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殺一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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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坪左側的門房是杭州官吏們此前為鄒齊彥和宋意寧準備好休息的地方，雖說按理來說他們應當和杭州官吏們在同一間房間休憩片刻，然後再一同去大堂審理欽案。但是翰林院的五經學士畢竟也只是正八品的官銜，算不得什麽正經官位。
且翰林院的人通常自命清高，在官場中，其實並不太受歡迎。
再則，翰林院協同辦案，在整個胤朝歷史上都不多見。
這其中究竟暗含著怎樣的隱喻，聰明的人早就嗅出了風中的血腥味。
宋意寧不太懂這其中的門門道道，倒也沒有介意，只是眉頭緊鎖，像是心事重重。鄒齊彥的身體在踏上堅實的大地之後便恢覆了過來，他找到了新的樂趣，拿著一支洗凈的狼毫，又找門房要了一只洗得幹凈的青花小碗，跑到外面去了。
過了大概一刻鐘，鄒齊彥才興高采烈的拿著那只小碗走了回來。
“這按察使衙門外的梅花倒是開得好，待我集一些梅花雪封到壇子裏，夏日的時候再開出來沏上一壺上好的碧螺春，邀長寧卿一同過來品一品，也是樂事。”鄒齊彥把那小半碗梅雪放到桌上，興致勃勃的對宋意寧說道。
宋意寧拿著本《齊民要術》，卻還停在之前那一章，顯然沒有翻動過。他像是沒聽到鄒齊彥的話，又仿佛在沈思著什麽，臉色看起來倒是有些嚴肅。半晌，竟是幽幽的嘆了口氣。
“長寧卿？想什麽呢，能讓長寧卿這樣出神？”鄒齊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宋意寧這個時候好像才從自己的思緒裏驚醒了過來，忙回了一句：“東策兄見笑了。”
“想什麽呢？”鄒齊彥有些好奇的再次追問道，語氣中透著仿佛極為真切的關懷。
要是旁人也就罷了，鄒齊彥也未必關心，不過前段時間他在船上上吐下瀉，還多虧了宋意寧的照顧。且兩人又是同僚，都是出身翰林院，杭州這裏的情況覆雜，鄒齊彥不太願意看到宋意寧也出現什麽狀況。
宋意寧沈默了片刻，咬了咬牙，才開口說道：“那山君姑娘，今日所做之事，實在過分。她借著乾王殿下的寵信便這樣胡作非為，這便是狐假虎威！乾王殿下的威嚴，豈容這樣一個惡女僭越？！我不明白，東策兄今日為何要攔住我？”
鄒齊彥其實大概已經猜到宋意寧究竟是因為什麽事情而走神，但是他這般嚴正言辭的直接說了出來，倒還是出乎了鄒齊彥的意料。
眼見鄒齊彥不說話，宋意寧只道是他心虛，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他站起來在房間內來回的踱著步，作為一個接受儒家教育，又是在翰林院出仕的讀書人，他不能接受君棠這樣的做法。
在他看來，那孫財也只不過是攔住她，撐死了就是發生了幾句口角，可是君棠因此便要置人於死地。這樣狠毒的作風，他們怎麽能不出聲制止？
“那山君姑娘與乾王殿下自幼一同長大，行事作風這般狠毒，乾王殿下必定深受她的影響。便是不說其他，我們身為乾王殿下的教習，難道不應當站出來麽？說句不好聽的話，東策兄，你當乾王殿下教習的這些年，怎麽就不說？”宋意寧憋紅了臉，又是這樣說道。
話裏行間，竟是在責怪鄒齊彥。
鄒齊彥默不作聲的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沒有惱怒的模樣。眼睛像是漫不經心的掃過四處，餘光卻一直盯著宋意寧。
“你真的覺得...山君姑娘是為了私怨，才要去殺一個小小的官兵？還要這般大張旗鼓？”鄒齊彥擡起手，茶杯擋住了他仍還算得上年輕清秀的臉，只露出一雙略顯陰鶩的眼睛。
“不然，還能是為了什麽？人家在杭州當值，山君姑娘自幼生活在帝都，總不可能是人家對山君姑娘犯了什麽天大的罪吧？”宋意寧想當然的回答道。
鄒齊彥放下茶杯，暗自嘆息著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讓宋意寧捉摸不透的話：“長寧卿啊長寧卿，翰林院上下都誇你聰穎過人，是國之大才。我也覺得你是極聰明的一個人，可怎麽就是在山君姑娘這件事情上，總是想不明白呢？”
