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樹不顧江媽媽著急的目光，慢條斯理地把盤子放回去，這才正視著江媽媽的目光，說道：“我早就知道哥哥喜歡袁襄祈了。”

江媽媽雙眉緊皺成一個“川“字，她問道：“你早就知道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而且是誰告訴你的？”

裕樹說道：“不告訴媽媽是因為我就怕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至於是誰告訴我的，我只能說沒有人告訴我，我自己猜出來的！”

江媽媽問道：“你自己猜出來？怎麽可能……”

裕樹打斷江媽媽的話，說道：“怎麽不可能？哥哥對他好得那麽明顯！”裕樹從廚房裏面出來，江媽媽跟著他，緊緊逼問道：“我怎麽沒有看出來？哥哥對誰都是那樣的啊！”

裕樹說道：“媽媽你再仔細想想以前的事，哪一次不都是哥哥在背後裏面搞小動作……不對，應該是說哪一次不是袁襄祈有麻煩的時候，哥哥都護著他。平時還關心他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而且兩個人都快形影不離了。”

江媽媽說道：“我以為他們只是感情好而已！”

“現在也是感情好啊！”廚房裏，鍋裏的水已經沸騰了很久，飯菜應該都好了，裕樹又回到廚房裏面用一個大碗裝好飯菜，端出來的時候，看到江媽媽還在苦苦回憶著，就說道：“如果媽媽還有疑問，不如去問問哥哥？看他是什麽想法？”說著，他就端著碗放到了餐桌上，開吃。

江媽媽想了想，覺得裕樹說的有道理，走到二樓，敲開了房門。

江直樹開門，不意外看到的是忐忑的江媽媽。

江媽媽進門之後，坐在他的床上，手裏面抱著一個枕頭，幾次想要開口，但是都想不好應該怎樣措辭，只好有點可憐兮兮地抱住了一個枕頭揉捏。

江直樹坐到她的身邊，說道：“媽，你想問什麽？”

江媽媽囁嚅道：“直樹，你說你喜歡小祈。能不能……改改？”

江直樹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直接笑了一下，江媽媽詫異地看著他，江直樹說道：“喜歡就是這麽廉價的感情？還能改改？”

江媽媽著急地說道：“我不是說你的感情廉價，但是……這樣是不對的啊……”

“不對，又是不對……”江直樹說道，“那什麽才是對的？放棄自己喜歡的人，然後去騙一個女孩子結婚生子，欺騙所有的人，最後再欺騙自己，帶著永遠無法釋懷的愧疚直到進了墳墓？

江媽媽說道：“沒有這麽嚴重，只是……”

“這對於我來說就是這麽嚴重。”江直樹斬釘截鐵地說道。

江媽媽看著江直樹的神情，輕輕地說道：“就算是這樣，你就不能為了爸爸和媽媽……”

江直樹看著江媽媽，心裏面那股壓抑已久的憤怒像是崩塌的山洪傾瀉而下，他說道：“又是為了你和爸爸，難道我的人生就是要為了你們來活嗎？我的人生一定要讓你們來掌控？我一點自由也沒有？”

江媽媽說道：“我們有強迫你什麽嗎？怎麽就沒有給你自由？”

江直樹說道：“你們在人生決定上有給我選擇的權利嗎？就像上大學這件事，我一開始已經明確地表明了我不想上，但是你們還是讓袁襄祈來勉強說服我。呵，這麽說來，我現在還在上學，還是他的功勞。”

江媽媽被他這麽一說，有點噎住了。她試著想要去反駁：“這……”但是剛開了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確實是袁襄祈讓江直樹又決定去上學的，她不能否認。

母子兩人陷入了沈默，江媽媽試著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她說道：“所以你是因為所謂的自由才決定和小祈一起？這麽說你其實根本就沒有很喜歡……”

“媽媽！”江直樹打斷她的話，她看著江直樹，卻驚恐地發現江直樹用著冷漠的眼神看著她，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江直樹說道：“我不希望您這樣侮辱我的感情。我喜歡他，不是你想說什麽叛逆逆反心理，我是真心喜歡他。

“你可能不知道有這樣的一種感覺：你從來不知道世界上能夠有人能完全明白你的心情、明白你的想法……他和你永遠這麽合拍，你們有共同的價值觀，共通的想法，沒有一個人能比他對你這麽理解……他是獨一無二的。

