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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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後續事情交代好,秦顧和方琰去了東郊鏡湖邊的別墅區,秦顧父母所住的地方看望秦夫人。

他們去到的時候正是晚飯時間,心理醫生正在引導秦夫人吃飯。

醫生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看上去很親切的女性,看見他們來朝他們點頭微笑了一下,又繼續引導秦夫人。

陳管家則滿臉歡笑的走過來,說道:“少爺,方先生,你們來了,我再讓廚房加幾個菜,你們快坐。”

兩人坐在了秦夫人和醫生的對面。

秦夫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從他們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她眼神雖然依舊呆楞,但是會順著醫生的引導自己夾菜吃。

秦顧小聲對方琰說:“我媽剛醒來的那幾天,每天盯著外面說下雪,吃飯也只會低頭扒一個碗裏的飯,所以醫生制定了這個方案。先訓練她自己夾菜,然後穿衣,打扮,做事……逐漸的讓她有自己的意識。”

秦顧看方琰楞楞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從桌下握住方琰的手,繼續說著:“雖然現在情況還是不太樂觀,但是總的來說,相比才醒來的那天,情況已經好很多了。醫生也說這種事情急不來,只能循序漸進。”

方琰想起他第一次來這裏,跟秦夫人的初次見面。

那時秦夫人盡管身穿圍裙,但依然掩飾不了骨子裏與生俱來的雍容和優雅。

秦夫人在第一次見面就接受了他,親切的拉過他的手問他,餓了吧?他想抽回手,卻被秦夫人纖細的手握得更緊,問他手怎麽這麽涼?他說是天生手涼,秦夫人卻說胡說,哪有人天生手涼的。

甚至在當天,秦夫人還喊來了一位老中醫,給他開中藥做調理,還問醫生,有沒有不苦的藥,我家孩子吃不得苦藥。

雖然他與秦夫人只見過一次面,可是那天的每一個細節,秦夫人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那麽清晰。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原來,他也能接受苦藥的。

現在,再看看眼前雖然穿戴依然雍容美麗,目光卻呆滯的秦夫人,方琰突然覺得心裏特別特別的難受。

方琰看向秦夫人身旁的醫生,問道:“醫生,我可以跟秦……跟伯母說幾句話嗎?”

秦顧“嘖”了一聲糾正道:“是媽。”

醫生面露微笑,說道:“說話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她未必能聽得到,不過,或許你可以試試。”

醫生說完就起身將秦夫人身側的位置讓出來。

方琰坐到了秦夫人身側,像一次見面那樣,他伸手握住了秦夫人的手。這一次他的手是溫的,而秦夫人的手是涼的,他將秦夫人冰冷的手握在掌中,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媽,我來跟您學做飯了……”

“記得上一回,我問您可以跟您學做飯嗎?我不會炸廚房,您想也沒想就說,當然可以,有空過來,我教你,現在我有空了……”

“現在我有空了,我過來跟您學做飯了,那麽,您什麽時候可以開始教我呢……”

方琰聲音越來越啞,說到這裏的時候,眼淚已經將視線模糊了。

秦夫人呆滯的眼神突然有了一點變化,她慢慢的看向了方琰,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緩緩擡了起來,似乎想幫方琰擦去眼淚。

方琰睜大眼睛,坐在對面的秦顧也放下了筷子看著這邊。

可是最後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一會兒,又收了回去,秦夫人目光又恢覆呆滯。

方琰心沈到谷底。

“第一次!”

醫生滿目欣喜的站起來,對方琰道:“這是第一次!秦夫人第一次眼神有了變化,方先生,你以後可以多陪陪你媽媽,多跟她說說話,也許她能恢覆得更快。”

方琰灰暗的眸中又有了光,他看了看秦夫人,對醫生道:“我會的,謝謝醫生。”

秦顧坐在對面,並沒有那麽開心,但也沒有不開心,他深深嘆了口氣,說道:“我天天跟我媽說話呢,也不見她眼神有什麽變化,看來啊……”

方琰以為秦顧要說看來他不是親生的,結果秦顧開口說的是。

“看來,我媽還是比較偏心兒媳婦。”

方琰:“…… ”

吃過晚飯,方琰又陪秦夫人說了一會兒話,兩人便回了潭江別墅的家。

方琰洗了澡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電視裏播放的正是那個由一男一女主持,不是很嚴肅的晚間娛樂新聞。

女主持人道:“萬眾矚目的秦氏集團內部大會已經落下帷幕,然而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家都覺得秦顧不會去現場,然而就在大會當天,備受爭議的主人公秦顧不僅到了現場,而且力挽狂瀾,劇情可謂反轉再反轉,讓前去現場的群眾吃足了瓜。”

男主持人道:“大家都想看的股份瓜分沒有進行,反而看了一場更精彩的好戲。一無所有的秦顧,瞬間由下風變為上風,並且利用這一個大會,將金總這個內鬼抓了出來。”

