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別墅私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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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們吃完飯已經沒有了公交車,莊晏仿佛也並沒有回到市裏的意思,我們並著一袋野果子從景區出來,直接打車到住宿的地方。我以為會住在農家院,沒想到莊老師大方地請我住度假村,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八月中旬的氣候,樹木依舊繁茂,莊晏輕車熟路的領著我左轉右轉走到一棟裝修風格簡約色彩明快的別墅前。他打開黑漆雕著卷花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幹凈整齊的院落,在小區昏黃的路燈照耀下,門前一排不知名的小花隨著晚風搖擺。

屋子裏亮著燈,窗戶都被紗簾蓋住,我從小花前走過,別墅的門正好打開,開門的人笑意盈盈說:“你們可算回來了。”

我看清來人,吃驚道:“萌萌!”

莊晏把一袋野果子放在院裏的石凳上,問莊萌萌說:“萌萌,你帶衣服過來了麽?”

“帶了,溫宛應該能穿,小叔你的手沒事吧?”

“沒事。”

我一時不能明白這場面的轉換,稀裏糊塗的進門,揣摩著,莊晏受傷所以臨時起意回到郊區的別墅,順便讓萌萌給自己帶了衣服換,還是早就計劃回到這裏,萌萌是臨時起意來的,又或者早就計劃要來,萌萌也要來,只不過出發比我們晚。經過一輪頭腦風暴,我最終宣布放棄,作為邏輯學沒及格的學生不打算再難為自己的智商。

我自覺自己已然很賢惠了,沒想到莊萌萌更加賢惠,客廳裏空調的溫度適宜,茶幾上擺著切好的香瓜,晾好的涼茶,就差放好洗澡水服侍我們就寢了。我心裏這麽盤算著,困意很配合得來襲,還很合時宜地打了一個哈欠,莊萌萌跟莊晏說:“李嬸收拾出兩間房,本來還要給你們做晚飯,結果你們說不回來吃,我就讓李嬸走了。”

莊晏說:“好。”

萌萌說:“那你們休息,我回去了。”

我拽住她說:“萌萌你回哪兒?都這麽晚了,你怎麽回去啊?”

萌萌笑著說:“我家就在2號樓,就是你進來的時候,不是經過一座石橋嘛,我家就在那兒。”

我恍然大悟:“原來你住這個別墅小區裏。不過,萌萌你今天陪我睡行麽?”

莊萌萌看了看莊晏,我也看了看莊晏,莊晏自己右手給左手上著碘酒,表情正常,然後點頭說:“可以啊,畢業後咱倆就沒機會同床共枕了。正好明天周末,我打電話告訴我媽一聲兒。”

我本來困得五迷三道的,躺在床上遲遲進入不了夢鄉,發覺心裏憋著一個秘密真難受,雖然已經在心裏藏了很久,但今天出游回來被莊萌萌新鮮的戀愛心得一撩撥就顯得格外的躍躍欲試。話說在湖邊吃完飯,天色已經暗下來,山裏人煙稀少,十分不好打車。我蹲在馬路邊捧著臉數星星,身邊的青核桃嘩啦啦散出來沿著下坡路滾了一地,我就追著它們挨個撿回來,一不小心追到S型彎道的馬路中央,“小心!”一聲刺耳的急剎車響在耳邊,猶如指甲劃在黑板上尖銳的噪音,我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騰空而起,0.1秒後撞上一個溫暖的堅實東西,是莊晏的胸膛,我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後心臟才開始突突的跳,主要是我清晰得聽見他的心跳聲……莊晏的音容笑貌在腦子裏蕩啊蕩,蕩到淩晨一點還沒睡著,我來來回回得輾轉反側,萌萌睡眠淺,生生地被我晃得失眠,貼心地問:“小宛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莊萌萌說話一向輕聲細語,她比不了苗一萌那樣心有靈犀,但素來的關心還是真的。

我醞釀半天語言,悄悄地說:“萌萌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能保證不告訴你小叔嗎?”

莊萌萌側過身來等待下文。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沒什麽支支吾吾的必要,於是開誠布公說:“萌萌,我也不跟你來虛的,我,我喜歡莊晏。”

莊萌萌燦若繁星的眼睛眨了一眨。

原本以為萌萌會很驚訝,沒想到她反應很冷靜。

是不是莊家人都這個毛病,泰山崩於眼前而巋然不動,比起他小叔的情緒沒有起伏。莊萌萌還稍微好點,只是本該驚訝地上聲調驚訝,卻變成了嘆氣,她輕輕地說:“我早就看出來了。”

