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誰的面子】(四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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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9-23 16:10:40 本章字數:15669

我又打了個哈欠:“爸爸,以前我沒來的時候,姜淶常常來看你嗎?”

“他來得比你們兩兄妹都勤,”爸爸不知道從哪裏摸了把梳子出來,慢慢替我通頭,“怎麽,你不知道?”

本來我就沒怎麽睡醒,爸爸這樣幫我通頭可真舒服,舒服的我更想睡了,回答問題就有些漫不經心:“嗯,不知道。”

“這麽多年你換來換去,現在找到真正想要的了嗎?”

我在心裏想,爸爸這話問的可真含蓄,但我回答得比較直接:“是啊,我是真的很喜歡刑傑森,如果可以的話,我多想現在就嫁給他。瑚”

爸爸笑了笑,聲音低沈下來,我模模糊糊聽到他好像說了句“幸好現在還不可以”,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問為什麽現在不可以了,一歪頭直接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房間裏的大床上,窗簾被拉得緊緊的,但光線依然頑強地滲透進來,我把手機摸過來,本來是想看時間的,結果意外看到了刑傑森的短信鑠。

非常簡單的一條短信:我有事,先回國了。

我“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望著那條短信楞了好一會兒,刑傑森這是什麽意思啊?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跟我都沒說上幾句話,就更別說爸爸了,還不曉得跟爸爸見面了沒有呢,他這樣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下樓的時候管家正在澆花,見我下來很高興地放下了水壺過來跟我說:“那位刑先生走了。”

刑傑森走了是這麽喜大普奔的事麽,我皺了皺眉示意我知道了,但他根本沒看懂我的臉色,還一個勁地跟我說:“真是太棒了,他在的時候我可真別扭啊。”

我惡狠狠地看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坦白地說,刑傑森這次要幹脆不過來,我可能還不覺得什麽,大不了回國之後再沒骨氣地主動找他去,但是他偏偏來了,我還一個人在這傻樂,覺得他可真好啊,追我追到這裏來了,肯定是很愛我,結果他又這麽走了,現在連管家都不喜歡他,更不用說爸爸了。

所以他這次來到底是想幹什麽呢?除了增添我們之間修成正果的阻力之外,還達到什麽效果了?

我頭疼地往沙發上一躺,回想過去這麽一路只知道死皮賴臉地跟著刑傑森,但根本沒想過,死皮賴臉這事幹得好才叫執著,沒幹好那就只是死皮賴臉,他媽媽不喜歡我已經做得不能再明顯,我一直都在裝傻充楞,但我忽略了一點,裝傻這種事幹好了那才叫大智若愚,沒幹好只能叫大愚若智。

眼下我就是死皮賴臉加上大愚若智的一種狀態,因為刑傑森表現出來的態度就是,他根本不在乎我家裏人的看法,對我也是這樣,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只要他稍微示好一下,我就會搖著尾巴去求撫摸,所以想來的時候很直接,想走的時候也很幹脆,我的想法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反正真生氣了也就是哄哄就好的事。

怪不得姜淶總是嘲笑我:你就是那麽欠!

晚餐的時候爸爸特意叮囑管家少做一些,我在旁邊聽得直努嘴:“我中飯都沒吃呢,還不讓我晚上多吃點啊?”

爸爸看我一眼:“你就是總這樣三餐不定,胃才會這麽不好。”

耶?我什麽時候胃不好了啊?我趁他看不到的時候翻了個白眼,明明是他自己不好好吃飯胃出了問題好不好?關我什麽事啊?

管家很貼心地給我還做了個拔絲香蕉,吃完之後我飽足地拍著肚子在客廳裏散步消食,爸爸顯然還找我有話說,但剛叫了我一聲管家就拿著手機過去了,他接那個電話接了足足四十分鐘,我拉著管家悄悄問:“我爸跟誰講電話啊?講那麽久,該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吧?”

“……”管家一臉忍耐地回答我:“是姜先生的電話。”

我頓時聽傻了:“你說誰?”

姜淶嗎?他什麽時候跟爸爸關系這麽好的啊?我拉住管家,整個人都要賴到他身上去,威逼利誘地逼他:“告訴我嘛,姜淶每年來幾次?都幹什麽來了?”