鄒齊彥還真是說不好，這個宋意寧是真傻還是假傻了。
宋意寧不解其意，有些茫然的看向鄒齊彥，雖說他剛到帝都任職之時，便有人告誡過他。說鄒齊彥此人很會鉆營，踩低捧高，沒有一分讀書人的斯文，若是可以，勸他不要與鄒齊彥走得太近。
可是若真的說起來，宋意寧也很明白，官場上的事情，自己絕不如鄒齊彥看得透徹。
“東策兄，這話又是何意？”宋意寧追問道。
但鄒齊彥似乎已經沒有要繼續交談下去的意思了，只是敷衍著說道：“長寧卿，同僚一場，我勸你啊，還是不要總盯著山君姑娘不放了。她再怎麽不好，也不當由我們來說，乾王殿下喜歡她，信賴她，這不就行了。何必學長舌婦人一般，盯著乾王殿下府中的事情不放呢。”
鄒齊彥這是在暗示宋意寧多管閑事了，不管君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乾王殿下喜歡她，這就夠了。其他的事情，都是他們的家事，實在輪不到他們這些人來管。
宋意寧的臉色一下憋紅了，一個讀書人被比作長舌婦人，著實是一種侮辱。
“入鮑魚之肆，久聞而不知其臭也！”宋意寧一下又找不出什麽合適的話來，只得憤憤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這一下，倒是讓鄒齊彥笑了起來，他放下茶杯，對著宋意寧說道：“山君姑娘時年十八歲，五歲便跟了先皇後，十一歲時獨掌乾王王府大小事務。不說其他，便是開支用度，管教下人，她也從未有過錯處的。更難能可貴的是，帝都中的人情往來，山君姑娘也都做得井井有條。我且問你，你十一歲的時候，能像山君姑娘這般獨當一面嗎？別說是你了，就是尋遍整個帝都，也難找出第二個這樣聰慧的女子了。”
十一歲便開始獨當一面，說出來容易，其中艱辛，只有她自己知曉。
宋意寧顯然沒想到鄒齊彥會這樣說，一時又是不知道該如何回話了。
然而他畢竟還是不甘心，仍是犟著說道：“就事論事，今日這件事，山君姑娘本就錯了。濫殺無辜，狐假虎威，這便是最大的錯處。”
鄒齊彥終於被他攪得不耐煩，冷哼了一聲說道：“錯了？濫殺無辜？長寧卿，山君姑娘想得怕是要比你遠些。她今天做的事情，分明是在...”
“殺一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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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翰林院的人通常自命清高，在官場中，其實並不太受歡迎。
再則，翰林院協同辦案，在整個胤朝歷史上都不多見。
這其中究竟暗含著怎樣的隱喻，聰明的人早就嗅出了風中的血腥味。
宋意寧不太懂這其中的門門道道，倒也沒有介意，只是眉頭緊鎖，像是心事重重。鄒齊彥的身體在踏上堅實的大地之後便恢覆了過來，他找到了新的樂趣，拿著一支洗凈的狼毫，又找門房要了一只洗得幹凈的青花小碗，跑到外面去了。
過了大概一刻鐘，鄒齊彥才興高采烈的拿著那只小碗走了回來。
“這按察使衙門外的梅花倒是開得好，待我集一些梅花雪封到壇子裏，夏日的時候再開出來沏上一壺上好的碧螺春，邀長寧卿一同過來品一品，也是樂事。”鄒齊彥把那小半碗梅雪放到桌上，興致勃勃的對宋意寧說道。
宋意寧拿著本《齊民要術》，卻還停在之前那一章，顯然沒有翻動過。他像是沒聽到鄒齊彥的話，又仿佛在沈思著什麽，臉色看起來倒是有些嚴肅。半晌，竟是幽幽的嘆了口氣。
“長寧卿？想什麽呢，能讓長寧卿這樣出神？”鄒齊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宋意寧這個時候好像才從自己的思緒裏驚醒了過來，忙回了一句：“東策兄見笑了。”
“想什麽呢？”鄒齊彥有些好奇的再次追問道，語氣中透著仿佛極為真切的關懷。
要是旁人也就罷了，鄒齊彥也未必關心，不過前段時間他在船上上吐下瀉，還多虧了宋意寧的照顧。且兩人又是同僚，都是出身翰林院，杭州這裏的情況覆雜，鄒齊彥不太願意看到宋意寧也出現什麽狀況。
宋意寧沈默了片刻，咬了咬牙，才開口說道：“那山君姑娘，今日所做之事，實在過分。她借著乾王殿下的寵信便這樣胡作非為，這便是狐假虎威！乾王殿下的威嚴，豈容這樣一個惡女僭越？！我不明白，東策兄今日為何要攔住我？”
