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馬在昌順府奔馳著, 今夜昌順府格外安靜, 但這種安靜夾雜著恐懼。

今夜蘇府的燈, 比以往都亮。蘇沚心眼睛定住蘇府那一角的地方。

那是火光！

蘇府外面沒有一人, 沒有看見蘇府的下人，以及來往的路人。

大門是被破開的, 右邊那塊已經裂開成兩半。

前院的一幕，讓蘇沚心原本急促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屍橫遍地, 蘇是習武者, 自然知道這些人死於訓練有素的士兵手下。

一劍封喉更是一個武功高強的人所使。

躺下的人幾乎沒了呼吸。血染紅了蘇府的青磚地。

她來晚了, 前院已經沒有活著的人了，大堂, 後院, 書房，花園。

蘇沚心挨個地方去尋，碰到了些散兵, 第一次殺人，她卻絲毫不手軟。

藏書閣前, 兩具醒目的屍體, —哐—當—手中劍落地, 踏著鎖子甲的屍體，以及避開蘇府壯丁的屍體。蘇沚心跪倒在兩具擁靠在一起的屍體上。

穿著蘇府最好的衣服，便是這府裏的兩個主人。

“爹，娘！”

蘇離撐著劍，單膝跪地, 怒目圓睜一動不動。

許瑤撲在他身後，背上有一把環首刀，可以看見刀柄的環首，蘇離身前可以看見刀尖。

血順著刀尖，一滴一滴往下流，地上已經流了一大灘血了。

跪走上前，蘇沚心急促著呼吸，慌慌張張的清理周周死在她們身邊的屍體。

“骯臟的東西，別碰我娘！”

又抽出帕子替許瑤擦了擦嘴角的血，蘇離手上的血，但是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開始慌了，或者開始瘋了，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年幼時的點點滴滴在腦海裏閃現。

“不，這一定是夢，是夢。”蘇沚心不斷打著自己，想要打醒自己，可一看自己手中的血，不知道有些誰的血，但是無疑的是，這是是實在的人血！

後院不斷傳來慘叫聲，淚水，哭聲，已經沒有用了，蘇沚心哽咽著拿起一把帶著黑血的環首刀，朝後院有去。

沈著臉，如蒙了一層黑布一般陰暗，眼睛怒睜，血絲已經布滿。

右手持著一把環首刀，刀尖上還滴著血。

長廊處橫著已經僵硬的屍體，她認得這是蘇府的大管家，這是哥哥的伴讀書童，那是母親的貼身丫鬟，還有青蓮的好友，與自己一起長大的丫鬟…等等一些熟悉的面孔，扭曲著一張張對死亡恐懼的臉。

蘇沚心恨及了侯府，恨極了她！

我想著給你一切，你卻千方百計想著殺我全家，奪我所有！她似醒悟一般，如世人所說的冷傲之人，視天下英才如無物一般，怎會對自己一個女子如此，原來是有所圖！

侯府幾個搜查落網的人撞見了蘇沚心，蘇現在穿的是女子衣服，幾個府兵見色起意，本想著戲弄一番。

她們沒見過蘇沚心，自然不認得，幾個人圍住了她。

他們的眼神，真叫蘇覺得惡心至極。

“拿開你們的狗眼！”

剎那間，幾個兵還沒有動手，還沒有開口。

慘叫尖叫聲起，只見他們都做著同一動作，蜷縮在地，捂著雙眼，手下流著泉一般的血。

蘇沚心厭惡，想來蘇府的丫鬟們估計也遭受到了如此欺辱，殺意更甚。

未曾眨眼，手起刀落，三兩下，幾個人人頭落地。

血噴出幾尺外，她忙躲開，不想這骯臟的血染了自己的白衣，盡管上面已經有很多血了。

陸陸續續聞聲敢來的士兵，都被蘇沚心毫不留情的打趴下，一劍封喉死的是痛快，不會留痛苦。

但是似乎蘇沚心不願意給他們痛快，未取其性命，皆砍斷其雙手。

“不殺你們，是因你們也是受人差遣，砍你們手足是因你們替賊人辦事，害我全家！”

那些人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個身段如此好的女子，下手竟然可以這樣狠，更沒有想到會這樣的厲害。

蘇沚心那陰森黑暗猙獰的臉，若他們活下來了，怕此生都是可怕的回憶。

於蘇沚心而言，今夜何嘗不是可怕的呢，月亮高掛，只有一輪彎月，映襯著江南，似乎今天的月帶了一些猩紅。

後院的梨樹下，她栽種的梨樹許多都有刀劍的痕跡，更多的是血跡，躺下的人依舊不少。

就連經常替她打理梨樹的老園丁…

就在蘇沚心還沒回來前，張景一路殺到了後院，他要在揚秦趕來前救下蘇湛。

蘇湛在後院撫琴，他當然知道外面的情況，只是如今全程封鎖，府外重重包圍。

逃是逃不掉的，坐在經常和蘇沚心聊天彈琴的地方，除了一把古琴，還有一把橫刀。

日日都彈奏的秦，如今真有些不舍，蘇湛心中酸楚之至，如今最想見的人，卻是他。

《清月吟》一曲思故人之聲從梨園傳來，張景順著聲音尋去了。

正當蘇湛想要拔劍一了時，張景趕來了。

遺憾而決然的眸子對上一雙墨綠色充滿了愧疚的眼睛。

張景將自己的金印甩去將他手中劍打落。

蘇湛站在那裏望著，許久不說話，死死盯著張景手中的橫刀，刀上沾染了血。

不是蘇家那把，蘇湛很聰明，猜到了這刀上的血大概是蘇家的吧。

蘇離夫婦不是張景所殺，他未來之前蘇離夫婦就死在閣樓，穆世濟還派了別人暗殺！

還未等誰開口，揚秦率人趕來了，如此蘇湛也猜到一些別的。

突然走過來的一笑，讓張景楞住，接下來的又是讓他悔恨，自責。

那笑裏充滿了理解，以及抱歉的意思，可是他沒來的及反應。

刀就在張景手中，他走過來以為他是要跟自己走時，張景回應著笑。

當自己的劍刺入蘇湛的身體時，那笑瞬間化為猙獰！

“不，你為什麽！”

