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貞三年, 五月初, 李績與天道宗破敵軍四萬人, 晝夜不停攻遼東城, 已經有十二天了，遼東城仍舊未能拿下。

天子率天策軍與李績在遼東城下會和, 將遼東城圍數重，親自指揮作戰。

“遼東城以地勢之險, 易守難攻, 我等已經連續攻了十二日。”李績如數匯報。

“水軍大捷, 張將軍已攻克卑沙城！”軍帳內，冒死傳信的士兵粗喘著大氣。

軍中大喜, 如今高句麗是腹背受敵, 兩邊忙的焦頭爛額。

張亮攻克卑沙城，俘獲高句麗男女八千人。

遼東城還卡在這裏呢，天無痕看了看沙盤, 高句麗地勢覆雜…

遼東城就在眼前，但是守城將領害怕大肅軍隊吃人般的兇狠, 死死堅守。

天無痕出帳看了看遼東城附近的地勢, 風略過時吹起了他的鬢發, 突然眼睛一亮，“五月天…正是夏日，南風…！”

天無痕看向遼東城西南方向，依山而下有許多幹枯的樹木。

“李績，李績！”

李績還在苦苦鉆研破敵之法, 突然被天子急喊，忙的出去。

“陛下？”

“南風，是南風，速派人去山澗中砍幹柴，引火至遼東城西南樓。”天無痕喜出望外，嚷叫著。

“唯！”

五月的夏日，正直南風盛行，大肅軍隊將幹柴引至遼東西南，依山而點燃，五月的天氣，遼東極其燥熱，又有大風，火勢迅速蔓延到遼東城內。

遼東城內大火，李績便率軍攻城，天無痕在遼東城下指揮臺上看著。

遼東城內大火滔天，濃煙滾滾，嗆得高句麗士兵喪失了作戰能力。

登城梯順利放下，天道宗，李績，等一幹將領登城廝殺。

半日間，遼東城門大開，大肅軍隊入內，斬殺一萬多人，俘獲四萬人。

遼東城攻克，天子入城，入城主府，犒賞三軍。

“恭賀陛下，若不是陛下之策，我等怕不知何時才能攻克這遼東城。”李績以智囊之稱，卻在這裏困了十二日，說來也慚愧。

“天時地利人和，朕不過湊巧，天助我大肅殺賊人！”

“遼東城如何？”

天無痕想了想，既然已經拿下，那便是大肅的土地了，當然按大肅的制度，“將其列為遼州，百姓無辜，安頓好城內的百姓。”

“唯！”

接著休整了幾日天子下令進攻白巖城。

卑沙城，遼東城皆失，高句麗舉國震驚，莫離支府附近很快圍了百官。

淵蓋牟在府內大驚失色，府外是以寶王藏為首的王室。

“高句麗國土盡失，我等愧對高氏列祖列宗啊！”

府外哭聲，罵聲一片。

不過淵蓋金可無暇顧及府外那群老頑固，他們也就只能頂多罵罵兩句，威脅不到他。

“來人，速傳軍令，命烏骨城派援軍支援白巖城。”

“是！”

遠水解不了近渴，高延壽高真惠的大軍到安市尚且還需要時間，淵蓋金想辦法拖延肅軍破城的速度，只能從附近的城池調兵。

八百裏加急，烏骨城派一萬多人出城支援白巖城。

“陛下，高句麗率一萬軍隊向白巖城支援。”斥候回來稟報著情況。

騎在馬上，天無痕回頭看了看如今聚集的諸將。

“淵蓋金已經派十幾萬大軍支援安市，此舉無疑是為了拖延時間。”

白巖城是安市的屏障，天子何嘗不知道。

“一萬人又如何，陛下，臣契苾何力願意率八百騎兵擊退來軍。”

天子回頭看了看，唔~是胡將，這次出征他派了三個胡將為行軍總管，可讓鄭家懸在了眾矢之的，加快了和晉王的合作。

天子寧願相信外族人，重用外族人，都不肯用鄭家的人，表明什麽？

大肅開國初期，四周諸國眾多，北疆更是小部落多，這契苾何力也是一個部落裏的可汗，後來率部歸順肅朝。

胡人驍勇，這是不用說的，胡人驍勇，這是不用說的，契苾何力隨茍君集滅了高昌國，才被天無痕所看重收他為用。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天子是漢人便用漢人，大肅朝堂內外族人有，但是要職著沒幾個，契苾何力知道，要讓皇帝信任，重用，還要靠忠義而字。

“準！”

契苾何力於是點兵八百去阻擾高句麗援軍。

天道宗率四千抵禦四萬，契苾何力率八百抵禦一萬，是想效仿麽？

“陛下！，八百人，這…大戰之際，行軍總管一職至關重要，何力將軍又是鐵勒軍…”

“他是朕的臣子，既然他想表明心意，朕便好好看著。”

李績不在說話。

“萬備！”

“臣在。”

“你率一隊人馬，去支援！”

“唯！”