“我經常感覺到我和這個世界很不適合，沒有人能夠理解我的想法，他們只會用一些，沒有多大感情投入的稱號來稱呼我。我討厭什麽‘天才’的稱呼。天才又怎樣？我的人生不還是應該像無數的人一樣，完成學業，娶妻生子，拼搏事業，只是我可能會比他們順利一點而已。我覺得自己就是一潭死水，曾經有過下一秒死了也沒關系的想法。如果我從來沒有遇到過他，或許我會按照你們的決定行屍走肉地活著，但是他讓我體會到了不一樣的生活，這是我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有趣’。而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

江媽媽一直沒有想過自己完美的兒子會有這樣可怕的想法。江直樹一直以來表現出的超乎他年齡的優秀和成熟，讓她基本上沒有把多少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她和江爸爸在物質一直都是極力滿足江直樹，但是他們卻因為江直樹的優秀，沒有去和他進行過什麽思想上的交流。仔細想想，他們平時問得最多的就是“明天的便當帶什麽菜”，就連學習都因為他常年的第一而從來沒有過問。而自從裕樹出生之後，江媽媽更是幾乎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裕樹身傷、恐怕他們對裕樹的關心，比對江直樹的還要多。唯二兩次想要為直樹著想，應該就是當時給小時候直樹穿裙子的時候和想要把湘琴嫁給直樹的時候了。

他們真是失敗的父母啊，江媽媽自嘲地想著，以前家長會的時候，很多人都會過來問她，怎樣才能教出這麽優秀的兒子，當時她表面上矜持地表示自己都是放任兒子自由成長，沒有過多的幹預。確實沒有過多的幹預，因為並沒有很多的關註他的想法。只是在他想法突然變得極端的時候，站出來狠狠地“糾正”。

江媽媽不想說話了，她站起身，從江直樹的房間裏面出來。江爸爸在房間裏面抽著煙，她也不想在房間裏面呆著，她出來想要找裕樹說說話，但裕樹正在寫著作業，她也不好打擾。

這個時候，她掏出手機，想要打給湘琴說說話，但又想到一個小時之前的爭吵，湘琴就和袁襄祈搬走了行李。心裏面空落落的，江媽媽嘆了口氣，坐在客廳裏面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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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直樹穿好衣服從二樓下來，江爸爸已經西裝革履地坐在餐桌旁邊吃著早餐，看到江直樹下來，他說道：“你今天就不要去學校了。”

江直樹沒有答話，從餐桌上拿了兩塊面包就要出門，江爸爸從椅子上站起來，吼道：“我讓你不要去學校！你沒聽到嗎！”

江直樹勾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他說道：“我有一個項目要和導師報告，我報告完就會去公司，您不必多想。”

一個“您”字讓父子兩人的關系徹底降到了冰點。

江爸爸把手裏面的吐司狠狠地扔到了桌子上，剛好落到了一個裝著牛奶的杯子裏面，裕樹被扔到杯子裏吐司濺起的牛奶潑了一臉。

江直樹徑直出了門，沒有管江爸爸。

江爸爸恨恨地坐回去，江媽媽捧著一碟煎火腿片出來，看到江直樹已經不在了，就說道：“直樹出去了嗎？”

裕樹回答道：“哥哥剛剛出去了。”

江爸爸說道：“這個兒子！真是……”

江媽媽打斷他的話，說道：“你今天中午回來吃飯嗎？”

“嗯？應該不回吧。”想起公司裏面的事情，他就頭疼。他一會兒就要回公司主持大局，安穩人心。

江直樹從家裏面出來，並沒有直接到學校去，而是跑到了自己的小公寓。剛好就看到了袁襄祈和湘琴從樓裏面出來。

湘琴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就看到了江直樹，她咳嗽了一聲，沖袁襄祈說道：“我想起來我還有份報告沒有交，我要立刻趕回學校交。不等你啦，拜拜~”

袁襄祈看到不遠處的江直樹，頓時明白了湘琴的意思，朝她揮揮手，湘琴就假裝匆忙地往外跑了，路過江直樹的時候還沖他揮了揮爪。

袁襄祈走到江直樹面前，說道：“你怎麽來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拉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面。

江直樹緊緊抱著他，在他頭頂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把下巴搭在了袁襄祈的頸窩裏，說道：“我想你了。”

袁襄祈被這四個字弄得耳朵都紅了，他拍拍江直樹的背部，說道：“起來，大清早很多人呢。”

江直樹悶悶的聲音說道：“不要。”

袁襄祈估計江直樹昨晚應該在他和袁爸爸走後和家裏面的人吵了一架，心也疼了，就任由他抱著。

江直樹抱了足足有五分鐘才放開袁襄祈，問道：“你爸還怪你嗎？”

袁襄祈露出一個笑容，說道：“他昨晚就說接受了。”

“真的？”江直樹的眼睛亮了亮，說道，“太好了。”

“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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