“若你放我走了，那麽死的便是你了，叫我如何忍心。”痛，讓他站不穩倒下，被張景接住，懷中，蘇湛的眸子裏滿是憐惜，將死，他卻掛念著這個人，心疼著這個人。

“其實，我也不是那麽恨他，也不會怪你，若不是他將你變成這樣，我又如何能遇見你？與你在一起的時光我一生都不能忘記，只是這一世我不能在陪你走下去了，若是有來世我想換做女子嫁你為妻，就不用受這世俗之苦，你…你…可願意娶我？”長長的一席話，是一直以來他沒有機會而想說的話，身體的溫度漸漸消失，劇烈的疼痛感也在消失。

“願意，願意啊！怎麽會不願意，你讓我知這世間的冷暖，懂得這情愛的美好，不用等來世啊，這一世就是遭受千刀萬剮我也要與你在一起！”張景含淚，蘇湛自與他相識從未見過他的淚。

莫說蘇湛，就是穆菱柔也從未見過。

如此，他也是高興的，眼前人會為自己傷心，為自己流淚。

“對…對不起，我若是個平民子弟該有多好…可惜…你要好好活下去，離開穆家離開並州，穆世濟的野心…”

“你別說話了，我帶你去療傷。”感受到他的體溫在流逝，張景很慌張。

“不用白費力氣了，我只想把最後想說的話說完，一定要離開穆家，他遲早會造反到時候你也會被按上這個罪名，也不要想著報仇，你不欠我什麽，好好的活下去…”

“狗官！”

這一幕幕，讓她成了一個瘋子，一個殺人狂魔，乃至於見到的所有人都不放過。

那些雜碎，傷不了她半分，可她心中卻被萬箭穿心一般疼，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來犯者，報仇！

“張…張景你忘了安國侯交給你的任務嗎？你連蘇湛都可以殺，快把這女人殺了！”揚秦看見蘇沚心過來了，而張景還抱著蘇湛，心中很是慌亂，他也知道這蘇沚心的武功不低。

“狗東西，拿命來！”

“救我，救我！”揚秦哪裏敵得過蘇沚心話間人頭落地。

蘇沚心回過頭發現哥哥躺在血泊之中才想到剛剛揚秦那句話，以為是張景所害的，腦海中頓時生了念頭，騙局，一切都是騙局。

什麽穆菱柔，還是張景，所圖不過是蘇家，所為不過是替穆世濟辦事，血濃於水，蘇沚心萬萬沒有想到。

於是舉劍刺去！

“張景狗賊！”張景的心都在蘇湛身上已經忘記了周圍還有人，可是蘇湛卻看到了蘇沚心拿著劍飛快刺過來，用盡最後的力氣。

“哥…哥！”蘇沚心呆住了，睜大了眼睛她不明白張景要殺他他為何還要救他。

蘇沚心的劍就這樣插入蘇湛的胸膛，白了臉色強撐著一口氣。

張景站在那裏在哪裏眼睜睜的看著蘇湛剛才拼盡全力繞道他身後將他甩開。

蘇沚心撲通一聲跪倒在蘇湛身前。

蘇湛用盡最後一口氣向蘇沚心遞了一個眼神，然後在張景耳旁，細聲道：“活下去。”就這樣蘇湛徹底倒在張景懷中，一只手原本想要去觸摸張景的臉龐，可還沒來得及，手便垂下了。

“不要，不要…不要啊！你為何這麽狠心，沒了你，我如何能安然活下去？”

蘇沚心瞪大眼睛，淚水湧出，傻傻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怎麽會…怎麽會，是我，是我親手害死了我哥，是我…”

痛定思痛，心中更多的是悔，是恨，千不該萬不該，招惹穆家。

“你有如此好的身手趕緊走吧，記住你哥哥的話好好活下去。”張景鎮定下來深沈的說道。

“我自然會活下去。”滅族之仇她未報，怎麽能輕易死去。

“不過，你呢？”

“我沒有保護好他，沒有資格逃走，他死了我的一絲希望都沒有了，可是我不能死，我要活著，好好的活著。”張景說最後一句話時的聲音特別重，舒了口氣抱著蘇湛的屍體便離開了。

“你要去哪？”

張景依舊沒有停下來，朝火光中的府外走。

“你要帶我哥去哪裏！”

“太陽落山的地方！”

蘇沚心很快就明白了，哪裏她也去過。

如今也只有張景能夠帶出她哥哥去好好的安葬。

烏雲將一半的月遮住了，月色很暗淡，風不停地呼嘯著，而並州昌順府的蘇家卻是燈火閃爍，刀光血影，處處傳來淒涼的慘叫聲，血濺三尺，隨著聲音漸漸消失，一夜之間蘇家覆滅，蘇府上下一百多人全部慘死。

作者有話要說： 蘇家的結局註定了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都低估了穆世濟的膽子。

後面會有點虐，不過信我，肯定是HE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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