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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鷹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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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將去年一年的事情都一一稟報完畢,而後又挑了些緊要的事情請君棠定奪,等事情都商議得差不多了,已經過了幾個時辰。

君棠說得有些渴了,便拿起水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淩禦宸已經和衣在床榻上睡著了,一張俊美燁然的臉少見的呈現出某種孩童模樣的安詳。君棠伸手拿了被褥,細細的給他蓋好。

下方的眾人也都不覺得怪異,只是低眉順眼的走了出去,他們有些人,今日還要趕著路程離開帝都。不過場間還是剩了三個人,一個孫巖通,一個柳瑋易,一個卻是一名罩在黑袍中的人影。

他籠在一身黑色的長袍中,肩頭上還沾有一點兒潮濕的水漬,那是雪花融化之後留下的痕跡。此人全身都遮蓋得嚴嚴實實,臉上還帶著面具,手上也套著毛皮的手套,只能看出身材修長,看不清面容亦看不出男女。而從頭到尾,他都不曾說過話,只是沈默的坐在角落裏,很是神秘。

他並不是第一次出現在這裏,然而也不像是他們那樣,每年都會前來。他偶爾會來,但除了君棠,沒人知道他究竟是什麽人,所來又是為了何事。

孫巖通和柳瑋易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是君棠並未看向他們兩人。她一貫無悲無喜的目光看著那穿著黑袍的人,沒有要和孫巖通柳瑋易說話的意思。他們二人都不是不經人事的熱血少年,見到君棠這番模樣,心中已經明了,只能先一同退了出去。

只不過,二人的臉色著實算不得太好。

當門再次合上時,房裏便只剩下了睡著的淩禦宸和君棠以及那黑袍人。確認外人無法聽到他們的談話後,君棠才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這個時候,那人忽然伸出手,在墻壁上的某個位置輕敲擊了一下。房間裏傳來一陣機栝轉動聲,君棠和那黑袍人之間的珠簾輕微晃動了一下,地道漆黑的入口就這樣出現在廳堂正中央,好在沒有發出巨大的響聲。

毫無預兆,君棠臉上卻依舊極度平靜。

兩人都沒有說話,那黑衣人率先跳入地道之中,君棠放下手中還剩半杯的清水,以一種驚鴻如飛鳥般的輕盈姿態跟在了那人身後。

地道兩旁亮著微弱的燭火,那黑袍人在君棠面前緩緩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清研秀美的臉。

在一身黑衣下,竟是個嬌俏的女子。

她看起來約莫只有二十出頭,長得異常高挑,卻不顯得粗壯,有種柳枝般的纖細。面容像是小家碧玉般的清秀妍麗,可是一雙瞳眸卻堅定異常,那種眼神不像是普通的良家婦人,倒更像是行軍出身的戾氣。

“事情辦得如何?”君棠雙手負在身後,她分明要矮小一些,在此人面前卻依舊鎮定自若。

那樣的表情太過冷漠,以至於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像是低了半頭。

“姑娘試試便知道了。”那女子這般說道,她的語氣分明極為恭謹,忽然又從長袍中拿出了什麽東西來,朝著君棠做出了某個怪異的動作。

一閃而過的紅色火光仿佛是小孩子們戲耍時用的小炮仗,卻又帶著某種仿佛極端淩厲的殺意和危險。

在那個瞬間,君棠的瞳孔微縮,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燭紅搖曳,她以一種常人難以做到的淩厲速度屈腰側身。

那女子站在原地分明沒有動彈,手中的火光又再次散亮,連著四次,每一次都伴隨著微弱的響聲。

君棠身後的墻壁宛如被箭矢插入一般,發出一點兒微弱的聲音,而君棠半屈著身體,單膝跪地,一只手支撐地面,姿態仿佛隨時要撲食的猛獸。飛揚的裙袂晃動了一旁的燭火,燭火搖曳中,映出了那女子臉上帶著的癡狂笑容。

“姑娘,失禮了。”那女子這般說著,臉上並無歉意。

君棠緩緩的站直了身體,她兩指中握著某樣圓形的珠子。那珠子大小如同小孩子玩兒的彈珠,只是通體漆黑,光滑有如琉璃,還帶著某種炙熱的溫度。她端詳了一會兒那顆珠子,沈默了半晌。

她身後的墻壁上,出現了三個極深的小洞,如果君棠反應不及,那麽必然重傷。

“阿容,這是第幾版的改進?”君棠問道。

“回姑娘,第六版,可以做到四珠連發,射程三十二丈,堂主將其命名為鷹鷲。不過堂主說,四珠連發的工藝仍是有些勉強,想要大規模制造,還是較為勉強。並且使用的次數一多,便有損壞的危險。”君棠冰冷漠然的聲音讓名喚阿容的女子從狂熱中清醒。“請姑娘看一看,這便是最新的成品。”

她的目光看向君棠,同時將手中漆黑如同燒火棍一樣的東西遞了過去。那東西漆黑光滑,沒有任何裝飾,像根拐了彎的管子。可阿容知道,這是絕強的殺器,這樣的東西若是現世,阿容有信心可以震驚世間。

按照胤朝的觀點,這應當是一只銃,它是現代槍械的前身。與很多人想象中不同,古代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發展出了槍械,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元朝。但是很可惜的是,我們的祖先似乎並不重視這種武器,因為它本身有著極為致命的缺點。

無法連發,更換子彈也需要時間,要開火便要點燃,下雨天引線受潮便無法使用。雖然現在的人明白槍支後來可以發展到如何極致的地步,可是在古代,它對比起連弩來說,優勢並不明顯。

尤其是在胤朝,更是雞肋一般的存在。

胤朝最好的連弩工藝可以做到七箭齊發,射程可達二十五丈,即便是軍中普遍裝備的連弩工藝,也能夠做到五箭齊發。而阿容他們今年帶來的鷹鷲,也只不過是四珠連發,還有著諸多的缺點。不過唯一的優勢便是體積更小,並且射程更遠。

君棠這些年在銃的工藝改進上投資的銀錢不低於上千萬兩,可是她仍然是高估了胤朝的工藝水平。沒有合格的鋼鐵,甚至做不出高純度的炸藥,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做出類似現代槍械的東西,實在是異想天開。

落後的不是一丁半點的工藝,而是一整個完整的工業體系,這樣落後的農業社會,哪怕想要做出一顆合格的子彈都極為困難。

於是君棠依舊沈默,沈默得讓阿容有些心驚。

最終,君棠也只是輕嘆一聲,然後搖了搖頭。

“姑娘,這已經是最極致的手藝了,難道您還不滿意嗎?”阿容詫異的看著君棠。

她不明白君棠究竟怎樣才會滿意,固然一個巧匠不該自大,可他們確實做到了極致。他們這些人,或許只有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時,才會意外的執著。君棠是他們的主子,更是他們唯一的客人,可近十年來,君棠從未對他們的工作表露出一點兒滿意。

“若是範偲景在這裏,便不會問出你這樣的問題。”君棠的神色漠然,語氣平淡。

聽到這個名字,阿容的臉色微微一變,她微微彎腰:“是我自大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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