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萱是《末翼》一方在場的最有氣場的人了，她向對方表示，讓出場地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同樣租下了場地，按照先來後到的規矩，《千機萬變》劇組只能去向管理人員把租金討回來。況且，《末翼》的場景都搭好了，這時候撤離，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這時，又有幾個人來到了這片操場上。來人中有場地的管理人員外，還有其他一些《千機萬變》劇組的人，而後面跟著慌張的唐向晚和畢維斯。這下，可熱鬧了。

看著對方劇組的人一個個氣勢洶洶，沈冰連忙將管理員拽了過來，要求他的解釋。那管理員面上沒脾氣，越沒脾氣越無賴，居然面不改色地對沈冰等人說：“是這樣的，你們劇組是一周前組的這地方，但是你們沒來人，沒做登記。昨天呢，他們劇組出的價更高，而且直接來人登記了，所以按理說現在這塊地方是他們的。不過你們兩家可以商量一下，錢什麽的，好說，我可以退給你們。”

錢？！真是臉大如盆！

沈冰怒道：“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租的？！”

管理員：“就昨天晚上。”

“昨天下午我們劇組到了這裏，晚上你又租給他們，你有沒有良心！”

管理員推開她，“你這姑娘怎麽這麽說話……我告訴他們了，他們執意要租。”

“那你憑什麽不跟我們商量？！”

唐向晚將事情的原委翻譯給了畢維斯和杜克導演，那兩人也是懵在原地。完成了翻譯工作，她心裏極慌，又看到沈冰質問那無賴，卻都被軟綿綿地彈回來了，心裏更加憋屈。她一個千金大小姐，身處異國他鄉時都沒受過這樣的委屈。一個劇組的戲都快開拍了卻被另一個劇組爭奪場地？這麽荒唐的事她聽都沒聽過。

她跑到沈冰身邊，指著對方領頭的人說：“你們也是中唐的劇組，信不信我打個電話，叫人來管管你們！”

媽呀我的大小姐！

沈冰和張愛萱連忙把唐向晚拉到後面去了。看著張愛萱繼續跟那些人講道理，唐向晚掙脫沈冰的手，問她：“幹嘛攔著我！”

沈冰嘆氣，“你那個哥哥肯定是向著他們劇組的。你姐姐呢，如果你不說那句話，我倒也想請她幫忙，可是你那麽一說，她再幫忙的話不是予人口實了嗎？就跟她動用私權護短似的……”

唐向晚郁悶地低著頭，“那怎麽辦……本來就是他們不對啊！”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沈冰看了看後方的場務人員。那些從當地糾集起來的人，已經明白了劇組所面對的事實現狀。他們是拿日工資的，幹完了一天才能拿錢，而現在這樣的對峙狀態，他們能不能繼續工作都是個問號，更別說到晚上的時候能不能將錢拿到手了。於是，場務人員中間也出現了騷動。而劇組的外國成員更是一個個被嚇得不輕，他們和曾遇到過這種情況？更別說現在連直接交流都充滿障礙。

此時，天已經大亮。小學外面圍著幾個看熱鬧的附近居民，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張愛萱憑一人之力與一群男人口舌激戰。沈冰心中一動，將唐向晚留下安撫杜克導演，走到對方集體跟前，“你們說演員就快到位了，他們人呢？”

領頭的看看表，“約的七點半，這都七點二十了。”

沈冰便一個人走到小學校門口去，對著來路等待對方演員們的到來。校門口正好形成了一個天然風口，沈冰被西北風吹得一個激靈，縮著脖子挪到了其他的位置，可是情況並沒有多大的好轉。

她的羽絨服只包裹到大腿的位置，再下面就只有一條單薄的睡褲，微風一吹就一陣發抖。冷還是其次的，作為一個藝人，以這種風貌出現，如果被拍了照片傳到網上，實在是不太雅觀。雖然張愛萱也是如此，可是不同的是，張愛萱現在還在兩個劇組當中斡旋，而沈冰的周圍……

都是村子裏的圍觀群眾。

沈冰聽見旁邊有兩個老人在議論自己，話裏說，這個姑娘長得挺好看，是不是演員啊？另一個說看著像，但是不認識，估計是跑龍套的。

沈冰心中為自己默哀了一下，繼續迎風站著。然而對於圍觀的村民來說，即便是個龍套，近在咫尺的演員也比遠在天邊的大明星令人激動，況且龍套通常沒有架子。於是，路人們對沈冰的議論也更加大膽起來。不一會兒，有個老太太背著手走到沈冰身邊來了。

“姑娘，你是個明星吧？”

沈冰想起當年跟張愛萱一起吃飯的時候被教育的話，高風亮節地說：“不，我只是個演員。”

老太太捂著嘴笑，“看出來了。要不他們怎麽把你支出來受風了呢？”

這話聽得人挺別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明星，這老人說話就不需要過腦子了。

“你這是幹嘛呢？”

“我呀……”沈冰不想與她繼續對話下去了，瞇著眼看了看前方，終於看到有一輛打著霧燈的大面包車向這邊開過來。沈冰笑了笑，“我等大明星呢。”

“有明星啊？”

沈冰指著從大面包車上走下來的幾個演員，“是啊，最前面那個美女，粉絲幾千萬呢。”

在瞬間點燃的群眾熱情中，沈冰走向了那位明星美女——孫可人。與沈冰的邋遢形成鮮明對比，孫可人將頭發在頭頂盤起，形成最近相當流行的韓式寬松盤發，挎著個限量版的包，即便是在霧霾之中也盡顯大牌作風。

沈冰隔著老遠就揮了揮手，“喲！孫可人！”

