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風的死雖在陸袖意料之中,她的身體本就不大行了，這是明眼人都能瞧出來的事情，即便她自己,多多少少一直到自己大限將至了。

只是這死亡來的屬實突然。

李芙風看上去並不像是因為而身體無法支撐而自然死亡，看那情形倒像是因為她說出了什麽不該說的秘密，所以觸發了某種黑剎提前布下的禁制，進而導致魔氣潰散。

她的一生就這樣滑稽地落幕了，前面百餘年的所有心機也好,墮落也罷,如今全都歸於塵土。沒有葬禮,也沒有人前來吊唁,甚至沒有人願意為此而落一滴淚。

陸袖說不上看著對方形神全滅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她甚至沒來及搭救一把,對方就已經死了。

李芙風死的太快了，以至於她很多事情都沒有問清楚。

她一死,關於黑剎的線索自然也就又中斷了。

在某些信息上，李芙風的話說的已經算是很明顯了,比如,到底誰才是魔星，這似乎和廣明子說的不大一樣。

原本陸袖打算從李芙風那裏搞清楚黑剎在何處,但眼下李芙風死亡的速度奇快無比,這一點是做不到了,這讓陸袖難免有些焦躁。

她迫切地想要立刻找到黑剎，既然秦觀很有可能不是廣明子口中的魔星，那麽秦觀到底是誰？即便對此有了一些猜測，可也不能百分百地肯定這一點。

陸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完全相信了李芙風的話。這種猜疑使她陷入了思想旋渦。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李芙風剛才的表現看上去確實是真心實意的，而且她說恨黑剎的話也言之鑿鑿。只不過，李芙風不僅恨黑剎，她還恨自己和秦觀，難道對方真的那麽好心，願意將實情說出來幫自己？恨黑剎也不過是近十餘年的事情，但李芙風與自己的糾葛可是長達百餘年了。

陸袖反覆地回憶李芙風剛才的話，憑借著出人意料的記憶力，剛才李芙風的話她全部記了下來。如今，她正像電腦一般，在大腦裏檢索對方話中的有用信息。

陸袖索性也不再站在原地思考了，而是開始朝著時空之淵飛遁。雖然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黑剎，那不如先去時空之淵守株待兔來得好。反正無論黑剎做了什麽，最後一步總歸是要到這裏來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了。

陸袖很快便來到時空之淵，她發現這裏並沒有任何魔氣洩露的跡象，更沒有黑剎的影子。她在這裏守了三天，眼看著距離三千年的大限越來越近，陸袖隱隱約約感覺不大對勁了。但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陸袖也只能暫且忍受這一切。

到第四天的時候，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麽在這兒？”陸袖看著眼前一襲白衣的人，心中頗為覆雜。

眼前這人身姿挺拔，手中倒拿著一把折扇，滴溜溜在手裏亂轉。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眉眼中瀟灑之意頗盛，正是消失許久的淩真！

淩真微微一笑，倒反問道：“怎麽，我不能在此麽？”

陸袖只是皺起了眉頭，沒有說話。淩真的出現太突兀了，她不得不懷疑。只不過當她用能量掃過淩真的時候，她意外發現，淩真的能量比從前凝實了許多，而且功德也多出不少，倒著實不像是假冒的妖邪之輩。

“許久不見，這可不是和老朋友的相處之道。”淩真說著，手腕微微一甩，那扇子便徹底張開，隨即他輕輕揮舞，將扇子擋在了身前。

陸袖驚訝地發現，淩真如此做了之後，對方的功德和能量數值便忽隱忽現了起來。

雖說手段還不夠高明，但淩真既然能夠發現自己的窺探，還能稍微加以隱瞞，這就說明淩真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進入了她這個階層，而非簡單的凡人了。

“你……有奇遇？”陸袖問道。

淩真笑瞇瞇地搖了搖扇子，只答道：“我見過靈谷子真人了，他要我來此處鎮守。”

“你也拜他為師了？”陸袖有些疑惑。她師父應該已經去往上界，那便不該插手此間的事了。

淩真卻搖搖頭，答道：“這倒沒有，真人說他與我之間沒有師徒緣分，不宜以師徒相稱。他倒是與我說了許多事，只不過這些事我暫時還不方便告知你。等你處理了此間亂象再來找我吧……屆時我便會將全部的真相告訴給你聽了。在此之前，我不可洩露天機。”

陸袖聽他說罷，對現在的情況也有數了。她意識到自己和黑剎也罷，和秦觀、趙明飛也罷，似乎是有著宿命上的糾纏。即便她如今已經高居管理員的位置，但跟她自己有關的事情只能由她自己親手解開。

而淩真應該已經是局外人了，靈谷子似乎對他另有安排，因此他也不得插手。這是她自己的劫，她得自己破！

想通了這一點，陸袖又問道：“既然如此，你

還有什麽能對我說的嗎？”

