。

她不高,總是穿著一身色調灰暗的長裙,臉上的神情也一如既往的乏善可陳,讓人很難猜測她在想些什麽。即便是狄弘毅這樣為官十幾年的老狐貍,也不能輕易看穿她。

“今日是個好天氣。”狄弘毅沒有再和君棠說些什麽,目光卻看著淩霄岳,同時站的距離,也更靠近淩霄岳一些。

這樣的站姿無疑在某種程度上表現出了對淩霄岳的示好,也表現出了對君棠的漠然。

當然,這種漠然早已在君棠的意料之中,故而她沒有覺得不舒服。真要是依照淩禦宸的推斷,狄弘毅只怕是已經印證了她的身份。

君棠佯裝自己是燕晟瑾的人,狄弘毅也以為她是燕晟瑾的人。

現在狄弘毅已經知道她不是燕晟瑾的人,而君棠也已經知道他知道自己不是燕晟瑾的人。

雙方隱而不發,一種詭異的默契在他們之間形成,而站在這裏的淩霄岳卻還什麽都不知道。

“是個好天氣。”前段時間發生過不快之後,淩霄岳雖難以親近狄弘毅,但也保持了應有的禮數,對著狄弘毅回應道。

這是現在杭州明面上正在相互角逐的三股勢力,而他們現在正站在按察使衙門前談論天氣和時節。

風輕雲淡,掩蓋了此時此刻平靜湖面下的暗潮湧動。

“春天要來了啊,萬物覆蘇,殿下看,那是不是開出了花?”狄弘毅客套了兩句,忽而指著墻角處一簇明黃的顏色問道。

君棠也瞧了一眼,心下忽然一動。

“那是...迎春花吧?”不知何時,殷景煥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後,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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