據說,四年前大學入學報到時,溫宛是最早到達宿舍的人,把自己上鋪收拾妥當的她下來幫新舍友鋪床單。那一次也是她第一次見莊晏,他幫莊萌萌辦理住宿事宜,溫宛開始以為是萌萌的哥哥,沒想到是小叔叔,也是這所大學的老師。

莊萌萌在宿舍的臥談裏解釋過:“我太爺娶了兩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生下一個兒子,也就是萌萌的爺爺。爺爺娶妻生子,生下萌萌的爸爸,爸爸又娶妻生子,生的就是莊萌萌。話說第一任妻子去世後,太爺過了很久才續弦,所以第二任妻子生下莊晏的爸爸時,我爺爺也長大成年,加之我爸爸媽媽生我比較早,所以我小叔出生兩年後,我就出生了。我們兩家就這麽隔了一代人。”

據說這個家族譜當時她們宿舍的人都聽明白了,我登時覺得邏輯智商很受羞辱,即使不懂也只好裝作很懂的樣子。話說回來,溫宛是在大一開學時就認識了莊晏,四年來從萌萌口中得知了莊晏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心想她比我命還好些,竟然直接就打進內部了,近水樓臺先得月什麽的,嗯,上天待她何其不薄啊。可是當溫宛對他了如指掌,情根深種的時候,莊晏卻對她一無所知,只是聽萌萌提過是個才女,多才多藝,小姑娘很文靜。(很文靜!)

莊萌萌見我不言語,接著道:“小宛,我不知道該怎麽勸你,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小叔是一個特別理智的人,甚至理智到有些冷漠,所以,請你不要對他動感情。”

我好奇:“為什麽?他是你的小叔啊?你胳膊肘往外拐?”

莊萌萌枕著胳膊說:“這不是幫誰的問題。而是……我比你知道的更多。我告訴過你,他15歲的時候做過心臟的手術,是先天性心臟病。但是除了家人和大夫,沒人知道他那次出了醫療事故,差點沒能從手術臺上下來。你看他平日裏表現得雲淡風輕……”她停頓一會,接著說:“從那之後覺得他好像把所有事情都看得特別通透。他說人生只是兩萬多天的倒計時,與其處理各種浪費時間和浪費精力的感情糾葛,不如踏踏實實的為自己和別人做點貢獻。”

“15歲,先天心臟病……”這是我第一次聽說關於莊晏小時候的事情,後背由涔涔的汗意,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巨大的信息量。我多年後認識的莊晏,他溫和又清冷的氣質原來就是來源於此嗎?

萌萌很認真說:“小宛你千萬不要讓他身上的溫暖蠱惑。”

蠱惑,是個好詞匯。

我喃喃地說:“我想我早就已經被蠱惑了。”

萌萌又嘆口氣,不欲再勸,躺平望著屋頂的燈說:“小宛,你是一個很有主心骨的人,平時很少跟我們說心事,看來你這次的確是動了心,我原本以為給你聯系到當小叔助理之後,你會因為接近他,看到他另一面而死心,沒想到你還是這麽執著,他發燒的時候你可以連命都不要陪著他。我知道,如果你打定主意的事,誰勸都沒用。”

“我……”我在旁人眼中是連命都不要喜歡莊晏的人嗎?

我犯二乎了,望著屋頂的燈,自己穿越到溫宛的身上,是替溫宛在喜歡這個人還是憑借著自己沖動在喜歡著莊晏呢?

寂靜的夜裏,深色的窗簾將外面的月光擋得嚴嚴實實,屋子裏只有我們的呼吸聲,就在我強制自己快要睡著的時候,莊萌萌補充了一句:

“小宛,如果你了解真正的他,依然愛著他,我會祝福你們。”

我偏頭問:“為什麽這麽說?”

莊萌萌欲言又止:“因為,我小叔從不帶陌生人來這棟別墅。”

更因為,莊晏能夠愛上一個人是一件好不容易的事。

——*——*——

第二天睡醒已將近中午十一點,有人上樓來敲門,是一位中年婦女的聲音:“莊小姐,您醒了麽?”

莊萌萌答:“醒了,我們馬上就下樓。”

那位中年婦人應該就是李嬸。萌萌說沒有陌生女人來這座別墅,可是我發現拖鞋,睡衣,洗漱用具一應俱全,不知是萌萌準備的還是李嬸。

李嬸個頭不高,短頭發,看起來四十歲左右。

吃中午飯的時候,莊晏說:“李嬸您下午把菜買了放廚房就成,晚上不用過來。”

我問:“莊晏你手受傷了,怎麽做飯呢?”

莊晏話鋒轉向我:“……你不是我助理嗎?”

