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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她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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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槐嬤嬤所料, 謝珠藏來著癸水呢,邀她參加各類賞花宴的帖子就層出不窮,沒幾日就堆滿了她的桌案。

“程家的、周家的、趙家的、扈家的……”阿梨給謝珠藏一張張念, 有些苦惱地道:“還有一兩位公主的帖子, 姑娘,您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去不了那麽多宴席啊。”

而且阿梨也不覺得有多高興。謝珠藏不聲不吭時, 也沒見這些人上趕著請她。直到她及笄禮一鳴驚人, 倒是都眼巴巴地來候著了。

謝珠藏剛練完親蠶禮的祭詞,正在看司制司送來的, 用雲霧綃制成的秋衣,聞言一笑:“那就,我們辦。”

阿梨眼前一亮:“姑娘說得對呀!了悟山上的楓葉紅了, 您可以借昭覺寺的寶地,在盡染亭辦賞楓宴。”阿梨說著, 又指了指雲霧綃制成的秋衣:“這繡在雲霧綃上的楓葉,還恰恰好應了景。”

這條齊胸襦裙不再是以往的月白這類的淺淡顏色, 而是楓葉紅。裹胸上繡著對雁, 裙擺上用金線勾勒出楓葉, 倒的確是極應景的裙子。

槐嬤嬤在一旁忙著, 抽空看了眼阿梨手中的秋衣, 點了點頭:“這件是極好的, 司制司的手藝變得更好了啊。”

如今,司制司歸了趙婕妤管, 在槐嬤嬤眼中,那是哪兒哪兒都比以前要好上不少。

謝珠藏笑著頷首,目光又從秋衣轉到了《春日宴》上。她的《春日宴》已經繡完了四位長輩, 如今,就只剩懷慜太子、玄玉韞與她了。

槐嬤嬤得了謝珠藏的首肯,提點阿梨道:“你把姑娘的帖子分發出去的時候,記著提醒一句,姑娘穿的是什麽顏色的衣裳首飾,免得有人跟姑娘沖撞了。”

阿梨心下有幾分慨然。曾幾何時,她們出去宴飲,都只想著低調再低調,哪曾想會有一日,也要吩咐別人免得沖撞。

阿梨爽快地應了。

槐嬤嬤便把桌案上的帖子收攏,看著扈家的帖子,遲疑地問謝珠藏:“姑娘,那您的賞楓宴,請扈姑娘嗎?”

槐嬤嬤私心是一點兒也不想請扈玉嬌的。但是,扈玉嬌給謝珠藏送了帖子來,這意味著她終於結束了“吃齋禮佛”。這樣一來,謝珠藏要舉辦賞楓宴,不請扈玉嬌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謝珠藏渾不在意地道:“自然要請。幾位公主和皇子,一並……請了吧。”

“省得他們……千方百計地打探,我到底是何人了。”謝珠藏挑好了繡線,笑著搖了搖頭。

謝珠藏主辦的賞楓宴,接到帖子的人沒有一人錯過。

倒是玄玉韞無法跟她一起去賞楓宴,他將謝珠藏送出毓慶宮時,擰眉叮囑道:“這次赴宴的人不少,三弟大妹她們都會去。你可帶足了人手,別像上次一樣被人欺負了。”

謝珠藏笑著朝他招手:“韞哥哥放心。”

玄玉韞見她一臉篤定的模樣,好像對他去不去並不太在意,他不由得輕咳了一聲:“孤最近在學苗郡的政務,今日苗郡又遞了折子來,不一定來得及去接你。”

謝珠藏頷首,乖巧地道:“沒關系呀。”

玄玉韞一噎。他想看到謝珠藏甜甜地挽留他,而不是這樣乖巧地等著出發……

“罷了。”玄玉韞哼了一聲:“早去早回。”

謝珠藏一聽“早去早回”這三個字就明白了。這可是她主持的宴會,玄玉韞讓她“早去早回”,還能有什麽別的心思?

“我會想韞哥哥的。”坐上馬車前,謝珠藏狡黠地跟玄玉韞告別。

玄玉韞一楞,咳了一聲:“不過一日,有什麽好想的。你快點兒走吧,孤要去文華殿了。”

玄玉韞說著,頭也不回地往文華殿的方向走。但走到一半,他的步履遲緩了下來,低聲問一旁的松煙:“阿藏還在嗎?”她是不是在等著他回頭?

