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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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趙澈,新年好!”

趙澈捏閘放慢車速,厚實的連衣帽擋住了他回頭的視線,用右手扒拉開帽子看見是吳昊。

“新年好!”

“你寒假覆習得怎麽樣?”

吳昊這純屬是屬於沒話找話說,本來連課都不怎麽聽的人,還把學習當話茬。

“呃……挺好的!”

“那個……你沒事吧?”吳昊支支吾吾地問。

“事兒?沒事啊。”趙澈不知道吳昊說的什麽事。

“那個對不起。”吳昊說。

趙澈被他突如其來的道歉整得雲裏霧裏的,以為他說的還是那些不愉快的事,“我都說了,已經過去了,我不願意再去想了,你不要再提。”

吳昊也沒再說話,場面有點尷尬,他就騎車跟在趙撤後邊,一路不超車不並排。

停車的時候,趙澈左胳膊挎一個兜子,右胳膊挎一個兜子,背後書包,可能是寒假做筆記整理資料太多,硬生生多勻出來了一摞。

吳昊倒是一身輕,就背著個書包,一看就癟了吧唧的沒幾本書,剛才還裝大尾巴狼問趙澈寒假覆習得怎麽樣!

“我幫你吧!”吳昊接過趙澈懷裏的一摞書本。

“沒事,我……”

好像中國人得到別人幫助的第一反應就是禮貌回絕,這好像是附屬於中國酒桌文化系統的一大分支,不管真的需不需要,反正先拒絕,證明我是個中國人!

“我沒多少東西。”說完吳昊就走在前面先進了教學樓。

趙澈不願意跟吳昊有半點糾連,即使是幫忙搬書這點小事兒。

走進教室,屋子裏已經有大半的人了,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趙澈,一直目送他從教室門口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到座位上的時候,見吳昊已經把書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書桌的右角上。

趙澈心裏奇怪,怎麽今天自己的關註度這麽高,難不成是頭上冒了角,背後插了翅,臉上長了鱗?那真要翻翻《山海經》看看自己在第幾頁!

趙澈收拾著書本想把桌面恢覆成年前戰鬥堡壘的樣子,就聽見旁邊倆女生竊竊私語的說這著什麽,雖然倆女生的目光朝著趙澈這邊,但反正聽不清,也就充耳不聞。

教室裏的人差不多都齊了,所有人都亂嗡嗡地交談著寒假的趣事,偶爾發出一陣狂笑。

“叮叮叮!叮叮叮!”

一陣手機響鈴。

趙澈一下子驚了,聲音竟然是從自己這發出來的,他趕緊翻找,心裏發了毛似地嘀咕,手機怎麽被帶來了!手機怎麽被帶來了!這要被老胡發現了還得了。

幸虧教室裏現在的嘈雜聲就跟個菜市場沒什麽區別,完全掩蓋了手機鬧鈴的聲音,也幸好老師還沒到教室,正這麽想著,老胡就一臉陰沈地走進了教室,夾著萬年保溫杯,把手裏的教材甩了講桌上,一下子撲起落了一寒假的灰塵。

“都別說話了,別的科我不管,地理課代表把寒假作業收一下,沒交的記名單。”

趙澈剛好在全場靜音前從厚厚的《五三》夾頁裏找到了手機,猛地想到,肯定睡昨天晚上在床上看書,今早急急忙忙把手機卷在裏面帶了過來。

趙澈想趕緊關機,又一想不行,這手機沒用多久,性能什麽的還沒了解清楚,萬一就算靜音了,關機那一下還是發出聲,那不完了!

趙澈點開屏幕,想著先把鬧鈴,來電,通知,媒體都調到靜音,一會下課再關機也不遲。

調出手機上邊的音量調節,不小心按到聊天群99加的對話框,趙澈竟然看到對話裏面了自己的名字。

“趙澈,趙澈,找撤,哈哈哈”

“他怎麽這麽廢物……是肌無力麽?”

“上面的都閉嘴,不要汙蔑,人家要想反抗能不反抗麽,那是因為……他好這口!”

“我懷疑你在開車,但是我沒有證據。”

“我有證據,截圖為證。”

“這不是開往幼兒園的車,門怎麽焊死了!我要下車!”