“姜先生就是過來看看先生。”

我會信?於是伸手去撓他癢癢:“告不告訴我?告不告訴我!”

管家逃到爸爸那邊去,我跟著追過去,惹得爸爸回頭瞪了我一眼,我只好雙手叉腰站在那裏,我還就不信了,管家能一直跟著爸爸!

但我還真低估了他,一直到我又打著哈欠犯困了,他都一直在爸爸周圍澆花,時不時還機警地朝我的方向瞥一眼,我暗暗咬牙:你狠!那花都快被你淹死了!

他雖然一直躲著我,但爸爸掛完電話竟然還記得之前要找我來的,又朝我招手,我故意裝作沒看到,於是管家就被他打發來叫我了,我笑嘻嘻地看著他走近:“怎麽樣,你還能躲我到什麽時候?”

管家認命地嘆氣:“姜先生每次來都跟先生單獨聊的,我確實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不過先生現在叫你過去應該就是說這件事。”

我傻了。

他見我傻了就笑得很開心地做邀請狀:“先生在等你喲。”

……

爸爸找我確實是說姜淶的事,但這事跟男女之情沒什麽關系,“柏堯讓阿淶大致把風行的情況跟我說了一下,說說吧,你對風行有什麽看法?”

我能對風行有什麽看法?而且哥哥讓姜淶把風行的情況跟爸爸說了一下?這什麽狀況啊?

“姜淶為什麽會知道風行的情況?哥哥讓他跟您說的?他說了些什麽?”

爸爸笑了笑,“你該不會忘記了,風行的前身是沈氏吧?”

“沒忘啊,那又怎麽樣?”

“沒忘就好,”他繼續和煦的笑,“你姓什麽?”

“……”我內心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那什麽,我哥這麽多年不是管得挺好的麽,呵呵。”

爸爸咳嗽了幾聲,緩過來之後嚴肅地看著我:“你知道的,沈氏總歸還是要給你的,柏堯替你打理了這麽多年,也是時候讓你接手了。”

我本能反對:“為什麽啊?難道哥哥不是媽媽的孩子嗎?姓紀還是姓沈有那麽重要?爸爸,我不喜歡做生意,也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你這麽做不怕哥哥傷心嗎?”

“你覺得柏堯會願意一直打理風行嗎?還是你覺得以他的能力,只能留在風行?”爸爸看著我,“他有自己想做的事,你有嗎?”

我沒有……

他繼續看著我:“我們都考慮到你不會喜歡,所以請阿淶幫你,本來以他的能力,大可不必進風行的。”

這倒是真的,我想了想,“所以他之前進廣告部就是為了熟悉情況?”

“他之後還是會在廣告部,”爸爸把手裏的資料遞給我,“本來我也不讚成你哥哥這麽快就撂挑子,但是他跟我說事關他下半生的幸福……”

我瞪大眼睛看著爸爸,他還在笑,笑得竟然有些苦澀,“一舟,我已經讓他像個父親一樣護了你這麽多年,你覺得我還有臉讓他繼續為了你、或者說為了我留在風行?”

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哥哥雖然有能力把當初的沈氏做成今天的風行,但並不代表他真的願意這樣下去,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最想做的是飲食並不是傳媒,而爸爸,他心不由己地頹廢了這麽多年,到底還是對我和哥哥心存愧疚吧,所以才在這時候不惜一切支持哥哥獨立出去,所以才這樣替我接管沈氏費盡心思。

但是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你找刑傑森談過了?”

爸爸沒說話。

“他不肯答應進風行幫我對不對?”

所以他才會對爸爸這麽避而不見,所以才這麽突然地回國了,因為不願意讓人背後議論說,他是靠我才能上位的?

“他有想法也很正常,”爸爸拍了拍我的手背,“爸爸當初不也是因為這個跟你媽媽吵架的嗎?”

