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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帝都急遞到,眾人終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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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破曉,晦暗莫深。

早起的商戶走卒都已經開始忙碌,深門大院的仆役們也已經起來給主子們準備洗漱的東西。吳府的下人拿著掃帚推開大門的一條縫,從門縫裏擠到了街上,開始揮舞著掃帚掃門前的雪,更夫打了最後一趟更,正在回家的路上。

天際線處,一條銀白色的線緩緩亮起,如同繡女手中最晶瑩的那根銀絲。它慢慢拉伸,變得更長,更寬,更廣,將東方的天空都照亮起來。隨著天空的明亮,光明終於來到人間,淡金色的光柱籠罩大地。

仆人打了個呵欠,手中掃把一掃一揚,發出簌簌的聲音。

這惱人的聲音極有節奏,不急不緩,仿佛還夾雜著馬蹄聲。過了片刻,仆人終於意識到那聲音不是他聽錯了,而是切切實實的馬蹄聲,他的視線盡頭,一匹馬,真的從街角處向著吳府狂奔而來。

一陣風吹過,吳府前懸掛的兩個燈籠動了動,又靜止。

“籲!”馬上的灰衣男子一手勒住韁繩,等馬停下來之後,從馬背上翻身而下。

“快去通報吳大人,說帝都八百裏急遞到了。”那人原來是個風塵仆仆的斥候,他也不含糊,對著掃地的仆役毫不客氣的吩咐道。

“小的這就去通報。”門房將掃把一扔,急急的朝著院子裏走去,片刻都不敢耽擱。

破曉方至,吳央真便早早起來換上了那身正藍色的官服。他昨天去了杭州附近的縣,又是忙碌到後半夜才回府休息,但晨間起來的時候,卻看不見臉上有多少疲憊的神情。

身為一省的布政使,吳央真精力充沛堪比年輕人,往往使得他的同僚感到驚詫。

聽到下人來報的消息,吳央真匆匆走了出來,連腰帶都沒有系好。他來到大廳,從那名自帝都而來的斥候手中接過了急遞,然後轉過身去,急急的拆開了那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是紙張上卻蓋有內閣次輔張鞠之的私印。

吳央真不到一息就看完了信,因為信上確實也沒有幾個字,這很符合寫信的人的風格。身為內閣次輔的張鞠之向來都不是一個啰嗦的人,他總是習慣用最簡潔的語言說話,但每每都能都一針見血。

世人所熟知的內閣次輔是個不茍言笑的人,而他私底下確實沈默寡言。但當張鞠之開口的時候,他便會直指問題的關鍵,就像這一次一樣。

看罷信,吳央真的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因為信中只是用一種極端冷漠的口吻說了一件事:不管是葉君棠還是乾王王府,燕晟瑾都沒有接觸過。如果燕晟瑾真的有什麽事情浙江的人去做的話,為什麽不選擇狄弘毅?

對比起葉君棠,他們這些官員才算是燕晟瑾一派的人,燕晟瑾何必舍近求遠?

只是看著信,吳央真也能感受到張鞠之在寫下這封信的時候,神情該是何等譏嘲。

除此之外,張鞠之還說了一句“靜觀其變,勿要插手”。

張鞠之信中已經說得很明顯了,不管葉君棠到底是誰的人,都讓吳央真不要插手。能夠讓燕晟瑾一派的人手腳大亂,他們坐收漁翁之利也沒什麽不好。或許在那個總是漠然的內閣次輔眼中,葉君棠這一次攪局,卻是攪得很好。

但吳央真看罷信,卻沈默良久,咬了咬牙之後,囑咐府中下人道:“備轎,我要去一趟狄府。”

下人不敢耽誤,速速就準備好了轎子,吳央真站在旭日初升的街道上,蕭瑟的風中,他忽然感覺到了身上的擔子之重。

...

狄弘毅在府中,也是剛剛才起來沒多久,正準備去按察使衙門。

“原來是吳大人,這麽早上門,有何貴幹?”狄弘毅一邊洗著手,一邊漫不經心的問吳央真。

實際上他對吳央真這個人也不算十分了解,只不過吳央真在魏寒山的賬冊一事上,對他們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所以狄弘毅才對他客氣了許多。畢竟狄弘毅出身浙江,而吳央真卻是江蘇人。

這兩個地方看起來挨得近,可其中卻大有文章。

狄弘毅按照現在的說法,是燕晟瑾一派的人,而吳央真卻是張鞠之一系的人。張鞠之自詡為清流,又是朝堂中少見的寒門貴子,素來與燕晟瑾不和。而這種不和,可不僅僅只是口頭上的不和。

張鞠之一系的人是怎麽看待他們這些人的,狄弘毅也清楚得很。

但在狄弘毅眼中,吳央真算是個例外,他並不是那種不知變通的所謂清流,在很多時候,他是願意去做一些妥協的。和一個會變通的布政使打交道,確實讓狄弘毅省了很多麻煩。

只不過吳央真既不要錢財,也沒提過什麽要求,始終讓狄弘毅有些不安。

“本來還要去青河調一批賑災糧,說好今天要出發,只不過收到了個消息,心中不安,一定得來通知狄大人。”吳央真從品階上比狄弘毅低了整整一品,所以他對狄弘毅始終保持著周到卻又不顯得諂媚的禮數。

“哦?什麽消息能夠讓吳大人這樣不安?”狄弘毅這個時候終於提起了興致,一邊擡起手讓丫鬟為自己穿好官服,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吳央真。

吳央真這個人,也總是讓人看不透的一個人,狄弘毅說不上他是好官還是貪官。但不管怎麽說,很多時候他做事總是留有餘地。

“請問大人,昨夜是不是將戶部的那批證物送到山君姑娘手上去了?”吳央真問道。

“正是,不過山君姑娘也沒收下,只是讓人將賬冊送回了按察使衙門。”狄弘毅怔了一下,倒是沒想到吳央真會問這個問題。

這段時間吳央真一直都忙得焦頭爛額,一旦有什麽災情,布政使衙門總是最忙碌的那個衙門。對於貪墨案,他實際上並沒有那麽關心,只不過葉君棠要的東西,他也都會協辦,不會故意給葉君棠使絆子罷了。

昨夜狄弘毅也是晚上才將東西送過去,吳央真在過來找狄弘毅的路上,才知曉了這件事。

“大人是投鼠忌器,忌諱首揆大人,是不是?”吳央真咬了咬牙,開門見山的問道。

狄弘毅沈默了片刻,才點頭說道:“是有這個考量。”

“可要是她根本就不是燕大人派來的人呢?這麽重要的事情,首揆大人要是想解決這件事,不用狄大人這樣的親近之人,反而用一個小丫頭片子?”吳央真直直的看著狄弘毅,臉上的神情越發凝重。

“我們,太過畏首畏尾,上了她的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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