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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水榭聽雲聲,少年心思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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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處總是人聲鼎沸,摩肩擦踵間,各類貨物被送上船,亦或從船上搬下來。空氣中帶著江河獨有的清新氣味,蘆葦在風中搖曳,江心處蚱蜢舟來往穿梭。

這個碼頭是個內河碼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卻是吃水極深的深水良港,故而貨物的吞吐量極大。

商甲往來的地方,總有人願意在吃喝玩樂上花費心思,哪怕他們或許不會在碼頭待很久,只是暫作休憩。也不知道是哪家大戶想出的賺錢主意,在這河岸旁的碼頭邊上搭了一個頗有雅趣的水榭,名喚“聽雲”。

珠玉為簾,輕風一撫便環佩叮當,又正對渺茫水天;漁夫撐桿,妙女撫琴,坐在欄上就能將一切都盡收眼底,堪稱極樂。

美中不足的是,在冬日時節裏,坐在江上賞景並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即便周圍都掛上了簾幕,可是寒意仍從四面八方襲來,濕冷得讓人沒有多餘的閑情逸致去欣賞這浩美江景。

且現在這種時節,也並不是賞景的好時候,既無冰雪之美,也沒有春曉的生機。聽雲水榭的用金不低,一壺茶便要十幾兩銀子,文人墨客們大多不願意在這種時節來花費白花花的銀子。

不過也好在正是這樣,才便宜了君棠幾人,沒花費額外的銀錢,卻只有他們幾個客人。

她攜著淩禦宸的手,徑直走到了閣樓上,從這個位置恰恰能將碼頭的一切盡收眼底。眼見有客人上門,掌櫃的便將聽雲水榭的歌女喚了出來,換上一身煙紗長裙,在臺上咿咿呀呀的唱著一首不知名的江南小曲兒。

爐上溫著沸水,君棠燙過一遍青花瓷的茶杯,給淩禦宸倒上一杯溫水,雙手細細的打理著淩禦宸的衣裳。在君棠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淩禦宸安靜而執拗的凝望著她,仿佛眼中只有她一個人。

這種安靜而固執的眼神,很容易就會讓別人察覺到不對勁,因為大多數人往往區分不清楚執拗和呆滯的區別。

就在這個時候,跟隨他們,或者說被他們押到了這裏的少年少不得多看了那坐在前方的二人幾眼。他還不知道這二位究竟是個什麽尊貴的身份,但他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盧榆彥,可就是盧榆彥這樣的人,到了這兩人面前也是一幅克恭克順的模樣。

盧榆彥叫那人“殿下”,那應當就是某位皇親國戚了吧?只是不知道那少女又是什麽人,難道也是某位大戶人家的小姐麽?可是從她的衣裳來看,也並不像啊。少年亂七八糟的想著,又是朝著淩禦宸和君棠的方向望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男子的眼神,好像有哪裏說不出來的怪異...

淩禦宸許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像是賭了氣的孩子一樣站了起來,碩長的身影把君棠籠罩在自己身後,而後又將君棠緊緊地摟在懷裏。

那番姿態,竟是在阻隔別人看向她的目光。

君棠本是在給淩禦宸整理衣裳,淩禦宸這一動,倒是又將剛整理妥帖的衣裳弄亂了。但她沒有發脾氣,暗自蹙眉之後便明白發生了什麽,囑咐嚴北董將那少年帶到屏風後仔細看管。

這樣一來,那少年就又被帶到一旁的角落裏去了。

嚴北董的動作實在算不上溫柔,興許又碰到了少年手腕上的傷口,少年的臉色霎時間變得難看起來。但這一次,他竟是忍住了,只是悶哼了一聲,沒有發出其他聲音。

“你沒事吧?”嚴北董看他的臉色不像是作偽,不由得關切的問了一句。

他心中也很清楚淩禦宸確實動手沒輕沒重,這少年雖然是個毛賊,但一來和盧榆彥有些淵源,二來也沒得手。小偷小摸固然要懲處,可在嚴北董的心裏,也罪不至死。

“還好。”少年本來對這幾個人也沒什麽好感,可這個時候卻又不敢發脾氣,只得忍著痛如此回答道。

“你叫什麽名字?”嚴北董又問了一句。

“孟川白。”少年倒是沒有猶豫,大大方方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是偷東西被抓了,但是他信奉一人做事一人當,就算不報上自己的名字,這些人去詢問一下盧榆彥,也能知道的。

孟川白,聽這個名字便可以知道他出身讀書之家,至少家裏也是有些文化的,否則取不出這樣的名字來。

只是自從他父親去世後,他就沒過上幾天好日子,要不是盧榆彥收留他,他現在還指不定能不能活。很多人對孟川白不以為意,覺得他是個不學無術又手腳不幹凈的人,可是他這人有一點好,那就是記恩。

這幾人身份非富即貴的,要是說話不小心些,孟川白想自己孑然一身也不怕什麽,可他不願意牽連到盧榆彥,更不願意給盧榆彥惹什麽麻煩。

嚴北董低下頭看了一眼這半大小子的傷口,分明已經看見那少年的手腕腫了起來。

“你,去打盆熱水來,給他洗洗。”嚴北董招來一個小廝,囑咐他去打一盤熱水來,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藥瓶遞給孟川白。“這藥很有用,你且拿去用著,應當沒有傷著筋骨,這種小傷塗上藥休息一段時日便好了。”

孟川白眼神怪異的打量了一眼嚴北董,只見後者一臉冷峻模樣,他想了想,沒有推辭,就接過了那藥。

洗過臉後,嚴北董方才發現他竟也是個長相頗為清秀的少年郎。雖說有幾分落魄,可是眉眼中有種江南斯文人的毓秀靈氣,尤其是一雙眼睛,透亮得像是一潭清水似的。

看著細皮嫩肉的模樣,早先家中必定也是小康之家。嚴北董暗暗想到,卻沒有開口詢問什麽,只是站在孟川白身旁,雙手負在身後,眼睛看著淩禦宸和君棠的方向,緘默得像是一棵古松。

坐在屏風後角落的椅子裏,孟川白時不時打量著坐在窗前的一男一女,心中卻在思量著如何脫身。

然而這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且不說他身旁還有個煞星,在門口處還站在兩個挎刀的官兵。那兩個官兵是盧榆彥臨走前留下來的,說是怕那兩位再出現什麽意外,讓他們仔細照看。

孟川白沒什麽把握從嚴北董手裏逃脫,更別說還要避開門口的那兩個官兵了,故而臉上顯出幾分懊惱來。

盧大人啊盧大人,你為什麽要派兩個門神在這裏守著呀?孟川白在內心哀嚎不止。

所幸沒過多久,外面的回廊上傳來了一陣穩重且急促的腳步聲,孟川白聽得出來,那是盧榆彥的腳步聲。

只要盧大人來了,自己應當也就差不多能夠脫身了吧?孟川白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三分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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