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那麽久，霍玿延一直以為陶林林是最理解他的人。可這會兒，他忽然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她根本就一點都不了解他。

“你可以走了。我也會當作你今天沒有來過這裏，沒有跟我說過任何一句話。下次見面，我們還是原來的樣子。”

看他如此倔強，陶林林心裏著實不好受。

“延延，我不敢說我對你有百分之一百的了解。可是我們的是非觀是一樣的。我也嫉惡如仇，我也愛恨分明。我今天來勸你，絕不是因為鎮邊王一個人。而是因為整個桃林城的百姓，整個邊關的百姓，和軍營裏那二十萬大軍，以及，鎮邊王為你煉的那五萬鐵騎。”

霍玿延冷哼回頭給了她一個眼神，“你就是個抓藥的，管好你手上的藥就好。保家衛國的事不用操心。”

“我怎能不操心。我男人是世子爺，是個那麽優秀又胸有大志的男人。我即便只是個婦人，也十分清楚將來也只有我的男人才能夠保這一方土地和百姓的平安。所以，我今天來了。來勸你去參加軍功宴。”

他氣憤她的話，卻不能對她打罵。心裏像憋了一口氣，只能強忍下去。

“那好，你說說看，你打算用什麽理由說服我。”他坐到茶幾邊去，端起了剛泡好的茶。

陶林林沈了一口氣，看向他，說道：“我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你現在不接盤子，將來總有一天要接。既然如此，那就早一點接。況且，我也想早點當個王妃。”

後面這句話還是讓霍玿延挺感興趣的。“只要你點頭，明天我就能讓你當上世子妃。”

“世子妃的位分不夠，要當我就直接當王妃，一人之下，方才能滿足我的野心。所以，你現在就決定要不要去參加宴會？”

霍玿延抿著茶，想了想，搖頭：“你的野心我還是挺喜歡的。不過，我瞧鎮邊王至少還能活上二三十年。怎麽辦？到時候你又老又醜的，萬一被我嫌棄了要怎麽辦？”

陶林林轉頭看窗外去，悠悠說道：“可我瞧著，鎮邊王……活不過半年了！”

好一會兒沒有聽到霍玿延的聲音，她回頭看來，只見他面露驚訝，神色冷淡。

“林兒，你這話是何意？”

“就是你聽到的這個意思。”陶林林來到他身旁坐下，把這件事從頭講起。

“昨天傍晚，他親自找我。他說他同意我們成親，什麽時候都可以。也囑咐我，成親以後好好的待在你身邊等等事宜。其實這之前，他留給我的印象並不好。可昨天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讓我感受到了他對你的愧疚。”

霍玿延插了一句，“鎮邊王狡猾，知道女人都心軟，他不過是在博你的同情罷了。”

“是不是博我的同情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他說的話。他說，他給自己一年的時間，希望在這一年的時間裏，能看到你接下他為你經營的一切勢力，順利的攻入皇城，奪下本就屬於你的天子之位。可他沒有想到，你居然拒絕了。連他的命也不要。最後，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你能接下這個爵位。”

“關於他的身體，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是我親自把的脈。他因舊疾纏身，受多病折磨，能活著的時日多則半年，少則……隨時都會醒不過來。當時我也很震驚，但他將身體的病痛掩飾得很好，才沒讓大家看出來。他說，他自己上有老母親，不願老母親早早的心碎。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決定在軍功宴上明確的告訴軍中將士，你是他精心培養出來的接班人，你有能力接這個位置。”

聽了這翻話，霍玿延沈默了一會兒，手裏的茶也索然無然了。

陶林林也不說話了，知道他是個有擔當的人。之所以在知道身世之後仍沒有主動推掉世子這個身份，他就十分清楚自己的處境。霍玿江是個昏庸廢人。而霍玿沒有統軍的志向。這個時候，若是自己也摞下這個攤子，那麽整個桃林城必將大亂。介時鄰國趁機為犯，那個後果將更不堪設想。

她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會想得到。而且只會想得比她更多。所以，他會如何選擇，已經不需要她再說什麽了。

“對了，剛才紫緋喊我一塊兒去嘗南北的新手藝，我會在南院一直等你。”

她的手突然被他抓住，溫暖的指腹在她的手背輕輕的摩挲，暖暖的，軟軟的。

“你說要一直等我，我信了！”

“嗯！我會的。”

兩人相視微笑，陶林林便離開房間，房間裏就剩餘下霍玿延一個人。端起冷茶，放到嘴邊又放了回去，他在想，到底這樣的安排要如何選擇。

他想到老夫人給他講過他親生母親的故事。想著老夫人寧願餓死，也不願意當掉母親送給她逃命時的鐲子。老夫人重情重義，不顧霍家家規，瞞著所有人都要堅絕立他為世子。她在用行動，替時代造下的罪孽而做出彌補。

世間所有的彌補，償還不了曾經逝去的生命。他心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記不起四歲以前的記憶，在四歲這個節點上，他只有在夢中才會憶起母親臨死時的那一幕，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見到親生母親的模樣。在她的哭泣的囑托聲中，沒有仇恨，只有願他能好好的活著這唯一的願望。

是的，他長大了。他是個男人。為人子女替父母報仇天經地義。可他下不了手。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應該心懷大義，顧全大局。

但是，他願意聽陶林林的話接下桃林城這個擔子，不因為任何人和任何別的原因與理由。

或許，這就是他和陶林林的彼此信任。

當他出現在東院時，第一個迎上來的居然王妃。這也令他十分意外。王妃撫過他外衣的立領，看著今日英姿俊郎兒子。她心裏所有的著急和擔心都終於統統放下了。

她以為，他不會來！

“兒啊，冷嗎？”所有的話，最後都變成了這一句問候。

霍玿延笑了笑，將母親的毛領攏了攏，回道：“我年輕，血氣方剛，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嗯，好，年輕好。我兒身康體健，胸有大志。有你這樣的兒子，母親打心眼裏高興。我兒將來必定會是一名大英雄。”

“有母妃在，我不做英雄。就做個孝順的兒子就足夠了。”

“淘氣！”母妃滿含眼淚，“快去吧，將士們都到齊了，你二哥也來了。都在院裏等著你了。”

“嗯！孩兒告退！”

看著兒子進了院子，王妃終於松了一口氣。然後笑著轉過身去，身形有些晃。

“誰說他不是我兒子？不！他就是我兒子！是我的親生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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