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惡作劇游戲(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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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芙蓉唱了個小曲兒,又舞了段扇子,難度不高,但那股子氣質叫人迷醉,當下就有人掏出銀子往臺上扔。

這是場子裏的規矩,進門兒交一回錢,進內院交一回錢,想和姑娘單獨出去那還得再掏錢。看姑娘演得好,想捧場,那就往臺上扔東西。這些直接扔臺上的東西,有七分能直接進姑娘的口袋裏,這也是客人們願意這麽扔的願意之一。

秦畫景聽得那劈裏啪啦的脆響,就知道是銀子、鐲子、扳指掉落到臺上的聲音,那聲音吵得怪響的,他不禁皺了皺眉頭。

李芙蓉有個外號叫芙蓉仙子,這也算是她的藝名,是捧她的客人們起的。她眼睛裏就像有鉤子,柔媚異常,可偏偏人又有些冷淡,不是什麽客人都願意見。若是不喜歡的客人,即便見了也不過是給唱個曲兒就罷了,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可越是這樣,捧她的人就越多,什麽冰肌傲骨不幸流落風塵之類的,說得有模有樣的。

秦畫景和她是老相識了,十幾歲上逛花樓的時候就遇上過,當時幾個狐朋狗友架著,他也湊熱鬧寫過幾首詞給她唱。李芙蓉聲音勾魂,人又美,這幾首曲子還真就給她□□了。

不過秦畫景其實對她聲音的甜美不是那麽滿意,只是其他美人太過無趣,相比之下,倒是襯托得李芙蓉還算清澈。

秦畫景見臺上的李芙蓉一直看著他,他便禮貌地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回禮。感不感興趣是一回事,尊不尊重人是另一回事兒。

等李芙蓉下了臺,秦畫景又開始迷瞪起來。

那寫鶯鶯燕燕的歌聲聽得讓人有些昏昏欲睡,朦朦朧朧中,他似乎看了一個女子和他離得很近,他手中正拿著一把刀,抵著那女子的心口。

那女子似乎笑了一聲,不知為何,他頓時心中一陣絞痛,手裏的刀也不知何時被他拋了出去。

“你很燙……”她說,她笑著,她扣緊了他的脖子。

秦畫景只覺得那女人的唇非常柔軟,他突然想看清那人的面容,卻怎麽都看不清……畫面也愈發模糊了……

正在這時,一個婉轉低回的聲音到將他從昏沈中叫醒了。

“平地起高樓呀,芬芳墜滿地,看官各位,聽我唱段曲呀。小女子,披輕紗出閨閣呀,抱琵琶,彈弦,細數迎緣情……”

這是無錫景的調子,詞兒填的一般,但秦畫景卻覺得那聲音實在是特別。唱曲之人的聲音裏明明沒有刻意甜膩,可他就是覺得那聲音勾人勾到了骨子裏。清冷之中,還有這那麽一股子媚,不是故意的,卻叫人欲罷不能。

他立刻睜開了眼睛。

只見臺上幕布緩緩拉起,一位水紅羅裙的女子,在珠簾隱隱約約露出面容來。

原也有幾位客人對她的聲音感興趣,但一看那簾子後面的相貌,就頓時索然無味了。來迎緣樓還不就是為了瞧美人,又不是真聽曲兒,有了李芙蓉做鋪墊,她的臉實在平平無奇。

她生得沒有李靈兒那樣美,五官有些寡淡,穿得也並不妖艷或者華貴,可秦畫景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只是那樣無甚表情的禁欲模樣好生勾人。

那女子的聲線似乎和夢裏那句“你好燙”融合起來了,當真將他“燙”得一激靈!

秦畫景連忙伸手叫劉猛子過來,問道:“這是誰?”

“這是我們樓裏新來的陸紅衣姑娘,您別看長得一般,但是唱起曲子來還是不錯的。”劉猛子似乎也對這位捧不紅的體質十分在意,當即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我們陳媽本來也叫她在後頭練了,奈何這位姑奶奶根本扶不上墻。長得不出彩就算了,教她舞蹈也教不會,給她漂亮衣服也穿不出個樣子,就是唱曲兒還挺是那麽回事兒,但您說咱們這風月之地,又不是戲樓,有個什麽用啊!”

“唱得不錯。”秦畫景一邊兒笑一邊瞧了劉猛子一眼。

劉猛子那是在樓裏待了十幾年的人了,有眼力見兒,趕緊湊到切近說道:“二爺,您是不是瞧上了?可別怪我多嘴,這位姑娘雖然是完璧之身,但現在便宜著呢,陳媽都愁她接不上活兒。您要想要梳攏她,可就趁現在!”

秦畫景從袖子裏掏出一張銀票來,扔給劉猛子,笑罵道:“你個真是猴兒精!拿走拿走,這妮子我要了,你們可不準再給她安排別人。”

劉猛子一看那銀票的數兒,當即就笑開了花兒:“哎喲我的爺誒,八百兩銀子別說包,您把她買了都夠!我這就和陳媽說去!”