我被噎得無話可說。

我的廚藝還真不是吹的,做出來的飯豬不吃狗不啃。為數不多在家裏給苗一萌煮過一回方便面,但是奇葩地竟然煮的時間太長,面條都碎了……也許溫宛的廚藝特別棒,希望竈王爺顯靈助我一臂之力!懷揣著僥幸的心理,我又耐心地請教李嬸胡蘿蔔怎麽燉,米飯放多少水,西紅柿是切塊還是切片,艱難地記下來套路之後,在下午4點半的時候就溜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一邊看著貼在墻上的步驟,一邊笨拙的顫巍巍的下刀。

莊晏期間來廚房視察,我正揮動著炒勺將一盤胡蘿蔔呼啦倒進油鍋裏,但不知是因為油太多還是因為什麽,鍋裏劈裏啪啦地爆炸著,我躲得遠遠地,咧嘴朝他笑笑,等鍋裏消停下來忽然想起應該翻炒幾下,於是手忙腳亂的放鹽,放醬油,放醋,放糖,欸?這個盒子裏是糖還是味精來著?莊晏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退出了廚房。

我想他應該還比較滿意吧。

誰知一分鐘後他又過來,手裏還端著盛水果的籃子,分別洗了一串葡萄,一個蘋果,一盒櫻桃。

馬上要開飯了,洗這麽水果吃是何意?

我吹著劉海想,嘿,這明擺著是在寒磣我的廚藝啊摔。

時針指到了六點半,廚房裏的煙熏火燎跟要著火了似的,嗆得我直打噴嚏。我在煙霧繚繞中摸索到電飯煲的時候,發現鍋裏的米依然是米,水依然是水,猛然想起來炒菜之前忘了按下煮飯的按鈕……

我說:“你介意邊吃菜邊等……半個鐘頭嗎?”

莊晏指著盤子裏的菜說:“這是你炒的菜?這是胡蘿蔔還是燒茄子?這盤豆腐碎成這樣怎麽吃?”

我說:“雞刨豆腐啊,這道菜的精髓就是杵得要多碎就有多碎!”

他說:“精髓難道不是下鍋之前用勺子搗碎,再烹炒?”

我說:“是、是這樣嗎……”

他說:“這麽糙的飯……”

我立即拈起碼放在旁邊的黃瓜片“哪裏糙了,我還切了黃瓜片擺盤呢!”非常急於證明自己,就算是因為在等米飯蒸熟沒事做才切的。

他說:“這麽糙的飯,你整的這麽夢幻是幾個意思?”

我心想,我一個在家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為你下廚做飯你還挑三揀四的。解下圍裙說:“湊合吃吧,都是家常菜,要啥自行車啊!”

晚飯在別墅的露臺吃的,我吃了一口自己的菜,信心滿滿地想:果然沒什麽長進,在黑暗料理界,我要是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清風徐來,莊晏遙控放下了左右兩側的竹簾,只露出賞荷的一面,他別墅的位置很好,不遠處剛好有一片碧綠的荷塘,荷葉蓮田田,大朵盛開的荷花亭亭玉立,如果不是莊晏用著現代化的語言和她交談,她幾乎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

“莊晏,你在郊區私藏別墅這事你爸媽知道嗎?”

“他們不知道。”莊晏用筷子挑挑揀揀盤子裏的菜,最後無奈的放下筷子說“只有我爺爺知道。”

“那還真是躲債的好去處。”

“……”

莊晏的這棟小清新的私宅,絲毫不見物理實驗設備,電路圖紙的蹤跡,書房裏擺著筆墨紙硯,墻上還掛著八個“小碗”,青花瓷的造型,每個碗底寫著一個字,左邊連起來念是“春、夏、秋、冬”,右邊連起來念是:“梅、蘭、竹、菊”。

我白天參觀的時候興奮地指著說:“這個好高端,是古董嗎?

“不知道,是搬新家時爺爺送的。”

“那我能玩嗎?”

莊晏不明白這個怎麽玩,也就略略囑咐說:“別cei了就行。”

古香古色的設計書架上擺滿了哲學、美學、文學、歷史學的書籍,甚至還有豎版線裝的古籍書目。顏橙隨手翻一本紅皮的書,一列列豎版的流暢小楷,黑線外還有註釋模樣的東西。一個繁體字都看不懂。

莊晏看了一眼書皮說:“曲譜你當然看不懂。”

我反問:“你看得懂?”

他毫不掩飾:“我也看不懂。”

“那不就結了,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心裏頓時平衡許多,隨意翻了翻說:“我爺爺家裏也有很多這種書,大陸都沒有賣的,寶貝著呢,我們家只允許我媽看。因為也就她看得懂。”

莊晏有些好奇:“溫宛你家不是蘇州的嗎?你怎麽會看不懂?”

我語塞:“蘇州的……應該看得懂麽?”

他在躺椅上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沒答話,繼續看自己的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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