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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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盞被一一點亮, 這個和學堂擺設如出一轍的金券並不死氣沈沈,內裏透著十足的書卷氣,沒有供奉和棺槨, 也不見靈位和神龕, 大廳裏幾張書桌平整地排成了幾列,案上都放了筆架和硯臺, 盡管灰塵滿布,這番布置也著實讓金券裏有一股安靜超脫的氣氛。

一整面弧形的墻壁上被書架包裹住, 目測至少有二十尺高, 木梯子可以上下左右移動, 方便隨時把滿面墻壁的書拿下來看。左側都是紙質的,右邊碼著許多書卷和布帛,分門別類, 可見這學堂的主人是個細致人。

溫庭雲最先進去,點亮了燈盞後拿著半截兒燭臺在比人高的書架前踱步。

“嘖……這麽多書,光看一眼我就頭疼。”

曲塵隨後追了進來,跟著他的還有無數近衛,以及急得滿頭大汗忙著要帶人跑路的秦箏。

“我給了你機會。”曲塵抽出劍指著他, 近衛們分成兩撥人, 一波跟在曲塵身後準備對付溫庭雲, 一波把秦箏圍了起來。

曲塵:“明明可以拿上東西帶著他走, 我也說過只要不礙我的事, 放你們一條生路不是不行,你又進來做什麽?!”

溫庭雲揉著自己太陽穴, 兀自又道:“哎,頭疼。”

“再堅持一下!”

方才蹚過河水的時候秦箏見花開的詭異,氣味又莫名讓人不安,再看花叢裏橫七豎八的屍體大概猜到花香有毒,是以溫庭雲說自己頭疼,他更是著急上火以為他也中了毒。

那邊曲塵和溫庭雲還在僵持著,秦箏已經揮劍跟近衛打了起來。

“曲塵,這裏可以說是武林豪傑幾十年的心血,放眼天下,絕頂武學都藏在這了,你這麽想得到它們,是要拿回去練兵麽?”溫庭雲暗暗笑了一下,“想憑國師府一己之力,摧毀中原武林,從上到下武裝完備就揮師北上?”

戳中心事,曲塵眉毛微挑,暗暗運起內力。

“想都別想!”

話音剛落,燭臺被溫庭雲丟到了書架上,方一觸碰到擺放了幾十年的舊書,就這麽幹柴烈火的燒了起來。

“放肆!!!”

“來人,滅火!!”

“溫庭雲和秦箏,一個不留!”

曲塵和近衛朝溫庭雲撲了過去,他側身一跳,劈裏啪啦連著踩壞了好幾個年久失修的桌案,近衛忙不疊的用自己的衣物去滅火,曲塵提著劍追在身後,溫庭雲挑著寒牙,輕巧地從燃著的燈盞裏溜出火油朝著書架拼命灑。他一邊避開跟曲塵正面沖突,一邊把整個“學堂”裏所有還能用的火油都盡數灑在了書架上。

火勢越燒越旺,火光裏的國師大人怒不可遏的低吼了一聲,他回頭惋惜地看了一眼書架,剛好瞥見寫著“少林金剛不壞”的那卷軸眨眼間被火焰吞沒,扼腕嘆息之餘,更是被這功虧一簣急得怒火攻心。

“國主之大業,我竟要辜負於他了!”

說罷,曲塵提著劍氣勢逼人地沖了過來。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你辜負的人還少麽大國師!”溫庭雲用腳挑起一張桌案飛過去,被他瞬間劈開,就在這時近衛從後方偷襲,四面八方伸過來的暗劍眼看就要把他腰斬,溫庭雲猛地一蹬掠起幾丈高回落在諸位的劍尖上,他便這麽四兩撥千斤地轉了個圈,直接用刀尖劃瞎了四五個近衛的眼睛。

“布陣,誅殺!”曲塵動了怒了,一聲令下,近衛迅速動了起來,他們手上拿著劍,腰上不知哪裏冒出來的九節鞭,頭尾相連,閃著綠光,似還能隨著使用人的內力控制方向和聯結的位置,每個人身後還背著一個竹簍,如今竹簍大開,蠱蟲和蛇蠍一類的毒物全部爬了滿地,就連那只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團子,不知什麽時候跳到了地上,齜牙咧嘴地對著溫庭雲炸毛。

這種場面雖然對他來說早就見慣了,可小時候被泡在毒缸裏遭萬蟲啃噬的畫面猶然在目,那種細碎的痛感,鉆到心裏的酥麻,折磨起人來生不如死,回想了一陣,溫庭雲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們這些玩兒毒的,能換個花樣麽!煩不煩!”

“嘶——”

毒蛇在溫庭雲說話的空檔,順著寒牙爬到了他的手上,正裂著巨口要下嘴,被秦箏一招“撥雲見霧”直接挑到了燃燒的書架上,燒出一股焦糊味。

“什麽時候了還跟人耍嘴皮子功夫!!”見他這玩世不恭的嘴臉,秦箏火氣有些大。

溫庭雲自知理虧,秦箏說什麽他聽什麽,低低地“哦”了一聲。

兩個人背靠著背迎敵,解決了滿屋子亂飛的蛇蟲鼠蟻,還要提防著近衛的刀劍和九節鞭,曲塵也沒閑著,他孤註一擲地來到此地,被溫庭雲連著擺了幾道已然是氣到了極點,誅殺陣原本是要對付衛冰清的,毒物幾乎算是一次性的東西,衛冰清馬前失蹄被秦箏給撿了漏,如此正好全力對付姓溫的,至於秦箏,曲塵再是舊情難卻,也心寒徹骨地只能下殺手了。