陸紅衣是上來的墊場的,不是什麽重要人物,唱的曲子也短,秦畫景和劉猛子說話這會子功夫,她已經唱到最後一番了。

這樣的姑娘是不值錢的,甚至出上幾十兩就能帶走,秦畫景這可是下了血本了。

秦畫景越瞧她越覺得有趣,他突然懂了什麽叫作一見鐘情,那些過往讀過的才子佳人的話本就像跑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裏輪番閃過,那些他從前不屑一顧的爛俗故事,竟然發生在了他自己身上,這著實叫人迷糊。

一上頭,他幹脆把手裏那足金的大扳指給摘了下來,朝著臺上扔了過去。他的準頭十足,那大戒指“啪”地一下掉在了臺上。

陸紅衣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禮貌地笑了一下。

這一笑,秦畫景只覺得一個炮竹在他胸中最軟的地方炸開了,將他的心給炸了個稀巴爛!

其他幾桌子人都是有錢人家,基本都是秦畫景的老相識,看他出手這麽闊綽,當即調侃起來:“行啊秦老板,最近生意不錯吧?”

“要麽說秦老板是開戲樓的呢,就是喜歡這好嗓子。”

“可不是嘛……”

正說著,一個方臉的中年人一邊笑一邊湊了過來,說道:“哎喲餵我的哥哥誒,難得見你扔一回東西!您放心,這妞兒就是您的了,我們給您面子,可不敢再碰她。”

說話的是典當行的少東家楊三寶,平日裏和秦畫景有幾分交情,說話也比別人隨意些。他大手一揮,沖周圍人說道:“各位爺們兒瞧我楊三寶的面子,說說我這主意怎麽樣?”

楊家在京城乃至北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沒人會不給面子,這會兒都起哄喊起好來。

秦畫景笑著白了他一眼:“一天到晚沒個正行!”

看他話裏沒拒絕,楊三寶就懂了。他笑呵呵地應承了,同他勾肩搭背地喝了起來。

秦畫景和楊三寶一直喝到這場表演結束才分別,他們倆本來就是發小,自然熟絡得很。要不是因為秦畫景進場的時候不聲不響,楊三寶早就和他坐一起了。

不過別看楊三寶挺能嚷嚷,但其實家裏老爺子管的也嚴,雖說不限制出來玩鬧,但晚上必須回去。楊三寶不敢鬧太晚,喝完就回去了。

而秦畫景則在劉猛子的帶領下,去了歡喜閣。

歡喜閣就是姑娘們的住處了。雖說是賣藝不賣身,但若真個是給了足夠的銀子,或者來了有錢有勢的人硬要娶走,老鴇子也不會攔著。

其實一般像花魁芙蓉這種名氣大了的,反倒不容易被人霸占,一是關系網覆雜一般人動不得,二是幾位恩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那互相叫著勁兒呢,但誰也不想撕破臉,就只能維持表面的平和。倒是陸紅衣這種沒什麽背景的,反倒容易被輕賤。

陸紅衣的屋子算不上大,也就是一般姑娘的屋子,秦畫景一推門就進去了。

屋子分內外兩間,中間是輕紗簾子擋著,裏面是姑娘的床榻,外面是桌子。

秦畫景見她遠遠地坐在床上,也不莽撞,只是坐在外間的桌子上,搖著扇子,輕輕地開口唱了一段:“趁良辰恭喜你玉生香,你快快桌前去見見他,速速到挑簾去會會他。你去看看他,見見他,會會他,認認他,因為衣冠風流不像他。好好前去相見他,你刻刻時時念著他,不要相逢埋怨他。倘然你麽言語之中得罪了他,五遁俱全不見個他,你從此萬難尋覓他。”

他這一開口就是十幾個“他”字,聲音溫柔又俏皮。這一段原本是《珍珠塔》中妝臺報喜的一段,又有個小名叫《七十二個他》,每一句最後那個“他”字最為勾人。但秦畫景將原本的詞兒給改了,讓他這麽一唱,反而帶出幾分男子的調笑之意。

陸紅衣雖然坐在簾後,但因為距離很近,也能瞧得出那人身姿挺拔,十指修長,將手中折扇轉得一筆好風流。

老實說,她一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命運,要是遇上秦畫景這種好相與的,倒不算太淒涼。芳齡過了,興許還能有幾個錢,有個小院子過活。

她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從床前站起來,邊走邊唱道:“因何臺前丟金輪,因何臺下擲千金,因何今朝到花樓,因何半夜入我門,因何改扮不良人,因何落拓唱道情,因何和曲來勾魂……”

陸紅衣回的這一段也是《珍珠塔》中的一段,小名《十八因何》,調是那個調,詞卻也同秦畫景一般,已經改成了應景的詞兒了。

只是她還沒唱到後面,秦畫景已先他一步挑起了紗簾,她一楞,曲子也斷了。

陸紅衣有些呆滯地看著他嘴角勾起的笑和瞇起的眼睛,只覺得心突然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剛才想的那些日後好聚好散的覆雜想法便盡數拋之腦後了。

她好像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臉也燒得愈發地紅了,可他們明明不曾見過,也不曾說過話呀?

作者有話要說:陸袖:surp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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