“不僅如此,他更是用一招殺雞儆猴,先搞死金總,在所有人岌岌可危的時候,他將名單撕了,給所有人一個臺階下。秦顧這心理戰術用得真是妙,不僅鏟除了內賊,還收獲了人心,不愧是秦家人,不愧是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女主持人道:“而且,秦顧的男朋友方影帝,也在當天出現在現場,站出來為他的愛人說話,這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可見兩人情比堅金。”

男主持人道:“秦家這邊倒是沒什麽事了,就是寧家。寧家二少爺寧志凱回來了,不僅回來了,而且腿也治好了。之前寧白能接管寧家,就是因為寧志凱腿斷了,現在寧志凱安然無恙回來,但是家主位置只有一個,看來寧家少不了一場內戰,說起來寧家老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裏了……”

新聞播放到這裏被從浴室出來的秦顧順手關了,方琰還沒反應過來,身前就被一道黑影籠罩。

方琰整個人被推倒在沙發上,秦顧一只手撫摸著他側臉,另一只手探進他睡袍裏,緊接著唇落了下來。

“別老看些沒營養的東西,我們做點有意義的事。”

……

第二天正午十二點,方琰醒來到浴室洗了個澡,換好衣服下樓,路過書房的時候看到秦顧在裏面打電話。

“好的,我會派人幫忙尋找,沒關系,不用不用,客氣了……”

方琰走進去,秦顧電話也打完了,把玩著手機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道:“醒了?怎麽不多睡會兒?”

“已經睡很久了。”方琰意識到秦顧是在看他走路的步伐,索性停下來不走了,他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問道:“你剛在跟誰打電話?”

“寧志凱,他跟我說他父親失蹤了,問我有沒有他父親的消息,我說沒有,但是可以派人幫他尋找。”

秦顧說著大步朝方琰走過來,將他從椅子上橫抱起來,放到柔軟的沙發上,貼著他耳畔說了一句話,酥酥麻麻的激起一股電流。

“椅子硬……”

“我一點事都沒有。”方琰鐵青著臉開口。

“是是是。”秦顧坐他身側,順手將他圈進懷裏,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方琰鎖骨上方的點點吻痕上,“是我昨晚不夠努力……”

方琰臉上一陣紅一陣青,最後選擇沈默是金。

又過了幾天,翰城出現第二個大瓜:

《翰城寧家二少爺寧志凱強勢回歸奪回寧家家主之位,並以故意傷人罪將三少爺寧白送上法庭》

方琰看秦顧看了這個新聞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他就明白了。

寧志凱自然是鬥不過寧白的,之所以寧志凱贏了,因為寧志凱背後有人幫他。

寧志凱當初落馬導致雙腿癱瘓並非意外,而是被人設計,設計者是寧白,寧志凱以故意傷人罪將寧白告上法庭。

這個官司打了三個月,寧白為了家主之位故意設計寧志凱,證據確鑿,然而最後的結果卻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本來設計故意傷人的是寧白,人證物證皆有,可是最後官司打下來,卻成了:方振山與寧志凱有私仇,當天方振山買通馬場的工作人員在馬上做了手腳,害得寧志凱墜馬癱瘓。

方振山因故意傷人罪入獄,寧白無罪釋放。

當天方琰收到一條陌生短信:下午2點,市中心咖啡廳,也許這是我這輩子跟你的最後一次見面。

沒有任何署名,但是方琰猜到了這個人是誰。

與此同時,東郊警察局,一神情呆滯的貴婦人走了進去,指著報紙上撕下來的一張圖片。

“我要報案,這個人,他殺了人,分/屍……”

市中心咖啡廳。

方琰推開包間的門,看到寧白坐在包間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的風景發呆。他依然穿著一身白色,只不過不是正裝,而是休閑服,配上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臉,乍得看過去,就像是一個剛從校園出來的青澀少年。

寧白見他來,朝他笑了一下,擡手示意對面的座位。

方琰坐下後,侍者端來了兩杯咖啡。

侍者離開後,寧白抿了一口咖啡,看向方琰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問,你問吧。”

方琰看著對面的人,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今天的寧白跟以往不一樣。以往的寧白,目的性很強,可是今天坐在這裏的寧白,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態,都給人一種輕松釋然的感覺。

再加上短信裏的那句“也許這是我這輩子跟你的最後一次見面”,為什麽會是最後一次見面?難道寧白在翰城待不下去了,要去其他地方發展?今天是來跟他告別的?

方琰許久沒有開口,寧白先開口了。

“你想問的很多,但是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是嗎?沒關系,我一件一件的跟你說。”

寧白後仰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才緩緩開口。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幫方振山?方振山曾經那樣對你,我怎麽可能真心幫他,我幫他那一次,不過是因為有些事情我需要一個替罪羊,而他剛好符合,也好利用。”

寧白繼續說著:“在米國郊區廠房,你昏迷的時候我確實利用你威脅秦顧簽下合同,但是那天的那個針管裏面就是普通的營養劑,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東西,我怎麽可能會給你註射那種東西。”

“寧騫失蹤了,你們所有人都找不到他,包括手眼通天的秦顧,也都沒有他的下落,你知道為什麽嗎?”