松煙戰戰兢兢地道:“謝姑娘好像、也許、大概是走了……”

玄玉韞:“……”

謝珠藏第一次宴請賓客,眾人都以為玄玉韞一定會來。只是,等她們在盡染亭坐定,卻左顧右盼也不見玄玉韞的身影。

扈玉嬌沒忍住問道:“太子……殿下,怎麽沒來?”

扈玉嬌的音調,在“太子”之後打了個彎兒。扈玉嬌這一次沒有叫“太子哥哥”了,而是乖覺地叫了“殿下”。

見眾人都轉過頭來看她,扈玉嬌又彌補道:“我看三殿下都來了。”

“他有事。”謝珠藏隨意地道。她這一次把幾位公主殿下都請來了,三皇子哪怕再不受寵,也在受邀之列。

扈玉嬌神色一厲,抿了一下唇:“我聽說,三殿下也是極勤奮好學的,他都能得半日空閑呢。”

謝珠藏挑眉看著扈玉嬌,一時不知道扈玉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難道單純就是想諷刺玄玉韞不重視她的宴席?

謝珠藏只隨口道:“國事緊要。”

扈玉嬌一噎。她總不敢說三皇子忙的也是國事,她只好咬著唇道:“是啊,殿下畢竟是太子。殿下,最近在忙什麽?”

“扈姑娘糊塗了不成?”周四姑娘嗤笑著接話道:“殿下在忙什麽,豈是我們能過問的?”

周四姑娘果然是嬌養長大的,周左監還沒跟扈家撕破臉,她就已經急不可耐地要表達對扈玉嬌的不喜了。

然而,扈玉嬌竟生生地忍了下來,她朝周四姑娘笑著點了點頭:“周四姑娘說的是。”她轉向謝珠藏:“那謝姑娘素日裏做些什麽好玩的,我總是能問的吧?我聽說,謝姑娘在宮裏常唱曲兒,是極流利動人的。那這一回,可能玩兒飛花令了?”

扈玉嬌一開始說話還很淡定,越說到後來,她語調中的緊繃之意愈發明顯,就好像帶著鮮明的不甘心。

謝珠藏眼皮都沒掀,坦蕩蕩地道:“你們玩吧,還有投壺、聯詩、擊鼓傳花,想玩什麽,就玩什麽。至於我——”她伸出手,指了指了悟山:“賞楓,也很好嘛。”

遠處是萬山紅遍,層林盡染。近處是謝珠藏柔軟地垂墜的袖子。袖口金線勾勒的楓葉,如隨風飄墜,與遠山的楓葉遙相呼應。山中雲霧繚繞,亦縈繞著她們所在的盡染亭。她的雲霧綃裙隨風輕搖,好似與山霧融為一體。

謝珠藏可不想再委屈自己,她跟她們,本來就玩不到一塊兒去呀。

“你要去那兒看看嗎?”謝爾雅也不太想跟扈玉嬌她們一塊兒玩,便問道。

趙二姑娘本來正嫉妒地盯著謝珠藏的雲霧綃裙,她一聽謝爾雅說話,就忍不住刺道:“謝大姑娘自個兒貪玩,可別叫上主人家一塊兒。”

謝珠藏瞥了趙二姑娘一眼,對謝爾雅道:“我想呀,反正,也沒多遠的路。走吧,去跟伯母……說一聲。還可以問問……哥哥和三殿下他們,要不要同去。”

謝珠藏話音方落,幾位公主先齊聲應下,周四姑娘更是道:“不愧是謝姑娘和公主殿下,宮裏練出的眼界,就是跟我們這等俗人不一樣。咱們難得出來一趟,能入楓林瞧瞧,自然是別有一番風味。”

趙二姑娘的臉色卻變得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她哪能不知道謝珠藏這是站在謝爾雅這邊呢。趙二姑娘忍不住看向扈玉嬌,可她卻只看到扈玉嬌好像松了一口氣——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謝珠藏說話還是結巴——總之還是一幅不欲與謝珠藏相爭的模樣。

