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從小可憐到鬼嫁娘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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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雨夜,白老爺聽到尖叫聲率先上樓。

他看到白夫人躺在四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頭朝外,腳朝內,渾身是水臉色蒼白,似是驚恐到了極致,渾身不由自主抽搐著,瞳孔都渙散。

白老爺沒有做聲,只是腳步微快。

他沒有走進那扇門,在離白夫人三步遠外就站住,卻是扶了扶眼鏡朝內看去。

那時候雨還在下,電閃雷鳴的。白宇軒房間的窗戶大開,夾雜雨點的風一股腦湧進來,拉開的窗簾都不由自主跟著飛舞。

白老爺看到了,暗色窗簾旁那道紅衣身影,隨著飛起落下的窗簾,若隱若現。

那紅衣的顏色很舊,半白不紅,像是新嫁娘臉上的胭脂,像是墳頭紙紮的紅梅,隨著風吹日曬雨淋褪色。

白老爺喜怒不顯,就這麽平靜地看著那道紅衣身影,看著那蒼白僵硬的紙人面容。

他鼻孔裏呼出的氣微重,神情微沈,卻沒有驚慌和畏懼。

“我來處理。”他說。

這時間並不長,至少等他原路返回樓梯口的時候,那些跟在他身後上樓的下人們沒有跟上來。當然,也有可能這些人是因為畏懼止步不前。

白老爺站在樓梯口俯視,冷靜要求他們不準上樓,以及打電話叫救護車。

這幾句話都不長,做完這些之後,白老爺往回走。

當時他沒有在意,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開始,本該頭朝門外的白夫人就已經不見了。

但當時的白老爺只覺得,那或許是紅衣人把她拖進了房間內。

等到白老爺走到門口,走進去,看到一地水痕,淩亂的房間裏空無一人,他也是先翻找了一下,朝窗外俯身張望之後,心下才覺出不對來。

紅衣人和白夫人一起失蹤了。

然後,便是叫所有人一起去找,把白公館翻了個底朝天卻也沒有絲毫蹤跡。

書房裏,白老爺神情一如既往深沈平靜,只有眉頭微微凝重的陰影才洩露出一絲半點情緒。他並沒有他表現的那麽冷靜不在意。

白老爺靠在皮質的辦公椅上,深呼吸,不知道是放松,還是打起精神將神經繃緊。

坐起來後,他又恢覆了以往的儒雅沈著,轉動電話撥號,打給某個人。

掛了電話以後,白老爺走出門,示意管家:“二少爺回來以後,讓他來我書房一趟。”

“是老爺。”

白老爺說完正要回去,腳步卻微微停滯,似是想起來什麽,皺眉:“大少爺呢?他去了哪裏?家裏發生了這麽多事……”

管家躬身,恭敬地說:“老爺,您走以後,老夫人一直念叨說這裏住不慣,夫人便讓大少爺陪著老夫人去附近的寺廟裏小住幾天。寺廟裏沒有電話,夫人出事之後,我就已經讓人趕緊去通知大少爺了。估摸著時間,這會兒他們應該得了消息往回走了。”

想到老母親,白老爺頓時變了神情,便是儒雅斯文的面容一瞬都有些陰冷:“誰讓你自作主張,若是驚嚇到老夫人怎麽辦?”

管家立刻解釋:“您放心我記著呢,找的是個穩妥人,特意叮囑了,讓他悄悄告訴大少爺一人,千萬別大張旗鼓。我這是想著,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萬一大少爺不知情,叫人聲東擊西受了騙……”

白老爺神色稍安:“你想的周全。安排車子,我親自去接他們回來。”

然而正當這時候樓下卻傳來聲音,白洛川回來了。

白老爺頓了頓,想起之前的打算又扶了扶眼鏡:“你帶人親自去接,多帶點,就說我暫時走不開。順便讓洛川來書房。”

管家應了,立刻就走下二樓去,很快聽到他和白洛川對話的聲音。

白老爺回到書房,在白洛川沒有進來之前,又打了個電話。

白洛川告別管家,走到二樓書房門前,站在門口幾息之後,才舉手輕輕叩了三聲門。

“進來吧。”

白洛川走進去的時候,率先看見的是白老爺書桌上放著的一個小小的四方皮箱。

“父親,您找我。”

白老爺站在書桌旁,那箱子就在他手邊,他似是沈吟著什麽,擡頭深沈地看著白洛川。

兩人對視幾息,都沒有移開目光,白洛川的眼神澄澈平靜,沒有任何猶疑閃爍。

然而白老爺的目光沈沈,有如實質,白洛川在這目光下,臉色漸漸便有些不穩,眉宇微動疑問道:“父親?”