寧騫是寧老爺的名字。

方琰看向寧白,沒有說話。

寧白端起咖啡,另一只手用調羹輕輕攪拌著,陶瓷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因為他死了。”寧白低頭輕抿了一口咖啡,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不僅死了,還變成一塊一塊的,埋在了不同的地方,你們當然找不到。”

方琰心顫了顫,他握緊了手,骨節泛白,許久,又松開手指。

他看著寧白,心裏的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你分明知道你面前坐著的是個殺人如麻的魔鬼,可是你一點都不害怕,因為你知道他不會傷害你。

“為什麽?”

方琰問出第一句話,他聲音有些哽咽:“為什麽……你要殺你父親,用這麽……殘忍的手段。”

寧白卻沒有正面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說:“你想知道我對秦夫人做了什麽?我真的沒對她做什麽,我不屑傷害女人,我只是讓她目睹了整個過程而已。”

方琰垂在身側的手再次握緊。

“你問我最多的一個問題就是,我為什麽一定要對付秦顧?”

“有一些事情,我其實是準備帶到棺材裏去的。但是,既然你想知道,沒關系,我告訴你。”

“寧騫喜歡秦顧的母親,卻求而不得,於是便糾纏了我母親,因為,我母親跟秦顧的母親眉眼很像。”

“我母親不喜歡他,他卻不擇手段逼我母親就範,讓我母親跟他在一起。可是他卻不娶我母親,而是娶了一個跟他門當戶對的女人。”

“他跟別人結了婚,依然不放過我母親,他逼我母親生下了我,讓我母親做了十多年見不得光的情/婦。”

“後來啊……”說道這裏,寧白頓了頓,他將咖啡杯放回桌上,靠在沙發靠背上,望向方琰的時候唇角還露出一抹微笑。

“後來,我母親病逝了,我就成了替身。”

指甲刺破掌心的嫩肉,方琰不覺得疼,他只覺得咖啡廳內的空氣令人窒息。

寧白繼續說著:“他為了面子,不讓人知道我是私生子,甚至讓他正牌太太把我當成親生兒子。”

“表面上,寧家三少爺風光無比,實際上,我比夜總會陪客的女人還臟。”

“你曾經問我,秦顧到底做錯了什麽得罪了我,我非要置他於死地?我也想問問,我是哪裏做錯了,為什麽我要被人這樣對待?”

“我做錯了什麽?我母親做錯了什麽?就因為我母親長得像那個女人,就要被迫當情/婦,就因為我長得像我母親,所以就得在我母親離世之後繼續當替身,為什麽……我要被人這樣對待?”

“所以我就發誓,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不討厭秦顧,我只是恨寧騫,恨一切跟寧騫掛鉤的人,秦顧,還有那個造成我和我母親悲劇的源頭,那個叫洛沁的女人。”

“但是我的原則是不對女人動手,所以,我就只是請她來看了一場表演,沒有動她一根汗毛。”

“其實,我也沒想要寧騫的命。”

“39次,總共39次,所以,我割他身上39塊肉,很公平對不對?誰知道20刀的時候他就死了,他死了,屍/體不好處理,我只好把他分/屍了。”方琰想說那種事情你可以報警,第一次發生的時候就可以報警,但是最後還是說不出口。

一個人永遠無法切身體會另一個人的感受,他沒有經歷過,他無法不痛不癢的去評判,去戳人痛處。

寧白要是願意報警,他不會到最後的最後,才將這件事情說出來。

“我做的所有事情我不後悔,我也會承擔後果。我知道自己遲早會下地獄,只是在我下地獄之前,我要讓他們先下地獄。”

寧白輕描淡寫的說著這些,就好像在陳述一件跟他沒有任何關系的事情。

咖啡很苦,方琰第一次,眉頭都不皺的全部喝了。

“我恨他們,寧家,秦家,寧騫,那個女人,我恨他們所有人……但是方琰,我不會傷害你,永遠不會。”

“因為我們是一類人,我們都是地獄裏走出來的人,因為……”

警報聲響徹天際,整個咖啡廳都被圍了起來。

最後的那三個字寧白還是沒有說出來,他走到窗邊看了看,輕笑了一聲,“我都自首了,還這麽大動幹戈的,搞得我跟恐/怖/分子似的。”

寧白說罷徑直朝外面走了出去,路過方琰身側的時候腳步頓了頓,他轉頭朝方琰微笑了一下。

“方琰,謝謝你今天能來,還有……”

“對不起。”

窗外是晴天,萬裏無雲,金燦燦的陽光毫無遮攔的灑滿整個大地。

像是沒有任何遺憾,又像是留下了太多的遺憾。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大結局,這章也發紅包,愛你們感謝在2020-06-09 14:05:56~2020-06-10 21:34: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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