趙二姑娘暗地裏恨不能咬碎一口銀牙。

然而,等謝珠藏帶人要去謝大夫人處的宴席時,趙二姑娘還是默不作聲地跟了過去——畢竟,程夫人也在那兒。

這一次的宴席,是謝珠藏和謝家做東。男眷一桌,女眷一桌。其中,女眷又分為長輩和小輩。謝大夫人領著長輩女眷,謝珠藏這一桌,則都是小輩了。

謝珠藏領著人浩浩湯湯地去見謝大夫人時,謝大夫人朝她招了招手:“大嫂正誇你呢,說這兒風景又好、吃食又好,就連這亭子裏的簾子,都比我家的要雅致些。真真叫我惱也不是,喜也不是。”

謝珠藏笑道:“是程夫人垂愛。”謝爾雅也笑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阿娘該喜呀。”

“瞧瞧這伶俐相幫的,怪不得是要一直做姐妹的。”趙二姑娘的母親趙夫人笑道。

謝爾雅面色微僵。趙夫人這話,難免不讓人多想。她跟謝珠藏本來就是姐妹了,這句“一直做姐妹”,無非就是想暗指她要嫁入東宮了。

謝珠藏不以為意地笑道:“守望相助,便不是姐妹,也該當的。”

謝大夫人撫掌而笑:“我們家阿藏,真真是托了昭敬皇後娘娘的福,果真是極明事理的。這樣,我就不必擔心爾雅嫁入程家,會跟阿藏走遠了。”

趙二姑娘整個人都僵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謝大夫人,卻又匆匆地挪開視線,死死地盯著自己腳下的地面。

謝爾雅,要嫁給程雲溶!?

扈玉嬌登時就看向了趙二姑娘,她神色覆雜,同病相憐似地輕輕拉了拉趙二姑娘的衣袖。趙二姑娘一動不動,整個人就好像傻了一般。

謝珠藏卻並不覺得太過驚訝。謝家想把謝爾雅送進宮中的打算,她能知道,那還是借前世之功,其他人也就只能影影綽綽地猜到,可誰也不敢說準。謝家又不會敲鑼打鼓地向外說自己的計劃,如今打消了這個念頭,只說從來沒有過,程家也不會不信。

更何況,程家沒有適齡的小娘子,眼瞧著謝珠藏立了起來,自然要想方設法再跟謝家鞏固些關系。程雲溶又不是長子,不用擔宗族,所以不必顧慮謝爾雅只是養女的事。如此一來,由程雲溶與謝爾雅結親,再好不過。

謝大夫人掃了趙二姑娘一眼,哂笑道:“說起來,趙夫人說到趙二姑娘,大嫂還說見得少。我說是個極標志的小娘子,卻也是口說無憑。你們來的正好,快來給伯母們看看。”

謝珠藏聞言,看向趙二姑娘——趙二姑娘呆若木雞,一動不動。

程夫人微微皺眉,顯然是對趙二姑娘觀感不佳。趙夫人見勢不好,臉色一沈,看著趙二姑娘的眼中燒了火,瞧著就是要發怒的前兆。還是扈夫人看眾人臉色不對,連忙開口勸道:“嬌嬌,二娘瞧上去吹了風,你快帶二娘去廂房歇息吧。”

扈夫人開了口,趙夫人盡管瞧不上扈夫人軟糯的性子,這時候卻也只能順著說道:“二娘,快去休息,別在長輩面前失禮了。”

趙夫人的語調中,帶上了幾分鮮明的不耐煩。

扈玉嬌連拉帶拽地把趙二姑娘帶走了。

謝大夫人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笑著抿了口茶,慈愛地看向謝珠藏:“阿藏,你們來,所為何事呀?”

謝珠藏略略解釋了想去攀了悟山的想法。這宴席是她與謝家合辦,除了一起吃一頓飯,其餘時候各自找各自的玩樂,只要有謝家或她在,都不算失禮,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謝大夫人一口應下:“你們也別烏泱泱地都去,且留幾個人陪陪我們這些個長輩。”

趙婕妤所出的大公主也接道:“小妹年紀尚幼,我跟幾位妹妹,還饞這昭覺寺的齋飯呢,也就不往那處去了。”她隨和得很。

周四姑娘自告奮勇地跟著謝珠藏和謝爾雅一道去,待走出了一段路,她忍不住回頭瞅了眼扈玉嬌和趙二姑娘的背影,對謝爾雅道:“哪怕你定了親,可也得緊著點,趙二那可不是個安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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