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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暖暖帳中,夫運籌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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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炭火燒得正旺盛,兩頭白虎慵懶的趴在手工編織的地毯上。

江南的冬天冷得小意且秀氣,長著青苔的灰黑色瓦片上堆積著一層薄薄的雪。天稍微暖一些的時候,這些積雪有的便融化成了水,還未落到地面上,又再度於屋檐下凝結成冰,變成利劍一樣的冰棱。

冰棱倒掛,透明的尖角裏倒映出少女瑩白如玉的臉。

天色將要暗下來了,灰暗的雲層壓在頭頂,讓人感覺莫名的沈重。四下都是靜悄悄的一片,沒有說話聲,也沒有風聲,仿佛世間萬物都歸入了死一樣的寂靜中。

昏暗的燈火下,劍眉頎面的男人雙眸緊閉,和衣半倚在榻上。銳利的劍眉平整,睫毛纖毫可見,一眼望去,竟如同沈睡了千年的畫卷。很難有人不被他的俊美邪魅所蠱惑,那是一種超越性別超越年齡,又鋒芒畢露的俊美,讓人見到他的第一眼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玄紅雙色的衣袍令他更添威嚴,面容在燭光照應下如同天神般燁然。

寂靜中,他仿佛睡得很安穩。

君棠背負著雙手,手中拿著一封已經開封的信件,緘默的佇立在窗前,他們所居住的這處院子背對的,是一個結了冰的池子。

池塘裏盡是枯敗的荷葉,光禿禿的柳樹,雜草叢生的花圃也還未來得及修剪,到處都透著荒蕪。她的目光向更遠處眺望,越過灰白的圍墻,在昏暝的天色下,依稀能夠看到鱗次櫛比的亭臺樓閣,還有依稀的燈火萬家。

那裏應當是一條熱鬧的街市,君棠知道,甚至她依稀還能聽到那裏傳來的喧鬧聲。

然而那只是她的幻聽,是她腦海裏臆想出來的聲音。

可也有些東西,並非是她的臆想,而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東西。

陰影中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醒來,心臟跳動的聲音讓人愈發焦躁不安。微弱的聲音在兩頭猛虎耳中便如同鼓鳴一般,它們聽到了那東西的聲音,不是第一次。猛獸的天性讓它們焦躁不安的在房間裏來回踱步,然後再臣服一樣的匍匐在地上。

葉戍和葉衛聽見的聲音,君棠也聽到了,她的感知遠比一般人想象中要可怕。可是她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絲毫詫異。

片刻之後,劇烈的心臟跳動聲戛然而止,沒有任何征兆。

一陣翻轉,君棠落入熟悉的懷抱裏。

那個擁抱溫暖而熾烈,帶著某種隱忍的克制,雙臂堅實如牢籠,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拒絕這樣的擁抱。

“醒了?”君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擡起頭,對上那雙邪魅而寒冷眼睛,然後在他深邃的瞳眸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淩禦宸凝望她,眼睛裏仿佛藏著一片波濤洶湧的海,燭光在他眼中搖曳,仿佛巖漿流動。

他沒有說話,修長的手指穿過君棠柔亮如漆的長發,一手牢牢扣住她纖細的腰肢。然後他低下頭,嘴唇在她眉心處輕輕觸碰,如同在淺吻稀世珍寶。微涼的指尖劃過她螢玉一樣白皙的臉龐,他瞇著眼睛,細嗅她身上的朦朧冷香。

君棠會讓他上癮。有些東西一發便不可收拾,這一點他很早以前就明白。

“棠兒。”淩禦宸的聲音一直都喑啞而富有磁性,有種讓女人心癢難耐的誘惑,手指緩緩下滑,從她筆直精巧的鎖骨上劃過。

帶著微薄的涼意。

這樣的畫面陰暗而繾綣,如果君棠是那個陰氣森森的女鬼,淩禦宸必定是那個邪魅的閻王。唯有閻王才能有他那樣詭譎的邪魅,也唯有女鬼才能生出如她那樣一雙毫無感情的陰戾黑眸。

黑到幾乎占據了她眼眶大半的位置,幾乎讓人看不清眼白。

“武玉緯和曹應愷什麽都沒說,下面還送來了兩個壞消息。”君棠開口,聲音平靜,同時將手上的信封遞了過去。

關於少女心思這種事情上,君棠從來都不開竅,前世到今世,唯有這一點不曾改變。不要指望她會回應所謂的深情款款,甚至她都缺乏“害羞”這個概念。在別人的眼中,她很多時候更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沒有喜怒也沒有哀樂。

更沒有心。

她至始至終在意的,恐怕只有一件事。

“嗯...”淩禦宸的聲線喑啞,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狹長上挑的眸子仿佛午後初醒的慵懶。

他沒有接過君棠手中的信封,雙手擁抱著君棠嬌小的身軀,碩長的身體給予人一種牢籠般的錯覺。

“審案的事情多拖一天對我們越不利,撬不開他們的嘴巴就沒有供詞。淩霄岳今天午時找理由將按察使衙門裏的賬冊調走了,沒有賬冊更難以撬開他們的口。”君棠的口氣聽起來平仄無瀾,透著一種獨有的死氣沈沈。

這是一個很壞很壞的消息,壞到讓君棠頭疼,但並不在君棠的意料之外。

“審案不過是走過場,破局的關鍵不在這兩人身上。”淩禦宸薄唇一張一合,語調慵懶而漠然。

按察使衙門裏帳只怕是假賬,有沒有對於他們來說意義不大。

“盧榆彥被巡撫衙門的人攔下,此時還在與巡撫衙門的人僵持。我們應該幫他嗎?”君棠微微側過頭,對上淩禦宸邪魅的瞳眸。

在外人的眼中,君棠很少有什麽感情,但是淩禦宸不是外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君棠的人,能夠輕而易舉的從她的平板的聲調中聽出了某種焦躁。

“你很不信任盧榆彥?”淩禦宸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與自己對視。

他微微坐直了身體,邪魅的眼中分明寫著“饒有興致”四個字。

君棠幾乎從不質疑他的判斷,可是這一次似乎例外。對這樣的例外,淩禦宸並不厭惡,甚至覺得十分有趣。

君棠沈默半晌,才微微嘆息著說:“信任是很難能夠培養的東西,毀掉卻很簡單。輕易相信一個人,總不是件好事。杭州現在已經被攪亂,即使盧榆彥不屬於任何一方,可是他未必能夠抗住那麽大的壓力。”

他們做的事情,可以說是大逆不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君棠很難去信任什麽人。

更何況他們這一次無法直接出面,剩下的事情,幾乎全都要靠著盧榆彥一個人支撐。不過是寥寥數面,便把那麽的擔子壓在盧榆彥身上,實際上太過冒險。與巡撫對上,和他之後要面對的事情相比,只不過算是小麻煩。

淩禦宸希望盧榆彥做的事情,不管成敗,盧榆彥都有被處斬的危險。

就算盧榆彥是把利劍,他將要面對的壓力和危險,也有可能把他直接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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