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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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酌和宋越坐在餐桌上吃他做的午飯時, 宋越想起剛才她在門口待了很久的事情,“你點的什麽外賣?”

她夾飯的手頓住,覆而低頭說:“炸雞, 不好吃就扔掉了。”

還好宋越沒有翻垃圾桶的習慣, 不然裏邊哪裏有她扔的炸雞?最好能瞞就瞞著,不然指不定宋越該怎麽批她談戀愛的事情。

這段時間,宋越一直在兩地奔波, 既要照顧逐州市公司的生意, 又想要多陪著宋酌,於是就來回跑, 有時一天都能走上兩三趟。

宋酌久別多年才見到她爸爸,翻湧的思念終於可得到緩解,於是也住了在酒店, 這樣一來,湛尋找她就不方便許多, 不過只能暫時委屈他。

直到宋越提議,幫她辦轉學手續, 到逐州市中英文學校讀高三時, 她才覺得這事不太妙。

宋酌知道, 他把原先的老別墅買回來, 就是想把一切都歸覆原位, 只是如果自己轉學到逐州市, 就意味著要和湛尋分開在兩地,再加上高三課業繁忙, 想來也擠不出多少時間了。

“一定要轉學嗎?”她問。

宋越遞了杯牛奶給她,“如果覺得會不習慣的話,那就不轉學了, 江邊新開發的樓盤挺不錯,到時候爸爸買下一套來,你就住在那裏,再雇個鐘點工照顧你的飲食。”

“那你呢?”

“爸爸的公司還在發展階段,可能要分大部分時間在那邊,不過你放心,一有空我保證就過來這邊看你。”

糾結了許久,宋酌權衡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轉學,她不想讓宋越不停地兩地跑。至於她和湛尋,高三終究還是學業為重,以後考上大學,時間寬裕了,自然少不了相處的時候。

宋越聽了笑得很開心,說馬上會著人幫她辦轉學手續。

只是,她面對坐著的湛尋,這個事情明明都卡在嗓子眼了,又還是說不出來,他極度黏人的性子,知道後,肯定會鬧翻天,再用雙淚涔涔的眼看著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她聯想到了那出小美人魚的舞臺劇,最後結局是小美人魚選擇了家人。

但很快的,自己和小美人魚之間的聯系被推翻,她只是和湛尋不在同個城市,又不是分手,瞎想什麽呢。

湛尋執著筷子,橫側壓下魚肉,將完整的細骨剔除,把肉放在了她的盤子裏。

很快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怎麽了?”

“沒事,我在想等下我們去幹嘛。”她夾起魚肉入口。

湛尋的眉毛更加疑惑地微微挑起,“不是早就說好了,待會兒陪你去買書嗎?”

“哦對,我在想什麽啊。”她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經他這麽一說才想起來,不禁告訴自己別再走神了。

這幾天,她把自己要轉學的事情和任恰、林佳音說了,她們吵嚷著趕緊把地址留一個,等到時候去她家找她玩。

她們三人開的是群聊電話,絮叨了很久過後,逐漸從她要離開的氛圍裏脫離,又開始講起暑假都在幹嘛。林佳音準備出道,最近在國外參加一檔模特節目。任恰在家被各種補習老師輪番轟炸,叫苦連天。

她則在收拾學生公寓裏要帶走的東西。

當湛恪己的車停在公寓門口等她時,她似乎猜到對方是因為什麽而出現的,同時自己也有話想對他說。

兩人的談話又是在車裏。

上次,湛叔叔一套對比的話語,展望了她和湛尋截然不同的未來,不難知道他是不讚成自己和湛尋在一起的。

而這次,湛恪己說:“小酌,聽說你要轉學了。”

“湛叔叔您怎麽知道的?”她只和要好的朋友提過。

“你爸爸特意拜訪了我,說是感謝我資助了你,提到了你要轉學的事情。而且啊,我們公司賬戶還收到了一筆不菲的匯款,就是你爸爸打過來的。”他想起在客廳時,宋越感激的語氣,還有幾乎要落淚的模樣。

他當時正想說:不必這麽客氣。

結果就見湛尋下樓了,不知是不是起床氣的原因,他臉色看起來不怎麽好,但還是禮貌地打過招呼後,才又回到了房間。

宋酌明白過來,“原來是這樣,說起來,我正想當面和您說聲謝謝。”

湛恪己擺了擺手,“哎,別同叔叔客氣,我同你……你媽媽藍瓊也算是認識了幾十年的朋友,她的女兒我怎麽可能袖手旁觀。”

他終究還是甘於說自己和藍瓊只是朋友,意味著從那段年輕時沒有結果的單戀中走出來了,並且承認了當初因為不甘心而諏出的謊言。

果然如自己猜想的那般,湛叔叔說出了這番話。

湛恪己問她:“你不驚訝嗎?我當初和你說,我是宋越的朋友。”

“我爸爸提起你時,語氣裏都是謝意,並沒有和您互相認識的感覺。我大概猜到了,你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才會出面資助我。”她說。