這怎麽能一樣?小時候就聽管家說過,從來都是別人在背後戳爸爸脊梁骨,被媽媽知道了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然後就堅持要跟他分手,然後爸爸才跟她吵架的。

如果愛,擔心的從來只會是對方會因為自己在別人面前擡不起頭,而不是直接拒絕為對方付出。

但爸爸這麽說是什麽用意我太清楚了,所以我朝他笑笑:“爸爸你不用擔心,他不願意為我進風行,我不也沒為他付出什麽嗎?其實我和他是一樣的,說到底也沒什麽立場去責怪他。”

說完就覺得有些歪樓,於是重新把話題引回來:“我接手是沒問題啦,但是你們不怕我把風行帶溝裏去啊?我肯定是不會故意搞砸什麽事的,但你也要明白我不用故意就會搞砸很多事了……”

爸爸打斷我:“所以我叫阿淶幫你。”

說到姜淶,我真的挺好奇:“你跟他也談過了?他答應?”

“他會配合你的,”爸爸笑了笑,“其實不是我找的他,而是他找的我,你們這麽多年感情,難道還需要爸爸出馬他才肯幫你嗎?”

這天的對話在爸爸這句飽含深意的問句中結束。

回國的時候是紀大老板親自來給我接的機,把我推到爸爸那裏去討論風行的未來,他的小日子過得倒真的挺滋潤的,看著氣色都好了不少,我嘲笑他:“看樣子追我小嫂子還挺順利的嘛。”

他也不否認:“一切盡在掌握中。”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姜淶呢?他怎麽沒來迎接他未來的老板啊?”

“說到這個,”他一手推著我的行李一手摟著我往前走,“刑傑森一回來就找姜淶打了一架,現在姜淶嘴角都是青的,他覺得丟臉,都好幾天沒出門了。”

我腳步慢了下來,但他還是保持著同樣的速度把我帶到車邊,然後利索的把我塞進去:“自己給他打電話吧,人家可傷心得兩天都沒吃飯。”

姜淶要不肯吃飯,多半是被氣的,絕不可能是因為傷心了,化悲憤為食量什麽的,我可是從他身上得到的真傳,但是我也經不住我哥這樣一直從後視鏡裏看啊,於是只好把手機掏出來,猶豫了一會兒才撥通他的電話。

這次姜淶反常得很,竟然等到我差點就要掛電話了才接,我張口就問:“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

“聽我哥說你兩天沒吃飯呢,”我故意作出松了口氣的樣子,“我還以為你餓暈了,怎麽樣,沒事兒吧你?”

他那頭不知道在幹什麽,說話的聲音我聽不真切,雜音太大了,我剛想問他在幹什麽就聽到盤子摔碎的聲音,嚇得我一哆嗦:“姜淶你在幹嘛?”

然後就聽到他的聲音虛弱地傳過來:“我想泡面,結果碗摔了。”

我哥又在後視鏡裏偷看我了,我嘆口氣:“行了我的大少爺,趕緊回床上躺著吧,我馬上就過來。”

哥哥當然不信任我的廚藝,但當我提出先去餐廳打包吃的的時候他竟然無情地拒絕了我:“外面的東西怎麽能跟自己做的比,雖然你做的不好吃,下碗面也是好的。”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姜淶都兩天沒吃東西了,就給他吃碗面?還是我做的?”

“你總不會下毒吧?”他笑笑,“就因為他兩天沒吃東西了,所以不能吃外頭做的多油多味精的東西,你只要把面煮熟了就行。”

好吧。

姜淶竟然撐到我來,給我開了門都還沒餓暈過去,我對他的好體力表示了讚嘆,但他卻撐在廚房門邊笑得意味深長:“我的好體力……可還不止這些。”

但我已經沈溺進要親自動手煮面條的各種焦躁中,來來回回找鍋碗瓢盆,姜淶看了一會兒,估計是看不下去了於是出聲提點我,但是……面還是被我煮成了一大坨,本來想做熱幹面的,現在簡直是不忍直視了,於是我靈機一動又把面湯倒進去,本來想做的煎雞蛋也因為定型不成功,最後被我做成了炒雞蛋,就這樣一大盤端出來,姜淶竟然也沒嫌棄,說實話我自己都不忍直視了,他倒吃得還挺歡。

姜淶吃飯少有不說話的時候,今天估計是實在體力不支了,吃得很安靜,我坐在他對面托腮看著他吃,但心思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我想起回國前爸爸說的那句話,他說姜淶說一定會幫我的,他還說,以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根本不需要爸爸開口,該幫的一定會幫。

其實不是我聽不懂爸爸話裏的意思,因為知道我喜歡刑傑森,而且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所以他才是最好的選擇,大概也是覺得他肯定不會拒絕,爸爸才會跟他開口的吧,不用說我也知道,爸爸當時的尷尬絕對不會比刑傑森的少,一個一廂情願地請求,一個毫不留情地拒絕。

爸爸是在委婉地提醒我:如果一個男人把面子和流言看得比你還重要,這樣你還要一頭栽進去嗎?

