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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從小可憐到鬼嫁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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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始終沒有說,那個尹小姐是誰。

洋大夫打了一針後,她漸漸便恢覆了以往的端莊肅穆,只是嘴角噙著的一縷神秘笑意和眼裏深深的思緒,叫人莫名發寒。

白老爺此前不輕不重打了她一耳光,從外頭回來的時候,神情卻恢覆以往的儒雅溫和,帶給她一份水頭十足的玉簪,還有一盆名貴的蘭花。

白夫人的眼裏有一點委屈,更多卻是柔軟依戀,在丈夫面前,她仿佛永遠是個渴望被他寵愛的少女。

白老爺的眼底有淡淡的悔意和習慣端著的肅穆,虛虛撫了撫她繁覆的發髻。

被桂花油抿得光可鑒人的發絲,被假發髻和低調奢華的珠寶挽起,精致得一絲不茍,如同溫室裏修剪培植的盆栽。

“如蘭,你是白家的掌家夫人,要註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別讓我失望。”

男人的眉眼有淡淡溫情,白夫人依戀的靠在他懷裏,點頭:“都是我不好。”

很難想象,神情總是端著略顯尖刻威嚴的白夫人,在丈夫面前會這樣溫軟堪憐。

然而,那雙已然不再年輕清澈的眼裏,卻藏著一點小小的陰翳和嘲笑,就像小心掩去的快意。

兩個人躺在床上,很快睡著了。

各自穿著睡衣,各自蓋著自己的被子,枕著自己的枕頭。就好像兩個世界生硬湊在一起。

白夫人想,她和白老爺的確是兩個世界硬生生湊在一起的人。

她剛嫁進白家的時候,白家的生意已然很大了,是當地有名有姓的望族。

人人都羨慕她高嫁,攀了門好親事,簡直就像麻雀變成了鳳凰。

如蘭起先也是這麽想的。

丈夫年輕英俊又有本事,兩個人未嫁前就見過一面,彼此都有情。她嫁進來後,婆母是大家出身,一向慈和,家裏和生意的事都不需要她操心。

這樣的幸福,簡直一想起來就叫她飄飄欲仙。

幸福的生活卻在婚後三個月後,突然露出了殘酷真實的一面。

她在白老爺換下的西式襯衫上,發現了一枚唇印,位置在腰上一點。

她看到第一眼就想到了這是什麽樣的情景才可能出現,那個女人必然是枕在他腿上,抱著他的腰。

白老爺一直是個很註重儀態和面子的人,即便是家裏,除非是睡覺沐浴,否則絕不會脫下外套,衣衫不整,可是在那個神秘的女人面前,他卻脫了西裝。

當時候,如蘭已經懷孕了。

她怔怔的捏著那件襯衫,眼淚霎時盈滿眼眶。

白老爺從年輕時候起,就很是儒雅溫和,總是帶著笑說話,那一天也是這樣的。

她用紅紅的眼睛看著他,期待他會來問她,怎麽哭了,然後解釋一下,那都是逢場作戲的意外。

男人很快回來了,看著她微笑,卻是說:“這幾天生意有些忙,你一個在家和孩子好好的。”