曲塵使出了全力,劍意說不出的毒辣刁鉆,誅殺陣是人配合著兵器,毒蟲幹擾敵人的進攻,三方合力誅殺獵物。此時再加個曲塵,裏裏外外把“學堂”擠得滿當當的丘池近衛,秦箏幾次想突破重圍都被飛來的毒蟲給掣肘得沒有辦法,溫庭雲憑一己之力和曲塵鬥了幾個來回。

然而寡不敵眾,倆人每次背靠在一起,短暫的這一觸碰,秦箏聞見了濃烈的血腥味,溫庭雲受的傷不算輕,再這麽耗下去倆人都得死在這,想到這秦箏臉色越發不好。

溫庭雲自己也聞得見血味,捂是捂不住了,就怕秦箏擔心,便壓低聲音打岔:“讓哥哥在那邊等,怎麽你偏要跑過來!你看吧,這人瞧你對我百般呵護又不肯放咱倆走了呢!”

“你還有臉說?!”秦箏少見的對他言辭激烈,因為他實在是憋不住了,“蘇耽把你的‘遺言’都交代完了,怎麽?我在你心裏是個會茍且偷生的人?我在乎什麽教主不教主的?我是只能跟你同甘不能共苦是嗎?”

“我……”

“別你你你的,你什麽你!”秦箏拿出長輩的架勢教訓了一番猶嫌不足,語速飛快道:“溫谷主好生灑脫,拍拍屁股就想走人,給我這個寡夫安排得明明白白,是不是連我將來要在墳頭給你唱什麽曲兒都選好了?”

溫庭雲:“……”

秦箏火氣頗大,溫庭雲被吼得一楞一楞的,一邊奮力格擋,一邊乖乖挨訓。

“不是哥哥你聽我……”

“我不聽,我管你什麽打算,想舍生取義得先問問我吧?我同意了嗎?還是你就沒把我當成是你的什麽人,說來就來,說走……”秦箏哽了一下,氣憤難當,“說走就要走,我要是來晚了,我要是想不透你在計劃什麽,就蠢兮兮地在那邊等你,是不是只能等來一個屍骨無存天人永隔??”

秦箏不知道是氣極了,還是因為想到“屍骨無存”而心裏恐懼,聲音都發著抖:“你好狠毒的心啊!”

溫庭雲委屈極了:“你都猜到了你還來……”

“不然呢?”秦箏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江湖這麽大,人這麽多,我還能在乎的,只想在乎的,就你獨一個了。”

溫庭雲心裏一暖,一掃陰霾,竟在這刀光劍影裏笑得出奇燦爛,小虎牙又露了出來,可眼神有些暗淡,秦箏發現他身上好幾處劍傷在滲血,穿著黑衣看不出血漬,前腹已經被血浸濕了。

秦箏心裏一慌,將人抱在懷裏,單手提著劍,順便把還沒說夠的肉麻話對著他的耳朵說了一遍,“你要是沒了,我怎麽辦?”

“我這個人就是這麽沒出息,能為一個人要死要活的,那個人是你啊……”

溫庭雲咬著下唇不發一語,一只手被秦箏架在脖頸上,他死死揪著秦箏的衣服,每聽進心裏一句,力度就多上幾分。

“累了就歇歇,子卿……”秦箏終於柔聲輕輕道:“哥哥帶你回去,不會不管你。”

話音剛落,穹頂上脆弱的石壁“砰”地一聲,從最薄弱的地方炸裂開來,不論是蘇耽他們所在的暗河上方,還是無盡夏金券的頂端,原先只是蜘蛛網搬四處擴散的裂痕,這麽突然炸開,幾股比暗河道還寬的油汙從暗道裏傾瀉而下。

守在外面的丘池近衛沖將進來大聲稟報:“大人不好了,這要塌了!天……天上有機關,破了好幾個大口子,太多火油下來了!”

“大人!所有暗道的燈盞都突然亮了起來,火油越洩越多,怕是不好。”

溫庭雲順手抄起一個石硯,連同玉瓶一起塞到了秦箏懷裏,二人趁這番變故終於退到了外圍,所有人追趕到河岸邊,都被眼前之景給震懾得失語。

被鑿空的群山連成一體,早就被人提前排布了無數的暗道,這些暗道有的成了密室,有的打通成一線引入活水成了暗河,而最多的居然是蓄滿了火油膏的管道。這些火油膏的點燃機關便是那個棋盤,聖女在擺放棺槨的墓穴裏下了第一道禁制,棺破則脂膏融化,所以“咕嚕”聲自眾人把金券毀了之後就一直此起彼伏的回蕩在頭頂。第二道禁制藏在棋盤內,釋放這些火油就是為了防止“學堂”裏的東西外洩,一旦觸發,整個聖女墓便會頃刻間如人間煉獄,火油灌滿每個侵入者的肺腑,用照亮光明的燈盞,點燃業火,徹徹底底燒幹魑魅魍魎的賊腸爛肚。

火油瀑布似的滾滾而來,哪怕一縷微不足道的火星,都能鑄造起一股無懈可擊的火墻,溫庭雲一早就知道擅闖此地只會換來烈火焚身的結局,可他不得不來,要送那些人出去,只有自己投入火海打開通道。

犧牲在所難免,只是算漏了秦箏明明看破了自己的計劃,還一意孤行的跑來尋死。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手機發的不知道排版會不會有問題,又碼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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