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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撫淩雲而自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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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又是一片寂靜,君棠斂下目光,柔若無骨的手被淩禦宸緊緊握著。

在這樣嚴峻的局勢面前,或許只有淩禦宸這樣不谙世事的人還能夠笑出來了。他抿著薄薄的唇,清澈的目光看著君棠,嘴角勾起一點兒微弱的弧度,眼神喜悅而安寧。

白晝裏,他總是這樣的神情,只要君棠在他身邊,他便十分滿足了。其他的事情他不懂,也不需要操心。

“盧大人知道,在這個時候,我能給予大人的幫助十分小。我是女兒身,不宜拋頭露面不說,他人也不會信服我。王爺雖是千金之軀,可是聖旨擺在那裏,他輕易也不能離開杭州。”君棠平靜的道出了他們現在所面臨的難題。

而盧榆彥自己,也被他們的人盯住了。這樣一分析,倒也像是真的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車到山前必有路,實在不行,只能讓這些人跟著我一路去柳澤了。”盧榆彥站了起來,雙手負在身後,腳下是沾滿了泥濘的布鞋。

說是這麽說,可也只是賭氣之語。那些人本來就是為了防止盧榆彥再生出什麽變故來,若真的隨盧榆彥到了柳澤,只怕那名文書不是被搶走,就是被滅口。眼下之局有多難破,事態的嚴重從他緊鎖的眉頭裏就能感受到。

“大人某要負氣。”君棠婉言說道,但話鋒陡然一轉,又徐徐的說了下去。“我擔心的不僅僅只是他們那些人,更擔心的是陽王殿下那邊。聽聞...今晨的時候,汪磬禾可是去找過陽王殿下了。”

君棠這句話,說得很有深意,一邊說的時候,一邊目光緊盯著盧榆彥。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盧榆彥的臉色一凜,雙手捏成拳,眼神比方才要淩厲了十倍不止。

“你的意思是...?”盧榆彥死死盯著君棠稚嫩的臉。

汪磬禾昨夜的時候便是阻撓盧榆彥的人之一,盧榆彥幾乎可以篤定他也是貪墨國帑的巨蠹之一。而昨夜之後,汪磬禾竟然去找了陽王殿下,難道說陽王殿下也參與其中嗎?

此中種種,盧榆彥不敢再想下去,他只知道賬冊的事情必定牽連甚廣,可是從來沒想過,這件事竟然有可能會牽連到皇子...

還是最有可能入主東宮的皇子——淩霄岳!

如果連陽王殿下都是這種人,大胤朝還有什麽希望可言?!

“盧大人,有些心思還是不要有。”君棠既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只是用一種勸說的口吻對盧榆彥說:“陽王殿下宅心仁厚,也不至於做收刮民脂民膏的事情。有些人,為了保全自己,蒙蔽了陽王殿下的眼睛,也不是沒有可能。”

話說到這裏,君棠又陡然一轉:“陽王殿下將來有可能入主東宮,可王爺才是嫡子。怕只怕陽王殿下為了爭權奪位,一時犯什麽糊塗。原本我也只是個短見女子,有些話不該我說,可大人是個爽快人,我也不掖著藏著,陽王殿下和王爺的關系,其實...勢同水火。”

這一番話說得很漂亮,既說出了她的憂慮,也沒有說淩霄岳貪墨國帑。為了一點私怨,又有小人從中作梗,英明的陽王殿下忽然犯了糊塗,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不過這種“糊塗”對於盧榆彥來說,是不能忍受的事情。

盧榆彥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仍難看得厲害,他對著君棠說:“這倒是也有可能。”

“所以大人,這件事,還是您自己去最合適。”君棠認真的對盧榆彥道。

“我現在也萬難脫身。”盧榆彥又是看了一眼下面的那些人,他從不是什麽貪生怕死的人。可現在連脫身都難,談什麽慷慨就義?

“若是...我能夠助大人脫身呢?”君棠緩緩說道。

盧榆彥忽然間露出了一種極為震驚的表情來,他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麽,看向君棠的眼神越發銳利起來。但君棠避開了他的眼睛,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時此刻依舊鎮定自若。

“葉姑娘...有這樣的手段?”盧榆彥斟酌著用詞,有些事情原先他來不及想,可現在細細想來,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葉君棠的背後,又是什麽人?

“此前先生說願意交我這個朋友,我本不該欺瞞。但有些事情,現在還不到時機,時機到了,我會告訴先生。”君棠頓了頓,很認真的看著盧榆彥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說:“就像先生有些事情,也沒有告訴我一樣。但不管如何,等先生從柳澤回來之後,這些事情,先生都會知曉。”

“按理來說,下官不應該懷疑葉姑娘,可葉姑娘說一句實話。”盧榆彥死死的盯著君棠問道:“這批賬目,葉姑娘得到之後,打算如何處理?”

“大人以為,我會和他們一樣,千方百計的瞞下這些賬目嗎?”君棠一語道破盧榆彥的憂慮。

盧榆彥沒有回答,仍是死死的看著君棠,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一個確定的答案。此前就說過,他盧榆彥不是貪生怕死的人,可是他確實害怕自己所托非人,以至於有些東西永遠不見天日。

原先這些事情他都沒有想過,因為在所有的皇子中,乾王殿下是最不可能染指這些東西的人。他無黨無派,從沒有牽扯到任何黨羽之爭中,所以對於盧榆彥而言,沒有一個皇子比乾王殿下更適合在那份奏疏上署名。

可就在君棠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懷疑了,他遲疑了。

一個久在帝都中的王爺,一個年紀尚輕的管家,哪裏來那麽大的能量能夠調查到這些東西?

“大人端人正士,有所懷疑理所應當。”君棠默了默,才緩緩說下去。“我只能向大人保證,若是大人能帶回那人,找到賬冊,王爺必定會在您的奏疏上署名蓋印。在整個大胤朝,不會有人比我更希望這份賬冊得見天日。”

盧榆彥還是沒有說話,像是在沈思著什麽。

半晌之後,他緩緩問道:“你以什麽保證?”

“大人,若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當初何須答應大人?”君棠要的就是他這句話,她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就從腰間繡著金色牡丹的小荷包裏掏出一塊玉牌來,遞過去給盧榆彥。

大胤皇族的令牌,見令如皇子親至。

“大人多慮,這是王爺的玉牌,在胤朝之內持此令牌如王爺親至,不會有人敢阻攔大人,但大人速度必須快,且最好不要調兵。若是大人同意,那麽半個時辰後,我會讓人佯裝難民助大人脫身。”君棠低聲說道,聲音壓得格外低沈。“只是等事畢之後...有一個人想見見大人。”

“你身後...?”盧榆彥似乎已經知道了君棠要說的話,眼中雖有疑問,卻沒有問出來。

君棠微微頷首,然後起身對著盧榆彥行了一個大禮:“君子撫淩雲而自惜,想必大人,也不想自己一腔熱血空悲愴。我不是君子,亦不敢愧對君子。”

盧榆彥沈思片刻,才將那玉牌收入懷中,忽然輕笑了一下,像是自嘲:“葉姑娘可真是霹靂手段啊,想我盧榆彥年近四十,或許再也等不到這樣的機會了,只能陪葉姑娘瘋一把了。葉姑娘,只希望你莫負我一腔熱血了。”

君棠起身再拜:“不敢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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