我記得幾年前有一次跟哥哥一起看了個新聞,說的是一對趕好日子領證的小夫妻,結果在房產證上要不要添女方的名字產生分歧,最後兩個家庭都參戰,最後不到一個月就離婚了。哥哥當時問我怎麽看,我覺得不解,其實如果兩個人都是打算好好過日子的,那麽女方完全可以退步的,不加名字日子不也照過嗎?哥哥當時笑了笑,說你說的沒錯,加不加名字確實不重要,所以男方為什麽這麽反對,寧願離婚也不肯呢?

當時我對哥哥的反問沒什麽感覺,現在終於明白,他和爸爸站在我這邊,考慮的其實並不是“重不重要”,而是作為我另一半,他的態度。

既然一個名字或者一個承諾都可有可無,那為什麽一定要是我來說“可無”,而不是刑傑森說“可有”呢?

我正想得起勁,腦袋上突然被人戳了一下,擡頭就看見姜淶舉著空碗給我看:“怎麽樣,我夠給你面子的吧?”

還真是,我把碗接過來:“你去休息吧,我洗完碗就走了。”

但他按住我的手:“你過來就是幫我下碗面?不打算跟我聊聊?”

我只好收回手坐回去看著他:“聊什麽呢?聊你竟然還是放棄了自己想做的事,決定進風行幫我?其實沒有必要的,畢竟連我自己都不願意接管風行。”

“但是你姓沈,風行終歸還是需要你管理的,而且你不會忍心因為自己不願意接受就把柏堯哥坑在公司裏,所以你就算再不願意,也一定會接手,如果連我都不幫你,到時候你打算怎麽辦?”

我看著他:“姜淶,其實你的生活不應該圍著我轉的,你不是想當老師嗎?以你的能力絕對可以當個好老師的,為什麽要來沾染一身銅臭?你這樣我很有壓力的。”

姜淶起身把碗筷收進廚房,我坐在餐桌邊沒動,他的聲音伴隨著水聲顯得有些飄渺,“為什麽要有壓力?我也不是只為你,這不是還有柏堯哥一輩子的幸福在裏面麽,更何況紀伯伯對我一直挺好的,教了我很多東西。”

真當我傻啊,不是為了我,他犯得著管風行的事?犯得著去討好爸爸?

但我這時候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倒是姜淶心情挺好的問我:“你去見過刑傑森了?他可比我傷得更明顯,這幾天應該也見不了人吧,哈哈。”

我“蹭”地一下站起來,椅子跟地面摩擦出難聽的聲音,姜淶把水龍頭關了,出來看我:“怎麽了?心疼了?”

“我犯得著心疼他嗎?”我惡狠狠的看著他:“你們今年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似的打架玩兒?你覺得好玩兒嗎?”

他一副耍無賴的樣子:“怎麽光罵我啊,可是他先動的手。”

我看著他:“他為什麽要對你動手?你做什麽了逼得他那樣的人都要動用武力解決問題了?”

“這次可是他自己找來的,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就動手了,我還想問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呢,這一吵架就找我出氣可不是好習慣,”他摸摸鼻子,“而且我才該傷心吧?我被你拒絕了,他抱得美人歸,到底誰該揍誰啊?”

我被他說得“噗嗤”一聲笑出來,“所以你就揍他了?”

他聳聳肩:“送上門的幹嘛不揍?”

我嘆了口氣,“他跟你不一樣,我現在去關心他,靠得住會被罵是去看熱鬧的,索性就不去了,等他找我吧。”

姜淶明顯還有話想說,但我這時候也沒心情聽了,揮揮手就準備出門:“回頭再說吧,我還在倒時差,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倒是也沒攔,出來竟然發現哥哥的車還在,我小跑著過去敲車窗:“哥你怎麽還在這兒啊?”