然後,根本就不需要她做任何回應,那個人就又走了。

她才發現,從來細心溫柔的人,卻根本沒有仔細看過她一眼。

更發現,自從成親之後,那個男人只與她同床共枕過兩次,一次是洞房花燭,一次是那個男人醉了。

不久之後,她被診斷出懷了身孕,兩個人就徹底再沒有了親近。只不過,她沈浸在對方三五不時出現後,溫柔和煦的幾句關懷裏,沈浸在虛假完美的幸福裏,忽略了一切。

這種事只要發現了,都不難知曉內情。

很快,如蘭就發現,關於那個女人的事,在整個白家都不算什麽秘密,幾乎人人都知道,也不以為然。

她知道了,那個女人叫尹小姐。

尹家和白家是世交,兩家又都是生意人家,小時候的白老爺就和尹小姐相熟了。

可是後來,尹家老爺病逝了,尹家只剩了尹小姐一個當家人。

尹小姐自小跟隨父親拋頭露面做生意,自然不是普通等著嫁人相夫教子的閨閣女子,她很快就掌管了尹家的生意。

白老爺的父親去世的早,兩個人可以說命運相似,又是一起長大的,很快關系便更親近了。很多人都以為,尹小姐很快就會成為白家的夫人。

然而,並沒有。

白老爺娶了的人,是她。

那個男人分明沒有一點勉強,對她溫柔體貼,如蘭看不出他有一點被迫。

更何況,尹小姐其實來過白家很多次,落落大方又生得美麗,全家都很喜歡她,連白老夫人也讚不絕口。

如蘭的委屈傷心,很快夾雜了被拋棄和取代的恐慌。

關於白老爺為什麽沒有娶尹小姐,她懷著一點微弱的期盼,期待那兩個人也許只是兄妹之情。

可是,她用攢的私房錢派出去的人帶回來的消息卻說,在外人眼裏,兩個人儼然是一對璧人眷侶,即便有人當眾調侃,白老爺和尹小姐也只是笑笑,並不否認。

如蘭的心徹底跌下深淵。

對方還說,尹小姐之所以不嫁給白老爺,是因為去世的尹老爺要她招婿,不能讓尹家落到外人手裏,斷了香火。

白家也只有白老爺一個,他自然是萬萬不能做這個上門女婿的。

所以,是白老爺,整個白家對尹小姐求而不得,而不是白老爺不娶她。

如蘭那一瞬間,感覺自己像是地上的汙泥,尹小姐是天上潔白的雲。

她那段時間渾渾噩噩,每日裏都哭,妊娠反應劇烈,吃什麽都吐。

她的樣子瞞不過眾人,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白老夫人慈和勸她:“男人嘛,在外總有個應酬的時候,生意場上的逢場作戲,你作為夫人,睜只眼閉只眼就好了,早點生個大胖小子繼承家業,才是正經抓住男人的心。”

最後,勸不動,卻也沈臉皺了眉:“現在不過是一點風言風語,以後若是真的娶了幾個小老婆,你是不是還要上吊?”

如蘭也不想,嗚嗚哭著:“他倒不如真的納了那個人回來。”

這有苦說不出的感覺,哪裏只是納妾能說盡的。

她感覺,自己才像是這個家裏的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尹小姐才是正經的白夫人。

尹小姐可以陪著他去任何地方,看電影聽歌劇,出入茶樓舞會,兩個人一起談生意,一起吃飯,挽著手摟著腰。

白家的人崇拜喜歡她,外頭提起尹小姐都是稱讚。

最重要的是,她的男人在那個女人面前,給她拉開座位,給她撐傘,給她披衣服,殷勤的甚至完全不在意他的面子和儀態。

如蘭為什麽知道?

當然是因為,她悄悄跟著親眼看見的。

看著在家裏看似儒雅溫柔,實際卻疏離冷漠的丈夫,在那個女子面前,說不完的話,做不完的親密小動作。

如蘭的悲痛,不止是她的愛情毀滅了,不,是根本沒有得到過,更可怕的是,也許連她的位置也要給那個女人讓位了。

她哪什麽和那個人比?

如蘭淒風苦雨惶惑不安,憔悴不堪的時候,她的丈夫也回過家裏,面對她的惴惴不安和祈求乞憐,卻依舊只是儒雅溫柔的笑著:“我出去幾天,你有事跟母親說。”

她只是想要對方一個安撫,一個擁抱,甚至一句:“你怎麽了?”

可是卻只有視而不見,白老爺說完就若無其事的走了。

她那時候,真是恨極了尹小姐。又恨,又怕。

白家人看她的眼裏,漸漸帶上一些嫌惡漠然,仿佛看著一個發黴的女鬼。

如蘭完全不在意,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其實,毀去天上的雲也不難的,不是嗎?

白老爺再忙,也不會天天時時跟尹小姐在一起的。

聽說有一天,尹小姐獨自一人的時候,被一夥地痞糾纏,幸好只是受到驚嚇住了院。

神隱許久的白老爺終於回了家,冷冷地看著如蘭,不問不說,只給了她一耳光。

然後,他就去醫院陪那個女人了,再也沒有回來看過她一眼。

如蘭那時候只感覺,肚子裏的孩子一旦生下來,白家也許就再也沒了她的立足之地。

她想服軟,想挽回,可是那段時間卻像魔怔了一般,甚至怨恨起肚子裏的孩子來。

有時候,她甚至想過剖開肚子裏的孩子,自己吊死在屋子裏,看看那男人回來悔恨痛苦的表情。

現在的如蘭想起來,也覺得可笑,當初為什麽會那麽作?她有什麽資本要挾對方?對白家來說,就算一屍兩命,也不過換個白夫人罷了。

可是當初的如蘭,卻明知不對,還是為那莫須有的愛情,尋死覓活,絕望怨恨。

若是事情就這樣下去,也許結果就是,要麽生下孩子以後,她郁郁而終。要麽就是她帶著孩子一起去死,白老爺掃除障礙,迎娶尹小姐回來。

然而,尹小姐卻猝不及防結婚了。

聽到這個消息,如蘭都懵了,難以置信。

跟尹小姐結婚的那個人,是她鋪子裏一個夥計,生得清秀斯文,人很老實,家世背景更是沒有,那個人是入贅尹家的。

尹小姐結婚那天,白老爺看上去很平靜,或許微微有些憔悴,但那個人素來慣於隱藏自己,如蘭也看不出。

他只是淡淡的說,尹小姐成親,他們得去觀禮。

如蘭的想不明白,還有患得患失的竊喜,等到了婚禮現場就明白了。

整個婚禮,白老爺都忙前忙後,就好像他才是那個新郎,才是男主人一般。

和他一比,新郎仿佛沒有一點存在感,就如同一件擺設。

那兩個人旁若無人對視,到處都說般配可惜,如蘭呆在那裏,就好像跨越時空看見了當初自己結婚時候的畫面。

就好像那個毫無存在感的新郎,就是當初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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