“車速好快,我好涼快……”

“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有證據,他自己說的。”

趙澈往下翻這對話,看到下面的表情包是自己的臉,配著文字——撤我大嘴巴子。

發消息的時間都是昨晚後半夜。

趙澈不再往下翻,仔細看那張表情圖,畫質很模糊,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的臉,放大仔細看,竟然是那天晚上吳昊霸淩自己的圖片。

圖片上自己的臉被蹭破皮出了血,頭發臉上是黏濕的尿液,一臉狼狽。

表情包下面是一段二十秒的視頻,點開看,全程搖晃著對著趙澈的臉,趙澈只看了兩秒就點了退出。

還是忍不住往下滑,都是從視頻裏截取的表情包,每一張模糊的臉和惡意嘲諷的文字都刺痛著趙澈的心。

趙澈此刻來不及憤恨,而是滿心的羞恥,他終於明白早上吳昊對自己支支吾吾想說的是什麽,到教室後所有人焦距自己的目光又是為了什麽。

趙澈低頭盯著手機上的內容無法平靜心情,直到一個巴掌拍到他課桌上的一摞書上,似乎震得地都在顫抖。

“拿出來。”

2.

趙澈被嚇了一機靈,猛地擡頭,和老胡對上了眼。

老胡伸出手,趙澈還沒有從這山海般體量的信息中回過神來,緊攥著手機直瞪瞪地看著老胡。

“我再說一遍,拿出來。”老胡的臉比剛才進門時更陰沈了。

“拿出來,我數三個數,三……”

教室裏沒有人再發出一點聲音,連只蒼蠅撲棱翅膀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二……”

如果焦距的目光達到一定的數量能把人殺死,恐怕趙澈早就已經死了千遍萬回。

“二……”

趙澈不想給,不是因為一個手機對他來說有多重要,而是因為這個手機是李傾送給他的才顯得尤為重要。

“一。”

老胡話畢,全場喑啞無聲,所有人都在靜觀世態變化發展,像觀看大馬路上的一場交通事故。

老胡的威嚴好像受到了挑戰,他平常是個吊兒郎當的老師,但真狠起來沒有人真的敢跟他直面硬扛。

“我讓你拿出來。”

隨著老胡又一聲暴躁呵斥,一個巴掌利利落落地摑在了趙澈的臉上。

趙澈半邊臉迅速沖血紅了起來,本來低著的頭擡起來看著老胡,一句話不說,手機攥得更緊了。

“拿出來。”

第二個巴掌。

“拿出來。”

第三個巴掌。

趙澈被扇出了眼淚,怒目圓睜地盯著老胡。

老胡感受到趙澈的眼神中滿是反抗和挑釁,上手搶過趙澈緊攥在手裏的手機,一下沒抽出來,直到用另一只手掰開趙澈的拇指。

“多少錢?”老胡用手機抵住趙澈的腦門,“我賠不賠得起?”

趙澈滿眼憤恨地盯著老胡,老胡見他不說話,看了眼手機的牌子。

“賠得起是吧!”老胡說完兩步並作一步走向講臺。

老胡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眼神搜索著,用手指著最前排的一個男生說:“你,過來!”

那個男生被嚇了一跳,本來場面氛圍就可怕得要死,突然被點名,更是不知所措。

“錄像。”老胡把手機遞給那個男生。

男生顫顫巍巍地結果手機,點開手機攝像,手都是抖的。

“點了麽?”老胡對著鏡頭。

“嗯。”男生點頭。

“看好了。”老胡舉起手機,往後退了兩步,對著全班人的面,好像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狠狠地把手機摔在了地上。

手機的屏幕和機身一下子就分離了開來,這還沒完,老胡撿起機身又重重地砸向地面,兩下,三下,直到手機碎成了七零八落的好幾部分。

“行。”老胡朝男生要過手機,“我會發到家長群裏,誰再帶手機並且不服管教,這就是例子。”

趙澈直直地站起身來,沒有展現出過多的情緒,從座位走到講臺,彎腰一一把收集的碎片拾起來,重新走回了座位。

老胡不再去理會趙澈。

“現在開始上課。”

教室裏依舊鴉雀無聲。

“看我幹嘛?拿書啊!”

這時才恢覆了課堂上該有的微弱噪音響動。

3.

趙澈一天都沒聽得進去課,腦子裏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的思緒去整理今天發生的事情,一路推著自行車回到家,像個沒了魂的行屍走肉。

“澈兒,飯奶給你熱好了,在廚房用鍋蓋蓋著呢。”

“奶我不餓,先放著吧,一會吃。”

“寫作業要是寫累了,想吃飯就叫奶,奶提前給你熱上。”

“哎!”