“上車,”他松了口氣的樣子,“你終於出來了,再不出來我就要給你打電話了。”

我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出什麽事了?”

“剛才刑傑森過來了,看見我的車就走了,我估計是猜到你在這裏,”他發動車子,“幸虧我在這裏等你,不然他直接上去就更麻煩了。”

我覺得好笑:“這算什麽事啊,說得跟我跟姜淶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幹嘛要怕他啊?我是想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等我,是有話想說?”

他看我一眼,過了會兒才回答:“你倒真出乎我意料,我以為你知道刑傑森過來了會很著急的。”

“我跟刑傑森相處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隨便說幾句我就會輕易原諒這沒錯,但其實我在他面前也是一樣,他做不到真的跟我生氣的,不然他為什麽不敢上去?他怕看見什麽不該看到的,怕我被抓到就索性承認了。”

我這話說得多少有些挑戰我哥的三觀,但他竟然也就好脾氣地沈默了,我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覺得特別有趣:“不然你以為我們平常相處都是我什麽都聽他的嗎?這怎麽可能呢?”

他嘆了口氣,“其實我覺得你跟他不是那麽合適,但爸爸問起的時候我沒說什麽,這回好了,爸爸誤會了,以為他會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直接跟他說了。”

“其實我倒不覺得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為她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我認真地對他說:“因為他除了喜歡你之外還有很多東西都是必須要顧及的,像你也不願意我因為喜歡刑傑森就撂挑子什麽都不管了,直接跟他跑吧?”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我和爸爸的立場都很堅決,要問我們的意思,我們就是這句話,你們不合適,”他頓了頓才接著說:“但我們不會因為你選擇他而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換句話說,你如果堅持要和他在一起,我們也反對不起來。”

我正想開口,就聽到他明顯有些壓抑地嘆了一聲,“其是刑傑森也沒什麽其他問題,就是想要兼顧的太多了,他媽媽覺得楊子婷更適合他,他不敢明著反對,又不想你跟別人在一起,我倒想看看,他打算怎麽兩全。”

“這有什麽,”我從包裏拿出小鏡子一邊照一邊不以為然地回答他:“你剛剛不是說爸爸也不喜歡他嗎?不照樣因為我喜歡就妥協了,哪個當父母的能拗過孩子?”

他搖搖頭,再不說什麽了。

紀大老板現如今可不只是風行的老板了,我知道他一直在準備新公司上市的事,而且我那小嫂子可不好追,他於公於私都不可能有時間在樓下幹等這一個小時,就為了跟我說幾句有的沒的。

其實我哪裏聽不出來呢,他雖然滿嘴“我和爸爸都會尊重你的意思”,但我怎麽可能不明白他其實就是想告訴我,他跟爸爸都不看好刑傑森?

話說回來,刑傑森這次的表現也真是讓我太沒有面子了,我記得以前故意用楊子婷擠兌他的時候就討論過這個話題,陪著妻子回娘家那你就得讓她娘家人覺得你靠得住,讓他們覺得她跟著你很幸福,而妻子跟著丈夫去婆家也是一樣,誰不希望自家小孩是被寵的那個呢?等回了你們自己的小家,怎麽相處不還是你們自己說了算?

當時他就不同意,覺得兩個人相處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何必去故意演戲?我了解他的脾氣,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習慣了也就不覺得什麽了,兩個人在一起除了剛開始的天性吸引之外,其實也需要很多磨合,爭吵、質疑,說白了都是磨合的一個部分,我喜歡他,原本都沒想過能等到他也喜歡我的這一天,終於等來了,怎麽可能不願意為他去磨合?

剛到家就給刑傑森打電話,結果轉到了留言信箱,這家夥最近怎麽老是打不通電話,我想了想還是忍住疲憊爬起來找到車鑰匙準備去他家找人,原來還沒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跟我當時的正派男朋友吃個飯什麽的他都要發脾氣,這下知道我下了飛機沒找他直接去找姜淶了,怎麽著也會心裏不舒服的,還是找到他說一下是被我哥送過去的比較好。

打定了主意我就幹脆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包裏,這大半晚上的折騰來折騰去,等找到他之後也懶得再回來了,就在他的單身公寓湊合一晚上吧。

等我趕到刑傑森家樓下的時候,姜淶打了個電話過來問我:“你跟刑傑森聯系了嗎?”