其實,就在剛剛,看清湛恪己眼底閃過的無奈、掙紮、釋然。她猜到的又不僅這些:如果湛叔叔和媽媽是普通朋友,他又為什麽要謊稱是爸爸的朋友?只剩唯一的可能性。

湛叔叔對媽媽存在特殊的感情。

但是並無結果,從他滿溢的無奈就能猜到大半。

上次應域說的“你有沒有想過,你爸媽的感情不像你看到的那麽好”這句話,一直梗在她心裏,事後又問了宋越,這才知道事故前半年,爸媽是在協商離婚。

興許湛叔叔曾經傾慕她媽媽,但那段單戀最後卻陪葬在了那場墜機事故中?這就能解釋湛叔叔眼底的無奈。

但她沒多問。

她尊重大人離婚的決定,也不會因為湛叔叔傾慕她媽媽而羞怒、自然更不會因此影響她與湛尋的關系。

到後邊,再聊的都是些長輩對晚輩的祝願。出來時,她後背熱出了一層薄汗。

其實車裏邊是開著冷氣的,但湛叔叔畏寒,身上蓋著毛毯,想來他這般遷就自己,應該不再是像上次那樣對她與湛尋的關系持反對態度了。

目送著那輛車離去,回過身,才發覺湛尋站在公寓門口,眼睛深深釘在自己身上,不知道有多久。

她嘴角不禁露出笑意,小跑著上前,“你在這兒多久了?我剛和湛叔叔撞見,沒想到——”

“你要走了?”他似乎所有的話都沒聽進去,只是執拗地問道。

看來她爸爸去湛家,讓他也聽到了這件事。

他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只能順著他來,慢慢安撫,她深谙這點,所以想找個機會約他出來,以一種溫和的方式同他說。

沒想到卻被他從別處知道了。

“嗯,”她只能點了點頭,“我要轉學到逐州市。”

“你要丟下我了嗎?”得到她說出的結果,幾乎是瞬間,他的眼睛便濕漉漉。

童年的慘淡和種種離別,讓他變本加厲地狂悖,他一絲半點兒也不再受制於任何人。

當在客廳聽到宋越要把他心心念念的宋酌帶走時,他難以控制的,對那個多年後重新出現的男人有了怨念。

可想到這是宋酌的爸爸,她曾最思念、最愛的親人,他還是溫和有禮地打過招呼,再然後回房間。

等再出來時,一片狼藉。

看見他攢淚的眼睛,她急得將所有的解釋通通兜了出來,生怕漏掉半點,

“不是,我爸他要忙生意,又要因為我總是兩個地方跑,他腿本來就不方便,我就答應了轉學。沒有要丟下你,我們還是在一起的啊,可以常常手機聯系,你想想,高三學習很重要,分開在兩個地方或許也好。”

“我不想要和你分開,一天也不想。”小時候,他只認她這個玩伴,甚至想要她只和自己玩。而現在,這種心理已經發展成了強烈的獨占欲,明知道很不好,她會不開心,但還是克制不住。

“怎麽可能一天都不要分開,兩個城市也不遠,周末我可以來這裏,或者你去找我,我們還是在一起的。”她試著安撫他的低落。

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麽,釋然地笑了下,“我也轉學吧,你去哪個學校我也去。”

“不行,湛叔叔很愛你,他不會舍得的。”

湛叔叔八月熱天卻畏寒,到底是年紀大了,他怎麽會不想要兒子在身邊多陪陪他。從他拍了本那麽厚的照片就知道,他有多愛這個兒子。

“我不喜歡他,我只喜歡你。”他並未有不舍,反而冷靜的不像話。

她沒想到他的喜歡會這樣偏執,但聯想他的過去,又可以理解,她只是喃喃地說:“你要慢慢學會喜歡對你好的親人……”

湛尋在很小的時候,曾經極度渴求關註,慕不紊和湛恪己都各自奔忙,只有宋酌會敲敲玻璃窗,拿自己心愛零食給他,企圖和他玩。

她還會問他,身上的傷痛不痛,然後搜羅出各種創口貼幫他貼上。直到湛恪己出現,他身上由喬參鵲虐待的各種傷口都已長出嫩肉、結痂脫落。他的愛來得太晚,湛尋已經在一次次失望中,不需要了。

而在那期間,再到現在,他對宋酌形成了一種固執的認定。任誰也打消不了。

似乎憶及不快的過去,他抿緊了嘴,過了會兒才兀自說:“我這就辦手續,再和你一起去逐州市的學校,明明可以一天都不分開,你休想丟下我。”

他眼底有了光亮,即刻打電話聯系人辦轉學手續,生怕慢了一步宋酌就要先離開。

宋酌被他瘋狂的模樣嚇到,抓住了他拿手機的手,“湛尋!你冷靜一點。”

陡然拔高的音調,令他怔楞地看著她,下眼瞼再也攔不住眼眶裏蓄滿的淚水,淚珠沾濕了下睫毛,漣漣地淌過臉頰,不停地匯集在下頜角,在然後一下一下砸在她的手上。

手背的小塊皮膚都被有溫度的淚水滾了一遭,她漸漸松開了抓著他的手,一下子沒了氣勢,“你、別哭……我又沒想兇你。”

他最後抱著她,止不住地嗚咽,嗓音壓抑在喉嚨裏,低沈又喑啞,到底還是因為她強硬的態度妥協了,只是不停地說:“你不能漸漸忘了我。”

她一遍又一遍說“好”,企圖讓他多點安全感。

臨別時,他還記著之前在酒店房門口宋酌的話:暫時不能讓宋越發現他們倆在一起的事。於是,不僅是他,祝闕、劉虎彪……還有十幾個他的兄弟們都被他叫來了。

當看著宋酌的車離開時,他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紅了眼角。

祝闕成長了,他看出來湛尋是想哭,但卻故意說:“尋哥,感冒了?”

“沒有,眼睛進磚頭了。”這就是承認了在哭,他抹了下眼角,然後轉身回去。

“是這麽長、這麽寬的磚頭嗎?”祝闕比起手勢,故意揶揄他,想轉移他的註意力。

湛尋淡淡應了聲:“是。”

同樣的對話,只有宋酌可以逗得他抓皺衣擺、羞赧到露出牙尖想咬人。

作者有話要說:  祝闕:我們倆這種對話挺正常啊,什麽?尋哥臉紅咬人?你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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