孫可人被她這充滿鄉土氣息的招呼雷到了，嘴角一抽，快步走向她，“怎麽回事？我聽說兩個劇組在打架？”

“沒打起來，可能我們那撥只有老弱婦孺，你們劇組看不上。”

孫可人被沈冰拉著往校門口走，懷疑道：“你怎麽還有心情開玩笑啊？”正問著，就被閃光燈閃瞎了眼，“怎麽回事？那些人為什麽在拍照？”

必然是因為我把你吹成了大明星唄！

沈冰說：“不要在意他們。”

兩個人經過人群的時候，只聽路人們議論著：

這就是大明星？挺漂亮的，但是也沒見過啊。我見過，演那個《收獲愛情》裏的二兒媳婦的嘛！哦對，我也見過！可有名了！

孫可人一臉尷尬地對沈冰說：“《收獲愛情》裏的二兒媳是誰啊？”

沈冰：“角色叫王苗，是小紅旗演的。”

小紅旗東北二人轉出身的藝人，因為演了很多接地氣的農村題材，所以為郊區人民們廣為熟知。當然，小紅旗長得也挺好看的，用上一輩人的話說就是：甜，一看就有福氣。

孫可人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沈冰：“我……長得像她？！”

沈冰安慰道：“別在意這種細節，你在他們眼裏長得像他們認得的所有明星。現在你痛快點告訴我，你們劇組要怎樣才能放過我們？”

“什麽放過不放過的？”孫可人甩開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不是你們為難我們嗎？”

“孫可人，這是工作，不涉及私事。”

“我知道啊！”

兩個人在一眾路人的閃光燈下一邊走一邊交流了一下各自獲取的信息。孫可人的樣子不像在隱瞞，而且她也沒有必要隱瞞。看來，她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沈冰放軟了語氣說：“你這麽大腕兒，跟你們導演說說行不行？”

孫可人搖搖頭，“我不是不想幫你，但我也沒辦法。我現在根本不想摻和高層的破事，這劇組有什麽貓膩我也不知道，觸了黴頭可都算是我的。”

沈冰見孫可人堅定得很，也沒有辦法強求，沒有辦法也只能回到自己的陣營中去。這時，兩人往操場上一敲，都是一驚。原本還處於談判階段的兩個劇組，似乎沖突加劇，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嚷嚷的聲音。

孫可人有點憂心，“你不是說沒打起來嗎？”

沈冰：“剛才確實沒打起來。誰知道你們劇組那些沒素質的男人又說了什麽。”

“憑什麽是我們劇組沒素質啊？！”

這兩人剛要鬥起嘴來，只聽人群一聲驚呼，竟是張愛萱被對方的人狠推了一把。若不是畢維斯護的及時，她就摔倒在地上了。

沈冰甩下一句：“你看看這是誰沒素質！”然後奔向了自己的劇組。

因為那一推，兩個劇組的人似乎是要動動拳頭。好在冷靜的大有人在，在各自的拉扯勸說中，場面暫時穩了下來。而這一穩，也代表著張愛萱與對方的談判宣告失敗。

現實情況是，《千機萬變》劇組對這裏的租期到春節前，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盡管所有當事人都知道《末翼》劇組是吃虧的一方，但畢竟人家已經在系統裏做了登記，就算是請上面的人來調解，《末翼》劇組也只可能是被駁回的敗者。

整個劇組的人都沈默了。面臨著這樣的現實，所有的安排都將被打亂。當地的臨時工開始吵吵嚷嚷地問起他們的工作和工錢怎麽辦，場務負責人沒有辦法，只能請他們幫忙將設備都收起來，然後照數發下這一天的工資，算作補償。劇組不缺錢，也不缺時間，但遇到這種事，最受打擊的是大家的心氣兒。

杜克導演沈默著，因為發愁，所以點了根煙抽起來，整個人顯得特別落寞。張愛萱和唐向晚在他身邊勸慰著，但這並沒有什麽卵用。失掉了場地，他們需要重新安排小演員的的時間表，並且從頭開始尋找另一處合適的場地。開拍日期不定，演員們的檔期也會變得難以控制。

看到《末翼》劇組開始無奈撤離，劇組核心人員也似乎已經大腦放空，《千機萬變》劇組的人不再催促，甚至有一部分人已經回到學校外面去上車等候。

孫可人在同劇組其他演員的包圍中遠遠地看著沈冰。看她焦急地打著電話，不停地用腳□□地上的石頭——每當她煩躁不安的時候都會做這個動作。孫可人本想過去對她說點什麽，幫著出出主意，正像沈冰說得那樣，這是工作，無關私情。但是剛要動身，只見唐向晚跑到沈冰身邊，表情滿是關懷。孫可人頓了頓，在其他演員的催促下，回到車上去了。

臨時工們幹得很快，不久，本已經搭好的場景用具和設備，已經被陸陸續續地搬幹凈。《末翼》劇組的主創們沈默地站在操場上，這一變故讓他們沒了主意，就像打了敗仗還投降了的敗兵，腦中空空如也。

這時，小馬哥的身影出現在正往學校外面魚貫而去的臨時工中間。他撥開人群向操場上跑過來，只不過沒有人願意搭理他。直到他說了下面的話。

“大家別急，我有個朋友在青島的影視基地，剛剛聯系過，他說那邊有個合適的景。”

整個劇組的人都擡起頭來驚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留著寸頭、不高不矮還有些微胖的男人。

小馬哥和沈冰對視了一眼。方才沈冰給他打電話，已經將遇到的難題全都告訴了他，沒想到只過了二十分鐘，他就帶回來了這樣一個轉機。全劇組的人聽了都如獲新生，小馬哥拍了拍沈冰的背，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司機，在關鍵時刻像個靠得住的大哥，成為了整個劇組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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