這家夥管的還真夠寬的,“你吃了飯不好好睡覺管那麽多我的事幹什麽?我跟他聯不聯系關你什麽事啊?你現在這節奏到底是吃他的醋還是吃我的醋?”

我是故意口氣不佳的,既然已經拒絕了他,還總是有事沒事招惹給他錯誤的希望那可不是耽誤他麽,今天被我哥送過去莫名其妙給他做頓飯已經很讓我懊惱了,可不能再這樣下去啊。

但姜淶自從被我拒絕然後又重新以追求者的姿態出現,似乎就自動屏蔽了“生氣”這個功能,聽完我的話也沒什麽特殊的反應,還頑強地勸了我一句:“坐了一天的飛機,又跑來給我下了面條,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找他就可以了。”

我敷衍地“嗯”了一聲,“沒事我就掛了啊。”

刑傑森這個單身公寓還是我讀高中的時候買的,他當時的說法是,離宋氏集團比較近,方便上下班,倒是很順利地騙過了他媽媽,但我當然清楚並不是這樣,那個時候王阿姨撮合他和楊子婷就已經很明顯了,他估計也是被搞煩了,才非要搬出來,而這裏離我的大學也只有十分鐘的步行距離,很適合替我哥“看著我”。

他給過我一片鑰匙,話說得很傲驕:“怎麽說我也幫你收拾過那麽多爛攤子,你有空的時候就過來幫我收拾一下房間,就當報答我吧。”

我那時候正叛逆,直接就給扔回去了:“我求你幫我收拾爛攤子了嗎?想要人收拾房間找你媽啊,實在不行找楊子婷啊,我才不伺候!”

但他還是執意扔給我了,後來我也趁他出差的時候偷偷去過幾次,從客廳到臥室都很整潔,我這才明白過來,其實他就是想給我一片鑰匙而已,而走進他私人空間這個機會,他不想給楊子婷,也不想給他媽媽。

這片鑰匙我從來沒有跟其他的鑰匙掛在一起過,而是一直被收在錢包的夾層裏,還因為這個信用卡消磁過好幾次,後來我就特意弄了個卡包,但這片鑰匙還是一直放在錢包裏,等出了電梯,我直接從包裏把鑰匙翻出來,愉快地腦補著各種他看到我的表情。

然而現實永遠比腦部的更精彩,當我打開門臉上堆砌出“沒猜到我會過來吧”的表情時,看到的竟然是楊子婷從身後抱住刑傑森的場景,最關鍵的是,她正親吻著他的脖子,手也藏在他衣服下,不知道正做著什麽我沒看到也沒勇氣再看下去的動作。

刑傑森第一反應是把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掰下來,然後把她推開,推開之後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看樣子他被親的還挺享受嘛,看這回味的,呵呵。

我把鑰匙砸到他身上,氣憤之餘把掛在腕子上的包也給甩到地上了,收拾好的換洗衣服也掉落在地上,楊子婷適時地冷笑了一聲。

“姑娘,我要是你我現在就不站在這冷笑了,就單打獨鬥來說你戰鬥力跟我沒辦法比,”我也冷笑了一聲,“當然了,如果你指望站在你邊上那個‘英雄’再給你救一次美的話,還是可以繼續留在這的,但是我也沒那麽欠,就站在這乖乖再被他打一巴掌,所以我勸你還是早點走,畢竟我發起瘋來影響比你玩點小手段還是大點。”

楊子婷明顯不服氣,還想說什麽,但刑傑森直接把沙發上她的東西塞進她懷裏,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她推出去了。

這也是好事,我可不想次次跟他吵架都有楊子婷這麽個讓人倒胃口的旁觀者。

門關上之後屋子裏安靜地只聽得到我們壓抑的呼吸聲,還是他先忍不住開口問:“你……怎麽這時候來了?”

