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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他算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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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禮監的秉筆太監江遠秋念出那道旨意的同時,這個消息也傳到了帝都中各個達官顯貴的府邸中。

有時候,帝都給人的感覺就仿佛是一個巨大的蛛巢,其中盤桓根結,關系錯綜覆雜盤。有些人仿佛是一只棲息在蛛網上的蜘蛛,一旦蛛絲上傳來一點兒異動,便會如同蛛絲顫動一般,驚動盤踞的蜘蛛們。

有些人是蜘蛛,其他人,只不過獵物。

夜色依舊昏暝,寒風夾雜細雪呼嘯,陽王王府裏依舊燈火通明,臺上從晉晴請來的戲班子正咿咿呀呀的唱著一出《出征》。臺下最靠中央的兩個位置上,坐著兩男一女,周圍的人都好似花團錦簇般圍繞在他們周旁。

“陽平公主,對這出戲可還滿意?”年輕且俊美的男人微微側過身去問道,他嘴角含著三分笑意,距離不近亦不遠,把握得恰到好處。

細看他的眉眼,便看得出來有幾分與乾王淩禦宸相似的模樣,尤其是那一雙銳利的劍眉。兄弟之間,長相相似,本也是極為正常。然而這種話,卻萬萬不可在他面前說出來,否則他怕是要勃然大怒。

陽王淩霄岳與淩禦宸的不和,在帝都中同樣算是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

“早就聽聞晉晴班的唱腔是天下一絕,曲調都不如尋常,淒婉卻不失大氣。安晴向往已久了,倒是謝陽王殿下滿足了安晴一點兒小小的心願。”陽平公主朝安晴清研嬌艷的臉上浮上一抹笑意,她眉眼含笑的看向身旁的俊美男人。

朝安晴穿著一身華貴的明黃色長裙,衣角繡著盛放的幾朵紅梅。發髻間綴著幾支釵花,秀發漆黑像是夜色,還零星墜落幾顆星辰一樣的珍珠,一頭長發挽在身後,濃密如同瀑布。

美人在側便有如花滿堂,淩霄岳只覺春風拂面,於是嘴角的笑意越加深重。

直到通報消息的小廝來之前,淩霄岳的心情都很不錯。

醜時一刻的時候,那小廝在他耳旁低語了兩句話,一片歌舞升平喜悅祥和中,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但是多年的自制力還是讓他保持住了自己的風度和禮儀,不致使他在陽平公主面前過分失禮。

戲還是那出戲,美人還是那個美人,淩霄岳卻忽然沒了心情,煩躁得想摔杯子。

“天色已晚,本王還有些事要處理,二位見諒。”淩霄岳的眼神微冷,眼中似乎帶有幾分壓抑的慍怒,對著他們兄妹二人說道。

陽平公主朝安晴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可是一直沈默不語的大魏國世子朝裴明卻在這個時候意外的開口了:“叨擾許久,此時也已是深夜,陽王殿下若事務繁忙,便無需在此相陪了。我與家妹也有些乏,此時天色已晚,便去休息了。”

這位大魏世子說話的時候,聲線低沈,刀削般深邃的側臉隱沒在陰影中,眼神明亮。此時他一身深藍的華服,看起來卻不顯陰沈,反而有種清冷幹凈的味道。

朝安晴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卻在看向朝裴明的時候驀然改了口,起身對著淩霄岳告了辭。

隨著兩位大魏的世子公主退去,臺上的戲班子也被喊著退下了。方才還熱鬧的院子裏,轉眼就只剩下了淩霄岳一人。他擡眼看向天空中紛紛落下的雪花,平日裏看起來有三分跋扈囂張的眼睛此時意外的透著一點兒孤獨。

好像這裏只剩下了他自己,好像這裏只有他自己。

其實也一直只有他自己。

淩霄岳摸著手上的那串手珠,素來銳利的眼眸裏像是有一閃而過的疲倦。他倚坐在長椅上,四下只有呼嘯寒風。他緊緊的捏著那串手珠,直到手上都爆出青筋,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那串佛珠。

他閉上眼睛,手指微微顫抖,仿佛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以至於額角上青筋暴起。

四下無人,只有寒風蕭瑟。

“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什麽東西破碎的清脆響聲,桌面上昂貴的天青汝瓷在這個寒冷的雪夜碎成了數十塊。

“他算什麽東西!算什麽東西!他一個傻子,什麽都不是!”淩霄岳呼出的氣息在冷夜裏蒸騰,他雙眼緊閉,低聲的咆哮如同狼嚎。

“一個淩禦宸,你憑什麽!不就是憑著你那個早死的母親?先皇後早就死了,誰也救不了你,誰也救不了!”淩霄岳咒罵著,將園子裏昂貴的東西盡數砸到了地上。他的怒火波及了這些無辜的東西,於是這些東西被摔得粉碎,而他毫不在意。

先皇後的名諱,即使是狂怒之中的淩霄岳也不敢提及。

沒人敢靠近這座院子,他的失態他的囂狂只有他自己能夠看見。

他以為只有他能看見。

淩霄岳一直認為自己和淩禦宸有點兒娘胎裏帶來的怨氣,在很久以前他就這麽覺得。他母親熙妃生他的時候,喝了先皇後送來的保胎藥,竟然險些小產,這些事情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女人何其惡毒,因為怕自己會威脅到她的孩子,竟然會下這樣的毒手。

可是那女人仗著父皇的寵愛,竟然沒有受到任何懲罰,這讓淩霄岳如何甘心?哪怕是那女人死後十幾年,父皇竟然十幾年都不曾封過新皇後,在胤朝近兩百年的歷史中,什麽時候有過這樣的先例?

否則依照禮制,會被封為新後的人,必定是他的母妃!

淩霄岳沒理由不恨淩禦宸,他很有理由。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收斂了自己臉上的狂怒,手上依舊抓著那串手珠,像是在強行克制自己的怒氣。

外面的管家聽到院子裏總算是沒了聲音,這才若釋重負的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他低垂著頭小心翼翼的跨過滿地的碎片和狼狽,走到了陽王面前。

“王爺,司禮監的江公公正在前來的路上。”他恭順的對淩霄岳說。

許久,淩霄岳才仿佛壓抑著怒火,用陰沈的聲音冷冷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

“回王爺,現在已經是醜時一刻。”管家小心翼翼的回答。

淩霄岳猛然睜開眼睛,冷冷的看著管家,目光像是要把他撕碎似的。管家戰戰兢兢微微顫抖,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只是低著頭。

“江公公從乾王那裏出來之後,又去了哪裏?”淩霄岳問。

如果他是直接從乾王王府過來的,那便不需要一個多時辰,即使淩霄岳幾乎從不上乾王王府的門,也很清楚兩座府邸之間的距離。

“回王爺,江公公先去了南鎮撫司。”管家回到

淩霄岳猛然擡頭,目光兇狠得像是要吃人,以至於管家越發害怕起來。

子時三刻江遠秋先去了乾王王府,然後又去了南鎮撫司,醜時的時候才到這裏。

這個時間次序,可就耐人尋味了。

就在管家以為陽王殿下又要大發雷霆的時候,他冷冷瞥了一眼管家。

“還杵著做什麽,還不去門口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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