“倒也不多，曲曲兩句而已。”淩真用扇子支著下巴想了想，隨即說道，“這第一句，是你師父靈谷子要我帶給你的，他說‘迷霧漫漫，若要看清前路，需要先看清內心’。至於這第二句，是我唯一能對你說的話，陸袖，你時間不多了，該去你應該去的地方了。”

淩真這話來的很突兀，什麽叫該去的地方？

她正打算再多問幾句，淩真竟然化作一道青光，直接飛遁至離時空之淵最近的邊緣處了。這架勢，明顯就是不願意搭話了。

她楞了好一會兒，才猛然間想起剛才李芙風說的一句話——“她是派我來拖住你的，最好拖上十天半個月才好”。

“糟了！”陸袖一拍腦門。隨即化作一道能量流，飛速朝著遠方飛遁而去。

她剛才被李芙風口中的所謂真相所震撼，一時間沒能理智思考，直到這會兒她才琢磨出不對來。

李芙風倒是真個從秦觀、雲麓身上學到了絕活，說的話七分真三分假，讓人在短時間內很難分辨。她表面上說是為了幫自己，實質上卻在履行黑剎說的“拖住她”的計劃。雖然並不是百分百執行，但時間明顯已經開始耽誤了。

目前陸袖還不清楚黑剎派出李芙風蠱惑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但總歸不是什麽好事。她飛速朝著靈紋空間的主城飛去，冥冥中，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雖然李芙風透露出的口風是魔星降世的事兒與秦觀無關，但若真是如此的話，黑剎也不必費這麽大的周折。又或許，黑剎的計劃，對誰都沒有徹底言明，就連李芙風知道的，也不過只是殘破的信息罷了。

直到淩真過來提醒自己，她才猛然間意識到，或許黑剎的計劃裏根本就沒有直接來時空之淵對線這一項。

那麽她的目標在何處，也就不言而喻了。

陸袖急速地朝著靈紋空間所在的時空樞紐飛去，很快便進入了靈紋空間的主城。

她剛進來，就在此間感受到了劇烈的能量波動，這種能量波動絕不是生存者可以引起的，而更像是由黑剎這類存在制造的。

她慌慌張張地飛至秦觀的住所，並不難找，畢竟那也曾經是她住宿過的地方。遠遠的，她就看到廣明子雙腳離地，半懸空堵在秦觀家門口，其徒弟趙明飛手拿降魔杵，尖端直指秦觀心口。

而秦觀此時嘴角滲出鮮血，正跪坐在門外，捂著胸口，看樣子傷得不輕。

陸袖的心頓時就懸了起來。

就在這樣的畫面出現在她眼前的那一瞬間，她就頓悟般明白了黑剎為何要這麽做了。她只恨自己沒有早一點往回趕，還白白在外耽誤了數日！

“孽障！”只見廣明子用降魔杵指著秦觀，臉色不佳地說道，“你身為魔星，已是罪孽深重。老僧看在陸袖小友的面子上不願傷你，哪想到你竟然在外為非作歹，實在是太猖獗了！”

“沒有做過的事，我不會承認的。”秦觀面無表情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臉上看不出什麽委屈的神色，只有一片猶如死水一般的平靜。

“你還敢扯謊？！”廣明子看上去十分生氣，他一揮手，數具死屍便出現在了門口，“你敢說這不是你所殺？吾徒趙明飛親眼見你殺人，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他說是我便是我？”秦觀冷哼了一聲，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鄙夷，“想你也是一代宗師，竟被人耍得團團轉，著實可笑。”

“你什麽意思？”廣明子眉頭微皺，將目光轉向了趙明飛。

“師父，這確實是我親眼所見，您莫要聽此人巧言令色。”趙明飛絲毫不慌，對廣明子如是說道，“此人乃是魔星降世，天生魔性難除，只會逞口舌之快，不足為信。”

秦觀不怒反笑，他擡起頭，挑挑眉道：“我一生殺人無數，沒什麽不敢認的。這些人我說不是便不是，這樣的貨色還不配被我所殺。”

“孽障，你敢如此猖狂！”廣明子被秦觀這副態度氣得夠嗆。

“師父，這樣的人不值得同情。”趙明飛適時地補刀，隨即他又對著秦觀道，“這十數條人命皆喪命於你手，你毫無悔意便罷了，竟然還如此輕賤他們，簡直是喪心病狂，難怪是魔星降世。”

秦觀看了二人一眼，或許是覺得可笑，竟然連分辨都懶得分辨了。這樣敵強我弱的趨勢，即便說了也無人當真，又何必自取其辱。

陸袖看著嫉惡如仇的廣明子，又看了看神色詭異的趙明飛，立刻就明白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們所有人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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