我哼了一聲,“不這時候來怎麽看得到這麽精彩的一幕呢,怪不得打你電話怎麽都打不通,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要不我現在出去把她叫回來,你們繼續?”

刑傑森臉色很難看,看樣子是想解釋的,但又覺得既然已經讓我看到這麽火辣的場景了,再怎麽解釋都說服力不大,於是就又閉上了嘴。

我氣急的時候也不是和顏悅色問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呀”的知心姐姐,略帶刻薄地問:“是不是還得我回避一下你解決一下生理問題啊?現在還有腦子想該怎麽跟我說嗎?”

然後他的火氣就被我點燃了,聲音瞬間高了幾個八度:“你今天下飛機之後去了哪兒?去找姜淶了吧?你儂我儂吧?一直在他那裏呆到現在才想起來找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還在繼續,指著地上我散落的衣服問:“這是直接從他家裏打包過來的吧?你們還真夠親密無間的,我說姓姜的怎麽這麽晚了打電話給我呢,楊子婷接的電話他很高興是吧?終於抓到我小尾巴了是吧?馬不停蹄就告訴你來抓現場是吧?”

原來剛剛姜淶打電話給我讓我早點休息是不想我知道刑傑森現在跟楊子婷在一起,我勾了勾嘴角,什麽叫倒打一耙?這就是了。

我蹲下來把散落的衣服重新塞回包裏,“是啊,我就等著抓到你和楊子婷呢,這樣才能說是你不對,然後分手去找姜淶啊,刑傑森你還真夠可以的,要不怎麽說近墨者黑呢,你被楊子婷帶的連腦子都沒有了是吧?我要想跟姜淶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還能有你什麽事啊?我犯得著先跟你在一起,然後再沒事找事嗎?”

本以為他會刻薄地頂回來,沒想到他卻並沒有,只是輕輕搖頭,然後笑了笑:“現在你甘心了嗎?”

我楞了楞,他接著說:“其實我和你一樣,就是覺得有些不甘心,明明我們相愛了這麽多年,但為什麽想要走近一步就那麽難?”

“你這話什麽意思?”

他又苦笑了一下,“你明白的,一舟,不管是我媽媽還是你爸爸,不管是姜淶還是楊子婷,其實我們在一起,本該是兩個人之間的事,為什麽要給機會讓他們都摻和進來?今天的事我不想解釋什麽,你如果堅持眼見為實那我無話可說,你和姜淶也不需要對我解釋什麽了。”

我心一緊,然後他就看著我的眼睛說完了最後一句:“我相信你。”

有時候我真是覺得自從我跟刑傑森在一起,發生的這麽多事簡直比電視劇還精彩,關鍵時刻永遠有人冒出來把局面搞得十分暧昧,偏偏另外一個還總有千奇百怪的理由撞個正好,為什麽我們兩個談戀愛會有這麽多人摻和進來呢?

不得不說刑傑森分寸拿捏得也真算到位,本來今天我撞到這局面,就算心裏很清楚多半又是王阿姨把楊子婷打包送來的,就算我沒來刑傑森也一定會把她推開,但理智在親眼見到的那一刻其實並沒多大意義,再怎麽想相信他,我也不能壓制住走在理智之前的本能。

如果他今天跟我大吵一架,說不定我真會沖動之下說分手了,接下來就是我哥、姜淶、王阿姨輪番出馬的好戲了,這樣來個幾輪想和好都沒機會了,可他偏偏在最緊要關頭說了這句“我相信你”。

我也看著他,眼眶突然有些泛濕了。

他朝我張開雙手,一句話沒說,眼眶竟然也紅了,我就這樣沖進他懷裏,緊緊摟住他不住地說:“我們走吧,我們走吧……”

不是開玩笑,此時此刻我是真的想走,想跟他一起走,逃開這裏所有打著為我們好的旗幟做的卻是想拆散我們事的人們,過我們自己的生活。

但是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頭,聲音輕柔地在我耳邊問:“你舍得?”

舍得把公司扔給紀柏堯,讓他繼續擔負著你們本該共同擔負的重任?舍得這麽多年你辛苦打造的理想生活,舍得爸爸、舍得哥哥、舍得姜淶、舍得除了愛情之外的一切?

他沒有問出口,我卻聽得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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