“跪下。”

白洛川只頓了一瞬,便當真屈膝跪下,先是左膝,然後是右膝,跪的筆直,看著白老爺的面容沒有不服氣,只有疑惑和恭順。

他不解道:“父親罰我,兒子自然沒有話說。可是能不能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麽?是公司出了問題還是……”

白洛川生得俊秀乖順,聰明努力還肯聽勸,幾乎是所有家業有成的人心目中好兒子的模板。他們這樣的人家,多得是不成器的子孫,多少人對白老爺誇讚,羨慕有這樣的繼承人。

白老爺也是滿意的,畢竟,這個兒子是他親手教養的,是他早就定下的繼承人。

但是,再聽話的兒子總歸是兒子,他還太年輕,還有的學。

白老爺的臉上沒有慍怒,只是喜怒不顯的微沈,放在皮箱旁的左手輕叩:“你母親到哪裏去了。”

白洛川愕然:“母親不是失蹤了嗎?我怎麽會知道她去了哪裏?”

白老爺臉上露出一點淡淡嘲諷,眼鏡後的眸光一點微涼:“你是我養的,你的本事是我教的,想瞞過你老子還差點。說,人去了哪裏?”

白洛川脊背微僵,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眼神都猶疑不穩:“我,我不知道。”

一個茶盞擦著白洛川的臉扔了過來,啪一聲滾落在地毯上。

“混賬東西。”

白老爺的聲音不高也沒有多少怒意,但白洛川臉色卻白了,表情和眼神都僵直一動不動。

他抿唇,喉嚨吞咽了一下,低下頭:“兒子,真的不知道。”

“好。”白老爺的聲音依舊沒有怒氣,甚至還有一點意義不明的讚賞,“你做事的手腕若是有你現在這份沈著,也不至於讓我給你擦屁股。”

白洛川垂頭,掌心慢慢攥緊又松開:“洛川受教。”

“知道自己哪裏出了馬腳嗎?”

“洛川……不知。請父親示下。”

“呵,”白老爺發出意義不明的語氣,淡淡的說,“威廉神父是我的人。”

白洛川猛地擡起頭,臉色微微蒼白,卻很平靜,只有眼神稍稍一點冷,聲音卻溫和:“原來如此。父親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一刻他的肩膀完全放松了,雖然一樣挺直脊背跪著,卻是如同過去虛心受教時一般的恭敬。

“起來吧。”

白洛川依言站起來:“謝父親。”他仍舊謙恭平靜地看著白老爺,等待他的答疑。

“你不用管我什麽時候知道,他又什麽時候成了我的人,等你什麽時候自己鬧明白了,我也就不用再教你了。你只要知道一點,沒什麽是你老子不知道的,我不說只是因為沒必要說。我說了,就是你做錯了我不得不善後的時候。”

白洛川覆又斂眸垂頭,眼眶裏微微猶疑微顫。嘴唇一再抿起,咕咚一聲吞咽了一下。

白老爺又叩了叩桌面,淡淡地說:“你裝鬼嚇你母親這事,就此揭過,忘了吧,以後不要再提起。”

“是。”白洛川微微艱澀的說。

“打開看看。”白老爺這次叩響的是皮箱。

白洛川緩緩走過去,依言揭開,裏面是一些洋文的藥瓶,還有一只普通的針筒。

他征詢地看向白老爺。

白老爺的語氣微微帶一點怒氣:“這針筒裏的藥打下去,原本就可以一勞永逸,就算她看見了你,也說不出什麽。把她送到療養院,花點錢找人看護就好了。”

白洛川微微皺了皺眉。

白老爺的眉間皺得更明顯:“你是我精心培養的孩子,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無條件站在你這邊,不論你有什麽理由這麽做。可你不該忤逆不聽話,這叫愚蠢。我明明已經告訴你,這事我來處理,你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帶走她?這下好了,鬧得沸沸揚揚的,善後處理更麻煩。”

白洛川艱難地咽了一下,眨眨眼:“父親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白老爺拿下眼鏡,捏捏眉心,呼吸微沈,就像是失望不耐他的愚鈍,不想再說什麽,隨意直接地問:“算了,人現在在哪裏,是死是活?我來處理,你別再沾手了。”

白洛川凝眉茫然,隱隱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對:“等等,父親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的確是買通威廉神父嚇母親,可是我並不清楚威廉具體怎麽做的,我更不可能自己在場。母親失蹤的事,我也是才知道。”

白老爺的動作止住了,鏡片後的眼睛一瞬間如沈入水底的石頭:“你說什麽?”

白洛川看到他的眼神,神情動搖更甚,想到他的話,終於意識到這些話背後代表什麽,臉色愈發蒼白,藏著一點不明顯的悚然。

“父親的意思,好像母親失蹤的時候見過我,可是我的確不在場,而且,我上次見你,還是你啟程要去南洋。”白洛川極力鎮定心神,“所以父親你,當時看見的,真的是我嗎?”

白老爺的手指用力按在桌子上,他臉上的神情愈發深沈銳利,沒有一絲畏懼,反而讓人害怕他。

半響,他恢覆儒雅沈穩,冷靜地說:“你跟我一起去見一個人。”

車子緩緩駛出白公館,車內的人回頭看向白公館漂亮的歐式小洋樓。

依稀仿佛看見,某扇窗戶後面站著一個人,也遙遙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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