李績聽到天子的話，松了口氣。

薛萬備領了一隊人馬，趕去支援，契苾何力殺入高句麗的陣地，高句麗軍隊大慌。

肅軍總是出其不意，將領做夢也沒有想到，肅軍竟然會來劫軍。

慌亂之中卻看見對方雖是克制自己的騎兵，好在人數不多，下令反擊。

胡兵的驍勇，是高句麗兵所不能及得，但他們勝在人數，南風呼嘯，又是這樣熱的天，鎧甲內的血和汗柔在了一起。

契苾何力終究還是人，高句麗中也有出色的將領，長矛刺入他的腰中。

刺穿明光甲，鮮血順著長矛流出，流到搶身滴至一具高句麗士兵屍體上。

契苾何力怒睜著眼睛，大哄一聲，單手捉住刺進自己的長矛，將那人挑起，取下首級。

幾個敵方將領將他圍住，他不服，難道自己連一個小輩都不如？

“何力將軍，萬備來也！”

薛萬備單騎殺入軍中，於萬軍中將契苾何力救回。

被救下的契苾何力殺心更甚，將腰腹受傷流血的地方用絲帶綁起，與薛萬備一起率餘下騎兵奮擊。

高句麗軍死了將領，群龍無首棄旗而逃，何力與薛萬備追擊數十裏，斬首數千人而還。

大破援軍，天子大喜，契苾何力營帳中天子親自探望。

“此戰回去，朕必嘉獎卿，卿受苦了！”

契苾何力忙得跪恩。

帳外，李績則在誇讚薛萬備，“萬備之勇，如今看來不弱你兄長了。”

“兄長之勇，備不能及！”薛萬備口中的兄長是薛萬徹。

天子出來時臉上是洋溢著笑容的，這讓李績納悶，明明天子是在乎手下每一個人的，卻有時候又裝一副冷漠的樣子。

天子拍了拍薛萬備的肩膀，沒有多說話。

他若不賞識薛萬備，也就不會留他在禦前了。

“陛下之前對何力將軍…”李績心中的想法是，天子變臉太快了。

天無痕依舊笑瞇瞇，“他這般立了這樣的大功，朕才好在漢人的朝廷上，鄭家眼前重用他！”

天子的意思是，就是要當著鄭家的面，重用胡人，都不重用你鄭家。

這次帶出來的武將，很多開國功臣，很多無端被先帝罷免的老將。

無疑天子是想將朝堂的一批武將，換一些人了。

李績這才明白，天子東征的另外一個目的是什麽。

援救的高句麗已被攻破，接著天子下令攻速白巖城。

分兩路，左右進攻，李績率軍攻白巖城西南，天子率軍攻西北。

白巖城城主孫代音聽聞援軍一萬多人被大肅騎兵八百人攻破，嚇得在城中大驚。

於是派人前來請降，天子大喜接受了白巖城的投降，準備率軍入城。

兵臨城下，天子讓薛萬備射了飛矢作為信物，結果孫代音反悔，“臣願降，城中有不從者。”

天無痕皺眉，誰都知道，城主願降，還管底下人做什麽，這樣無疑是你自己不願意罷了。

高句麗人不知道，大肅天子最厭惡無信之人。

但是不降，一時半會也攻不下，天無痕收起表面的怒火，“萬備，你去將軍中大肅的旗幟全部取下，交給白巖城使臣。”

薛萬備不知天子要做什麽，但還是照做了。

天無痕夾了夾馬肚子，青騅上前幾步，“願降者，舉旗城上示意！”

結果城樓上豎起大肅的旗幟，城中人以為肅兵已經登城，城中人紛紛驚慌投降，孫代音才知自己中計，只好投降。

白巖城不攻自破，天子率入城，白巖城很快就在肅軍掌控下。

本就未做攻打的準備，天無痕大怒高句麗的反覆，提了提韁繩，青騅轉了身對著軍中大喊：“李績，李績，傳令下去得城當悉以人，物賞戰士。”

李績知道天子最恨出爾反爾的人，但是天子已經接受了投降，再者這樣的做法，於大肅的名聲極為不好，百姓何辜。

於是李績率一幹將下馬領跪在天子跟前，請求收回旨意。

“高句麗人偏爾，爾等還為其求情？”

“陛下，士卒所以爭冒矢石，不顧其死者，貪虜獲耳，今城將破，奈何更受其降，孤戰士之心！”若天子這樣說了，大肅軍隊估計都會殺紅了眼，所到之處必定哀怨四起，讓高句麗願降的士兵寒心。

天無痕本就是氣頭上，聽到李績分析的利弊，自己素來以仁孝廣布四海，意識到自己差點釀成大禍。

於是下馬扶起李績，“將軍所言極是，然縱兵殺人而虜其妻，朕所不忍，將軍麾下有功者朕以庫物賞之，庶因將軍贖此一城。”

多虧李績，才救了白巖城於水火之中，松了口氣後李績才退下。

天子皆受了孫代音的投降，以白巖城為巖州，讓孫代音任刺史，蓋牟城為蓋州。

這樣一來，高句麗大半土地就落到了大肅手裏。

平壤城，接二連三傳來宗室自殺的消息，淵蓋金去了王宮庭議，但是沒有回覆眾臣的指責。

而是將自己的金刀扔到他們面前…

這就是他的回答。

宗室自殺的消息傳遍整個都城，如今弄得高句麗上下人心惶惶。

但是淵蓋金依舊不願意請降，握緊了手中的刀，與大肅的對抗，至死方休！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東征結束，元十七要出來了。

江南要起亂子了，齊王也要生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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