鄒齊彥其實大概已經猜到宋意寧究竟是因為什麽事情而走神，但是他這般嚴正言辭的直接說了出來，倒還是出乎了鄒齊彥的意料。
眼見鄒齊彥不說話，宋意寧只道是他心虛，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他站起來在房間內來回的踱著步，作為一個接受儒家教育，又是在翰林院出仕的讀書人，他不能接受君棠這樣的做法。
在他看來，那孫財也只不過是攔住她，撐死了就是發生了幾句口角，可是君棠因此便要置人於死地。這樣狠毒的作風，他們怎麽能不出聲制止？
“那山君姑娘與乾王殿下自幼一同長大，行事作風這般狠毒，乾王殿下必定深受她的影響。便是不說其他，我們身為乾王殿下的教習，難道不應當站出來麽？說句不好聽的話，東策兄，你當乾王殿下教習的這些年，怎麽就不說？”宋意寧憋紅了臉，又是這樣說道。
話裏行間，竟是在責怪鄒齊彥。
鄒齊彥默不作聲的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沒有惱怒的模樣。眼睛像是漫不經心的掃過四處，餘光卻一直盯著宋意寧。
“你真的覺得...山君姑娘是為了私怨，才要去殺一個小小的官兵？還要這般大張旗鼓？”鄒齊彥擡起手，茶杯擋住了他仍還算得上年輕清秀的臉，只露出一雙略顯陰鶩的眼睛。
“不然，還能是為了什麽？人家在杭州當值，山君姑娘自幼生活在帝都，總不可能是人家對山君姑娘犯了什麽天大的罪吧？”宋意寧想當然的回答道。
鄒齊彥放下茶杯，暗自嘆息著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讓宋意寧捉摸不透的話：“長寧卿啊長寧卿，翰林院上下都誇你聰穎過人，是國之大才。我也覺得你是極聰明的一個人，可怎麽就是在山君姑娘這件事情上，總是想不明白呢？”
鄒齊彥還真是說不好，這個宋意寧是真傻還是假傻了。
宋意寧不解其意，有些茫然的看向鄒齊彥，雖說他剛到帝都任職之時，便有人告誡過他。說鄒齊彥此人很會鉆營，踩低捧高，沒有一分讀書人的斯文，若是可以，勸他不要與鄒齊彥走得太近。
可是若真的說起來，宋意寧也很明白，官場上的事情，自己絕不如鄒齊彥看得透徹。
“東策兄，這話又是何意？”宋意寧追問道。
但鄒齊彥似乎已經沒有要繼續交談下去的意思了，只是敷衍著說道：“長寧卿，同僚一場，我勸你啊，還是不要總盯著山君姑娘不放了。她再怎麽不好，也不當由我們來說，乾王殿下喜歡她，信賴她，這不就行了。何必學長舌婦人一般，盯著乾王殿下府中的事情不放呢。”
鄒齊彥這是在暗示宋意寧多管閑事了，不管君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乾王殿下喜歡她，這就夠了。其他的事情，都是他們的家事，實在輪不到他們這些人來管。
宋意寧的臉色一下憋紅了，一個讀書人被比作長舌婦人，著實是一種侮辱。
“入鮑魚之肆，久聞而不知其臭也！”宋意寧一下又找不出什麽合適的話來，只得憤憤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這一下，倒是讓鄒齊彥笑了起來，他放下茶杯，對著宋意寧說道：“山君姑娘時年十八歲，五歲便跟了先皇後，十一歲時獨掌乾王王府大小事務。不說其他，便是開支用度，管教下人，她也從未有過錯處的。更難能可貴的是，帝都中的人情往來，山君姑娘也都做得井井有條。我且問你，你十一歲的時候，能像山君姑娘這般獨當一面嗎？別說是你了，就是尋遍整個帝都，也難找出第二個這樣聰慧的女子了。”
十一歲便開始獨當一面，說出來容易，其中艱辛，只有她自己知曉。
宋意寧顯然沒想到鄒齊彥會這樣說，一時又是不知道該如何回話了。
然而他畢竟還是不甘心，仍是犟著說道：“就事論事，今日這件事，山君姑娘本就錯了。濫殺無辜，狐假虎威，這便是最大的錯處。”
鄒齊彥終於被他攪得不耐煩，冷哼了一聲說道：“錯了？濫殺無辜？長寧卿，山君姑娘想得怕是要比你遠些。她今天做的事情，分明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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