奶瞇縫著眼睛回了自己的屋子。

趙澈把書包撇到床上,翻出口兜裏的手機碎片,攤開在書桌上,他雙手抱住頭,喉嚨滾動,一直哽咽,卻沒有眼淚。

“澈兒!”李傾推開了趙澈的門,“平常這個點給你發消息都回,還以為你幹啥去了呢!”

李傾走到了趙澈的身後,見到他趴著身子,感覺有點不對勁,立馬又看到了桌子上的手機碎片,“他們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趙澈突然看到李傾的臉,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不是不想哭,只是缺少一個可以隨心所欲傾訴心情,告知眼淚的人罷了。

趙澈抱住李傾的腰,眼淚一下子就沾到了他的手背上,“手機壞了,被摔壞了……”

“是不是他們?”

“我恨他們,恨他們所有人……”

“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李傾像順撫一只貓一樣摸趙澈的頭,“我要他們還回來。”

李傾說著就要往門外走,卻被趙澈一把拽住衣角,“別去。”

李傾聽不進去趙澈的話,憤怒驅散了他所有的理智,趙澈快速走到李傾前面,一把把他摔倒在床上,抵著門板吼道,“要不你就把他們全都弄死!”

趙澈的一聲怒喊震住了李傾,李傾喘著粗氣,紅了眼眶,起身抱住趙澈,好像要把他融進自己的身體裏,不停的呢喃著,“對不起,澈兒,有我呢,澈兒,我在呢……”

4.

“還能修好麽?”

“試試,萬一成了呢!”李傾手裏攥住用塑料袋卷著的手機碎片。

“快回去吧,李閱一個人在家呢。”

“你好好的,先不要想了,睡個好覺。”

“嗯。”趙澈點頭,目送李傾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一片昏暗中。

怎麽能不想?趙澈一整個白天的思緒都是放空的,現在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白天的那些人和事。

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為什麽吳昊還要把視頻發到班級群裏?

吳昊一直真誠地態度讓趙澈分辨不出真假,仔細想過後,覺得視頻可能不是吳昊發的,也許會另有他人。

如果另有他人,這個“他人”會是誰呢?

趙澈反思路推斷,這個視頻被所有人看到,第一個被懷疑的人肯定是吳昊,如果吳昊被懷疑,誰會是受益人,或者換種說法,誰最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呢?

趙澈開始在腦子裏搜尋自己和吳昊之間都有交集的人,粗略地這麽一想,經過“眼鏡事件”後,現在所有人都有可能踩上吳昊一腳,這麽一來,嫌疑人的範圍就大大地擴張了不少。

趙澈認為最有可能的就是黎光明,其次就是眼鏡,再次,就是學校裏那些和吳昊不對付的小羅羅了。

可黎光明怎麽會有這段視頻呢,今天開學了也沒見眼鏡的影子,至於那些小羅羅,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難道單純的是因為不對付嗎?

這件事情發生了,其結果就是自己退縮忍讓的可憐樣子被公之於眾,吳昊霸道蠻橫,欺淩同學的罪名更加坐實,從而進一步被同學孤立。

這貌似是一個一箭雙雕的上好計策,希望我倆都落個被人嫌棄謾罵的下場,從而達到“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目的,想達到這個目的的最有可能是誰呢?

趙澈的腦子裏有無數的信息,但都像是線頭,像是無法抓拿的一個個點,扯不出一條長線,理不出一個線團。

趙澈想來想去,還是逃不出黎光明和眼鏡兩個人,他整理了大致的思路。

如果是黎光明,因為他看不慣吳昊,又因為自己那晚救了吳昊,他自然樂意看到我倆都狼狽的下場。但有一個疑惑,他是怎麽得到視頻的呢?

如果是眼鏡,因為吳昊摔碎了她的近視鏡,在全班面前出醜,還摔斷了腿,吳昊這麽做也是為了替自己出頭,她這麽做的理由似乎也很合理。但同樣有疑惑,她怎麽知道自己和吳昊那晚上的事,並且她也同樣沒有渠道得到那個視頻。

趙澈長出了一口氣,心裏就像堵住了一團生面疙瘩,怎麽大口吸氣都不能通常。

趙澈很恨吳昊,如果最起初不是因為他,就不會有這麽多的破事找到自己。

趙澈恨老胡,果真和黎光明說得沒錯,他根本就不配為人師表,對學生欺軟怕硬,對校領導阿諛奉承,教課吊兒郎當,沒有半點老師該有的樣子。

自己已經很小心翼翼得了,不想惹上任何事情,自己現在只想高考,離開這個骯臟破落的地方,離開這些讓自己厭惡作嘔的人。

趙澈只想平靜地念完高中,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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